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峥嵘站在角落，看着柜台前越围越多的人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先前那个嗑瓜子的售货员，手忙脚乱起来。
一会儿递帽子一会儿翻手套，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。
陈玉华从库房出来一看这阵势，脚底下顿了顿，快步走到柜台后面帮忙。
一个中年男人拿起那顶狼皮帽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直接掏钱。
旁边妇女伸手抢过一副兔皮护膝，嘴里喊着“这个给我拿两副”。
后头有人踮着脚往里挤，问手套还有没有。
前后不到半小时，二十三副手套、十二副护膝、六顶皮帽子，全空了。
还有没买到的堵在柜台前不肯走，问明天还有没有货。
陈玉华朝王峥嵘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他跟自己进后面办公室。
业务组办公室不大，一张三屉桌，两把木椅。
陈玉华给他倒了杯热水，“你这些货，家里还能出多少？”
“不瞒陈组长，我目前只有这么多！”
王峥嵘双手接过缸子，“目前完全是靠我嫂子一人一台缝纫机做的。”
“这样啊，那真是可惜了！我还以为你有大量的货呢！”
陈玉华闻言不禁一阵失望，“对了……我想和你聊聊长期供货的事呢！”
“陈组长，实话和你说，这批货只是我拿出来试手的！”
王峥嵘却朝陈玉华说道，“我们长河村准备开一个制衣作坊，到时至少十台甚至更多的缝纫机，那时产量上来，供货不是问题！您这边吃得下么？”
“你要能稳定供货，我这边没问题。”
陈玉华想了想，说道，“百货商店走大众货，你这东西便宜实惠，不愁卖。但丑话说前头，质量不能松，不能量上去了，质反而不行了！”
王峥嵘一笑道，“那是自然。我也不是只图一锤子买卖！”
“行！”
陈玉华随即拿出钱来，结算货款，“那我就等着你供货，随时来找我！”
王峥嵘把这话记在心里，起身道了谢，出了百货商店。
他没急着回村，拐去了供销社。
二八大杠支在门口，推门进去。
大堂里人不多，苏小曼站在自行车柜台后面低头点货。
蓝布工装袖口挽到小臂，手里捏着一沓票据。
王峥嵘走过去敲了敲柜台玻璃。
苏小曼抬头，手上动作没停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哦，送了一批我嫂子做的手套、护膝和帽子给陈姐。”
王峥嵘胳膊肘搭在柜台上，“不到半小时卖光了，多亏你介绍，我专门来跟你说声谢。”
“谢什么，我说了别客气。”
苏小曼低下头继续点货，手指头拨着票据一张张翻。
王峥嵘却说道，“中午有空没？我请你吃顿饭。”
苏小曼手上停了，抬眼看他，“专门来请我吃饭？”
“专门来的。”
王峥嵘站直身子，“你帮我跑制衣厂看缝纫机，又给我介绍陈姐。连顿饭都不请，说不过去。”
苏小曼嘴角动了动，把票据往柜台上一搁，“行，你等我一下。”
她转身往后面走，去找刘姐请假。
刘姐正在整理货架，听她说完，眼睛往王峥嵘那边瞟了一眼。
又看看苏小曼，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，“去吧去吧，下午早点回来。”
苏小曼没理她那眼神，解了围裙挂好，从柜台后面绕出来。
就在这时，孙志高从后面业务组办公室推门出来。
手里拿着一摞报表，一抬头就看见苏小曼往门口走，旁边站着王峥嵘。
他脸色沉下来，快步过来，“小曼，快中午了，你去哪？”
苏小曼语气平平，“我朋友请我吃饭，请个假。”
“朋友？”
孙志高鼻子里哼了一声，看向王峥嵘，“对了，你刚才说，你自己做的那些手套、护膝和帽子，在百货商店，半小时不到全卖光了？我怎么那么不信呢？”
王峥嵘懒得搭理他，问苏小曼道，“可以走了么？”
“小曼，你听听他说的，他那些手套你也见过……”
孙志高脸色变了两变，随即冷笑一声，“百货商店是什么地方，就他那些碎皮子拼的东西，半小时卖光？你当百货商店是你家开的？他也就只能骗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罢了！”
苏小曼懒得再听他废话，拉了拉王峥嵘的袖子，“走吧。”
王峥嵘点了下头，转身就跟她往外走。
孙志高站在原地，喊了一嗓子，“王峥嵘，你少吹牛！我回头一打听就知道真假！”
王峥嵘头也没回，摆了摆手，意思是你随便。
两人出了供销社大门，去的还是老街那家悦来饭馆。
