刘长贵再三确定没有人要再入股了，才朝老孙头一伸手，“账本拿来我看看。”
“散户入股，一共二十七户……”
老孙头把红纸递过去，嘴上还在汇报，“赵铁柱二十，赵巧云十块，周婶五块，剩下三块两块五块的都有，拢共凑了……四百八十六块。”
刘长贵对了一下账本上的记录，心下也是一动。
四百八十六块，搁在荒年，说多不多，说少也不少。
可制衣作坊的盘子，王峥嵘心里早算过……
十台缝纫机定金加尾款一千二，皮料线材少说再垫三百。
四百八十六块，两批皮料线材的钱都不够。
和总投入相比，还是只占了一小部分。
“峥嵘，剩下多少你补？”刘长贵把红纸往桌上一拍。
王峥嵘没急着答，伸手把红纸拿过来。
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确认了二十七户的名字和金额。
“支书，账好算。总股本按一千五算，四百八十六块是散户的，占三成二四。”
王峥嵘认真地说着，“剩下的一千零一十四块我出，占六成七六。村里出地方出水电，折两成干股……也就是说，资金入股只能算八折，那我的六成七六就是五成四，村民入股的三成二就是二成六……”
他算完后，问了一声老孙头，“孙会计，我有没有算错？”
“没错，就是这个比例……”
老孙头拿算盘噼里啪啦一打，抬头道，“峥嵘占五成四，村里两成，散户两成六。分红时，就按着这个比例算，散户总账到账后，再按着各家再这两成六的比例算自己的。清清楚楚不会乱！”
“行，那就白纸黑字写清楚。”
王峥嵘把红纸推回去，“往后谁想退股，按账面净资产折算，赚了按股分，赔了按股认。”
刘长贵又问了一声，“大家有没有意见，有意见现在就提！”
众人都摇头表示没意见，“账算得清清楚楚，就这样！”
“老孙，你写个章程！”
刘长贵见都没异议，拍板道，“今天参股的二十七户挨个按手印，村支部盖章见证。”
正说着，人群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还夹着粗重的喘气。
“等等……让我试试……”
众人扭头一看，吕桂兰从巷口那边小跑过来，脸冻得通红。
“支书，我，我来晚了。”
跑到近前，她扶着墙喘了半天才匀过气，朝刘长贵赔了个笑，“海军今早闹着不肯吃饭，哄了他老半天，好不容易塞了半块饼子才消停。我紧赶慢赶……”
“婶子，考核刚结束。”
赵秀芹往前迎了一步，语气还算客气，“二十个名额都定完了，榜都贴出来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就算了，我就是寻思着来看看。”
吕桂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肩膀往下塌了塌，“海军他爹不在家，家里就剩我和海军，我想着能挣点是点……”
她说着就要往后退，转身就要走。
“婶子，你等等。”
王峥嵘走到吕桂兰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“你手艺怎么样？”
“我，我手艺还行。”
吕桂兰愣了，抬头看他，“在娘家那会儿跟着我娘给裁缝铺缝过扣眼锁过边，粗活能干。”
王峥嵘又问，“上机试过没有？”
“没，没有。可我学东西快，手上也有准头！”
吕桂兰摇头，又赶紧补了一句，“你让我试试，试了不行我二话不说就走。”
王峥嵘回头看了一眼林秀莲。
林秀莲站在桌边，朝王峥嵘微微点了下头。
“婶子，你过来。”
王峥嵘朝缝纫机那边一抬下巴，“不用考全套，就上机踩两脚，缝个布头我看看。”
吕桂兰眼睛猛地一亮，随即又忐忑起来，“这……机器金贵，我要是踩坏了……”
“踩不坏。踩坏了算我的。”
王峥嵘把缝纫机跟前那条凳子拉出来，“坐。”
吕桂兰战战兢兢坐下，两只脚搁在踏板上，手攥着布头，手心全是汗。林
秀莲走过去，帮她把线穿好，又低声说了句，“别慌，脚底下慢慢给劲，听轮盘转的声音，匀着来。”
吕桂兰深吸一口气，踩了第一脚。
轮盘吱呀转起来，针杆上下走了几针。
第二脚重了些，布头往前窜了一截，针脚忽地拉长了。
她赶紧收劲，第三脚第四脚慢慢找着节奏。
针脚虽然还粗，但已经能看出是在努力走直。
王峥嵘站在旁边看了半晌，没吭声。
吕桂兰踩了二十来针，自己停了脚，把布头拿起来递过去，手还在抖。
“针脚还糙，但能看出你脚底下知道收放。”