苏小曼点了两个菜，王峥嵘又加了一个，要了两碗米饭。
吃饭间，苏小曼问起百货商店的细节。
王峥嵘一五一十说了，说到陈玉华主动提“有多少要多少”时。
苏小曼夹菜的筷子停了停，“那你这作坊，是真的要办起来了？”
“嗯，就这两天，刘支书去公社跑手续。”
王峥嵘扒了口饭，“回头还得去工商局备案。”
苏小曼不禁笑道，“那太好了。”
王峥嵘则说道，“还是多亏你帮忙……”
苏小曼立刻打断，“我再说一次……”
王峥嵘哈哈一笑，夹菜往苏小曼碗里添，“知道，不感谢了，吃菜……”
苏小曼嘴巴一嘟，却笑道，“这还差不多……”
两人边吃边聊，一顿饭吃了大半个钟头。
……
供销社这边，孙志高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。
他越想越觉得王峥嵘是在吹牛。
半小时卖光？
那种碎皮子拼的玩意儿？
“小赵，你跑一趟百货商店……”
他叫来一个年轻售货员，“看看他们那边今天上午是不是收了一批皮货寄卖，卖得怎么样。”
小赵应声去了。
孙志高坐在办公室里等，手指头在桌面上敲来敲去。
约莫过了大半个钟头。
小赵气喘吁吁跑回来，推门就喊，“孙组长！打听到了！”
孙志高从椅子上直起身。“说。”
“百货商店那边，确实收了一批皮手套护膝帽子寄卖，陈组长亲自收的。”
小赵顺了一口气后，这才说道，“我找柜台的人打听了，说那批货上柜不到半小时，全被抢光了！还有好几个没买到的，问明天还有没有！”
孙志高整个人僵在椅子上，“你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全卖光了！一副没剩！”
小赵比划着，“陈组长已经跟那个姓王的定好了，以后有多少收多少，三天一结账。那个姓王的走的时候，陈组长亲自送到门口！”
“妈的，那陈玉华脑子不好使么？”
孙志高脸涨得通红，猛地站起来，“那种破烂玩意也收？”
小赵一脸诧异，“组长！你说什么？”
孙志高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，“滚蛋！”
小赵缩着脖子溜出了办公室，出门就暗骂了一句。
孙志高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沉吟了半晌，这才愤愤地道，“这小子……不能再让他这么嚣张了……”
先前那个嗑瓜子的售货员，手忙脚乱起来。
一会儿递帽子一会儿翻手套，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。
陈玉华从库房出来一看这阵势，脚底下顿了顿，快步走到柜台后面帮忙。
一个中年男人拿起那顶狼皮帽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直接掏钱。
旁边妇女伸手抢过一副兔皮护膝，嘴里喊着“这个给我拿两副”。
后头有人踮着脚往里挤，问手套还有没有。
前后不到半小时，二十三副手套、十二副护膝、六顶皮帽子，全空了。
还有没买到的堵在柜台前不肯走，问明天还有没有货。
陈玉华朝王峥嵘站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他跟自己进后面办公室。
业务组办公室不大，一张三屉桌，两把木椅。
陈玉华给他倒了杯热水，“你这些货，家里还能出多少？”
“不瞒陈组长，我目前只有这么多！”
王峥嵘双手接过缸子，“目前完全是靠我嫂子一人一台缝纫机做的。”
“这样啊，那真是可惜了！我还以为你有大量的货呢！”
陈玉华闻言不禁一阵失望，“对了……我想和你聊聊长期供货的事呢！”
“陈组长，实话和你说，这批货只是我拿出来试手的！”
王峥嵘却朝陈玉华说道，“我们长河村准备开一个制衣作坊，到时至少十台甚至更多的缝纫机，那时产量上来，供货不是问题！您这边吃得下么？”
“你要能稳定供货，我这边没问题。”
陈玉华想了想，说道，“百货商店走大众货，你这东西便宜实惠，不愁卖。但丑话说前头，质量不能松，不能量上去了，质反而不行了！”
王峥嵘一笑道，“那是自然。我也不是只图一锤子买卖！”
“行！”
陈玉华随即拿出钱来，结算货款，“那我就等着你供货，随时来找我！”
王峥嵘把这话记在心里，起身道了谢，出了百货商店。
他没急着回村，拐去了供销社。
二八大杠支在门口，推门进去。
大堂里人不多，苏小曼站在自行车柜台后面低头点货。
蓝布工装袖口挽到小臂，手里捏着一沓票据。
王峥嵘走过去敲了敲柜台玻璃。
苏小曼抬头，手上动作没停，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“哦，送了一批我嫂子做的手套、护膝和帽子给陈姐。”