王峥嵘接过布头翻看了一下，“婶子，我跟你说实话。这一批二十个人已经定了，改不了。但制衣作坊往后肯定要扩，皮料不够用就得加人手。你今天这个底子，回去练半个月，下一批扩招的时候你再来考，我保证给你留个位置。”
吕桂兰攥着布头，嘴唇抖了半天，眼圈猛地红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，先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。“峥嵘，我，我……”
“别谢我。是你自己踩出来的。”
王峥嵘朝赵秀芹那边偏了偏头，“赵主任，你记一下，下一批扩招优先通知婶子。”
赵秀芹在名单后面补了一笔，抬头朝吕桂兰笑了笑，“桂兰，回去好好练，别辜负峥嵘这片心。”
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开了。
“王建国那么害他，他还给吕桂兰留位置？”
“你没看昨天分肉么？人家说了，祸不及妻儿。今天这事，真是厚道到家了。”
“以前那个王峥嵘哪去了？这冻死一回，咋跟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吕桂兰朝王峥嵘深深鞠了一躬，又朝林秀莲和赵秀芹各鞠了一躬，这才抹着眼泪走了。
刘长贵一直蹲在台阶上抽烟没吭声，这会儿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，站起来。
“峥嵘，你这事办得……”
他想了半天措辞，最后只说了半句，“行，我刘长贵服了。”
老孙头在旁边拨着算盘插了一句嘴，“支书，章程我下午就能写出来，明天挨户按手印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。”
刘长贵把烟杆往腰上一别，“东屋明天开始拾掇，缝纫机送过来之前，先把屋里的农具杂物清空，墙重新糊一遍。秀芹，你盯着点，地面得垫平，机器放上去不能晃。”
赵秀芹应了一声，拿本子记下。
“峥嵘，你抓紧时间和制衣厂联系，让人把机器送来！”
刘长贵这时又看向王峥嵘，“我今天再去公社，争取把手续办下来……”
王峥嵘深吸一口气，一点头，“行！”
“散户入股，一共二十七户……”
老孙头把红纸递过去，嘴上还在汇报，“赵铁柱二十，赵巧云十块，周婶五块，剩下三块两块五块的都有，拢共凑了……四百八十六块。”
刘长贵对了一下账本上的记录，心下也是一动。
四百八十六块，搁在荒年，说多不多，说少也不少。
可制衣作坊的盘子，王峥嵘心里早算过……
十台缝纫机定金加尾款一千二，皮料线材少说再垫三百。
四百八十六块，两批皮料线材的钱都不够。
和总投入相比，还是只占了一小部分。
“峥嵘，剩下多少你补？”刘长贵把红纸往桌上一拍。
王峥嵘没急着答，伸手把红纸拿过来。
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确认了二十七户的名字和金额。
“支书，账好算。总股本按一千五算，四百八十六块是散户的，占三成二四。”
王峥嵘认真地说着，“剩下的一千零一十四块我出，占六成七六。村里出地方出水电，折两成干股……也就是说，资金入股只能算八折，那我的六成七六就是五成四，村民入股的三成二就是二成六……”
他算完后，问了一声老孙头，“孙会计，我有没有算错？”
“没错，就是这个比例……”
老孙头拿算盘噼里啪啦一打，抬头道，“峥嵘占五成四，村里两成，散户两成六。分红时，就按着这个比例算，散户总账到账后，再按着各家再这两成六的比例算自己的。清清楚楚不会乱！”
“行，那就白纸黑字写清楚。”
王峥嵘把红纸推回去，“往后谁想退股，按账面净资产折算，赚了按股分，赔了按股认。”
刘长贵又问了一声，“大家有没有意见，有意见现在就提！”
众人都摇头表示没意见，“账算得清清楚楚，就这样！”
“老孙，你写个章程！”
刘长贵见都没异议，拍板道，“今天参股的二十七户挨个按手印，村支部盖章见证。”
正说着，人群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还夹着粗重的喘气。
“等等……让我试试……”
众人扭头一看，吕桂兰从巷口那边小跑过来，脸冻得通红。
“支书，我，我来晚了。”
跑到近前，她扶着墙喘了半天才匀过气，朝刘长贵赔了个笑，“海军今早闹着不肯吃饭，哄了他老半天，好不容易塞了半块饼子才消停。我紧赶慢赶……”