王峥嵘胳膊肘搭在柜台上，“不到半小时卖光了，多亏你介绍，我专门来跟你说声谢。”
“谢什么，我说了别客气。”
苏小曼低下头继续点货，手指头拨着票据一张张翻。
王峥嵘却说道，“中午有空没？我请你吃顿饭。”
苏小曼手上停了，抬眼看他，“专门来请我吃饭？”
“专门来的。”
王峥嵘站直身子，“你帮我跑制衣厂看缝纫机，又给我介绍陈姐。连顿饭都不请，说不过去。”
苏小曼嘴角动了动，把票据往柜台上一搁，“行，你等我一下。”
她转身往后面走，去找刘姐请假。
刘姐正在整理货架，听她说完，眼睛往王峥嵘那边瞟了一眼。
又看看苏小曼，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，“去吧去吧，下午早点回来。”
苏小曼没理她那眼神，解了围裙挂好，从柜台后面绕出来。
就在这时，孙志高从后面业务组办公室推门出来。
手里拿着一摞报表，一抬头就看见苏小曼往门口走，旁边站着王峥嵘。
他脸色沉下来，快步过来，“小曼，快中午了，你去哪？”
苏小曼语气平平，“我朋友请我吃饭，请个假。”
“朋友？”
孙志高鼻子里哼了一声，看向王峥嵘，“对了，你刚才说，你自己做的那些手套、护膝和帽子，在百货商店，半小时不到全卖光了？我怎么那么不信呢？”
王峥嵘懒得搭理他，问苏小曼道，“可以走了么？”
“小曼，你听听他说的，他那些手套你也见过……”
孙志高脸色变了两变，随即冷笑一声，“百货商店是什么地方，就他那些碎皮子拼的东西，半小时卖光？你当百货商店是你家开的？他也就只能骗骗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罢了！”
苏小曼懒得再听他废话，拉了拉王峥嵘的袖子，“走吧。”
王峥嵘点了下头，转身就跟她往外走。
孙志高站在原地，喊了一嗓子，“王峥嵘，你少吹牛！我回头一打听就知道真假！”
王峥嵘头也没回，摆了摆手，意思是你随便。
两人出了供销社大门，去的还是老街那家悦来饭馆。
苏小曼点了两个菜，王峥嵘又加了一个，要了两碗米饭。
吃饭间，苏小曼问起百货商店的细节。
王峥嵘一五一十说了，说到陈玉华主动提“有多少要多少”时。
苏小曼夹菜的筷子停了停，“那你这作坊，是真的要办起来了？”
“嗯，就这两天，刘支书去公社跑手续。”
王峥嵘扒了口饭，“回头还得去工商局备案。”
苏小曼不禁笑道，“那太好了。”
王峥嵘则说道，“还是多亏你帮忙……”
苏小曼立刻打断，“我再说一次……”
王峥嵘哈哈一笑，夹菜往苏小曼碗里添，“知道，不感谢了，吃菜……”
苏小曼嘴巴一嘟，却笑道，“这还差不多……”
两人边吃边聊，一顿饭吃了大半个钟头。
……
供销社这边，孙志高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。
他越想越觉得王峥嵘是在吹牛。
半小时卖光？
那种碎皮子拼的玩意儿？
“小赵，你跑一趟百货商店……”
他叫来一个年轻售货员，“看看他们那边今天上午是不是收了一批皮货寄卖，卖得怎么样。”
小赵应声去了。
孙志高坐在办公室里等，手指头在桌面上敲来敲去。
约莫过了大半个钟头。
小赵气喘吁吁跑回来，推门就喊，“孙组长！打听到了！”
孙志高从椅子上直起身。“说。”
“百货商店那边，确实收了一批皮手套护膝帽子寄卖，陈组长亲自收的。”
小赵顺了一口气后，这才说道，“我找柜台的人打听了，说那批货上柜不到半小时，全被抢光了！还有好几个没买到的，问明天还有没有！”
孙志高整个人僵在椅子上，“你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全卖光了！一副没剩！”
小赵比划着，“陈组长已经跟那个姓王的定好了，以后有多少收多少，三天一结账。那个姓王的走的时候，陈组长亲自送到门口！”
“妈的，那陈玉华脑子不好使么？”
孙志高脸涨得通红，猛地站起来，“那种破烂玩意也收？”
小赵一脸诧异，“组长！你说什么？”
孙志高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声，“滚蛋！”
小赵缩着脖子溜出了办公室，出门就暗骂了一句。
孙志高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沉吟了半晌，这才愤愤地道，“这小子……不能再让他这么嚣张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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