“婶子，考核刚结束。”
赵秀芹往前迎了一步，语气还算客气，“二十个名额都定完了，榜都贴出来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就算了，我就是寻思着来看看。”
吕桂兰脸上的笑僵了一瞬，肩膀往下塌了塌，“海军他爹不在家，家里就剩我和海军，我想着能挣点是点……”
她说着就要往后退，转身就要走。
“婶子，你等等。”
王峥嵘走到吕桂兰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“你手艺怎么样？”
“我，我手艺还行。”
吕桂兰愣了，抬头看他，“在娘家那会儿跟着我娘给裁缝铺缝过扣眼锁过边，粗活能干。”
王峥嵘又问，“上机试过没有？”
“没，没有。可我学东西快，手上也有准头！”
吕桂兰摇头，又赶紧补了一句，“你让我试试，试了不行我二话不说就走。”
王峥嵘回头看了一眼林秀莲。
林秀莲站在桌边，朝王峥嵘微微点了下头。
“婶子，你过来。”
王峥嵘朝缝纫机那边一抬下巴，“不用考全套，就上机踩两脚，缝个布头我看看。”
吕桂兰眼睛猛地一亮，随即又忐忑起来，“这……机器金贵，我要是踩坏了……”
“踩不坏。踩坏了算我的。”
王峥嵘把缝纫机跟前那条凳子拉出来，“坐。”
吕桂兰战战兢兢坐下，两只脚搁在踏板上，手攥着布头，手心全是汗。林
秀莲走过去，帮她把线穿好，又低声说了句，“别慌，脚底下慢慢给劲，听轮盘转的声音，匀着来。”
吕桂兰深吸一口气，踩了第一脚。
轮盘吱呀转起来，针杆上下走了几针。
第二脚重了些，布头往前窜了一截，针脚忽地拉长了。
她赶紧收劲，第三脚第四脚慢慢找着节奏。
针脚虽然还粗，但已经能看出是在努力走直。
王峥嵘站在旁边看了半晌，没吭声。
吕桂兰踩了二十来针，自己停了脚，把布头拿起来递过去，手还在抖。
“针脚还糙，但能看出你脚底下知道收放。”
王峥嵘接过布头翻看了一下，“婶子，我跟你说实话。这一批二十个人已经定了，改不了。但制衣作坊往后肯定要扩，皮料不够用就得加人手。你今天这个底子，回去练半个月，下一批扩招的时候你再来考，我保证给你留个位置。”
吕桂兰攥着布头，嘴唇抖了半天，眼圈猛地红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，先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。“峥嵘，我，我……”
“别谢我。是你自己踩出来的。”
王峥嵘朝赵秀芹那边偏了偏头，“赵主任，你记一下，下一批扩招优先通知婶子。”
赵秀芹在名单后面补了一笔，抬头朝吕桂兰笑了笑，“桂兰，回去好好练，别辜负峥嵘这片心。”
围观的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开了。
“王建国那么害他，他还给吕桂兰留位置？”
“你没看昨天分肉么？人家说了，祸不及妻儿。今天这事，真是厚道到家了。”
“以前那个王峥嵘哪去了？这冻死一回，咋跟换了个人似的。”
吕桂兰朝王峥嵘深深鞠了一躬，又朝林秀莲和赵秀芹各鞠了一躬，这才抹着眼泪走了。
刘长贵一直蹲在台阶上抽烟没吭声，这会儿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，站起来。
“峥嵘，你这事办得……”
他想了半天措辞，最后只说了半句，“行，我刘长贵服了。”
老孙头在旁边拨着算盘插了一句嘴，“支书，章程我下午就能写出来，明天挨户按手印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。”
刘长贵把烟杆往腰上一别，“东屋明天开始拾掇，缝纫机送过来之前，先把屋里的农具杂物清空，墙重新糊一遍。秀芹，你盯着点，地面得垫平，机器放上去不能晃。”
赵秀芹应了一声，拿本子记下。
“峥嵘，你抓紧时间和制衣厂联系，让人把机器送来！”
刘长贵这时又看向王峥嵘，“我今天再去公社，争取把手续办下来……”
王峥嵘深吸一口气，一点头，“行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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