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小凡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头疼得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整夜。

  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,发现自己躺在仓库的草堆里,身上盖着一块破麻布。他记得昨晚自己喝醉了,但之后发生了什么,完全不记得了。

  “醒了?“

  狗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秦小凡转头一看,狗哥正坐在一个木箱上,翘着二郎腿,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。

  “昨晚……“

  “你昨晚抱着老叫花唱了一晚上'兄弟一生一起走',被邻居用拖鞋砸晕了。“狗哥说,“然后你吐了三次,第一次吐在院子里,第二次吐在厨房门口,第三次吐在了狗爷身上。“

  秦小凡的脸色变了:“我吐在你身上?“

  “骗你的。“狗哥面无表情,“但你确实吐了,而且吐完之后,抱着老叫花哭,说'兄弟,我对不起你',然后老叫花也哭了,说'兄弟,我也对不起你'。你们俩抱着哭了一炷香的时间,然后一起睡着了。“

  秦小凡捂住了脸。

  “求你别说了。“

  “这才哪到哪。“狗哥继续,“你昨晚还说了很多话。你说你最大的梦想是攒够三十两银子娶苏灵儿,你说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她,你说你是个废物——“

  “够了!“

  秦小凡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。

  狗哥顿了顿,难得没有继续嘴贱。它从木箱上跳下来,走到秦小凡面前。

  “老叫花还在外面。“

  “他还想干什么?“

  “他想留下来。“狗哥说,“他说他可以帮忙干活,只要管饭就行。“

  秦小凡皱起眉头:“我们药铺不需要一个叫花子帮忙。“

  “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叫花子。“

  狗哥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起来。秦小凡愣了一下,他很少听到狗哥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
  “什么意思?“

  “昨晚狗爷咬了他一口。“狗哥说,“他一掌把狗爷拍飞了。“

  “那又怎么样?你咬他,他打你,不是很正常吗?“

  “狗爷在咬他之前,用神识探查过他的身体。“狗哥的语气更加严肃了,“这个老叫花,体内灵力深不可测。他随手一掌的力量,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打出来的。狗爷活了多少年?挨过多少打?能一掌把狗爷拍飞的,至少是归真境。“

  秦小凡愣住了。

  “归真境?“

  “对。“

  “归真境是什么?“

  狗哥翻了个白眼。

  “你他娘的连境界都不知道?通灵、凝丹、化神、归真、圣王、天尊、大帝——归真境是第四个大境界,能一巴掌拍死你这种人一百次。“

  秦小凡沉默了。

  他想起昨晚老叫花说的话——“当过兵,做过官,打过仗,也杀过人“。他以为那是醉话,现在看来,可能不是。

  “一个归真境的高手,为什么要装成叫花子?“

  “这就是问题所在。“狗哥说,“狗爷猜,他要么是在躲避仇家,要么是厌倦了修仙界的勾心斗角。不管是哪种原因,他都是一个危险的家伙。“

  “那我们还留他?“

  “留。“狗哥说,“一个归真境的高手,主动送上门来,不要白不要。再说了,他欠你一顿酒,你欠他一顿打——不对,你欠他一顿酒,他欠你一个人情。这种人,最怕欠人情。你只要让他觉得欠了你,他就会死心塌地跟着你。“

  秦小凡想了想,觉得狗哥说得有道理。

  “那我们怎么留住他?“

  “简单。“狗哥说,“去买三只烧鸡。“

  秦小凡愣住了:“买烧鸡干什么?“

  “收买。“

  秦小凡翻遍了全身,找了五十文钱,去街口的烧鸡铺买了三只烧鸡。他拎着烧鸡回到药铺的时候,老叫花正坐在门口,对着太阳发呆。

  秦小凡走过去,在老叫花面前晃了晃烧鸡。

  老叫花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
  那是一种饿了三天的野狼看到肉的眼神。秦小凡甚至看到老叫花嘴角流出了口水,滴在地上,砸出一个小坑。

  “想吃吗?“

  老叫花拼命点头。

  “跟我混,天天有鸡吃。“

  老叫花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成交。“

  秦小凡愣住了。

  “就这么简单?“

  “你以为有多难?“老叫花从他手里抢过一只烧鸡,撕下一只鸡腿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,“归真境也要吃饭的嘛。“

  狗哥从屋里走出来,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归真境混成这样,你也是个人才。“

  老叫花假装没听见,继续啃鸡腿。

  秦小凡看着老叫花狼吞虎咽的样子,忽然觉得有点心酸。一个归真境的高手,曾经站在修仙界顶端的人物,如今沦落到为了一只烧鸡给人当打手。

  “你以前……“

  “别问了。“老叫花打断了他,嘴里塞满了鸡肉,“过去的事,老夫不想提。从今天起,有酒喝,有鸡吃,就够了。“

  秦小凡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追问。

  “行。不过你得干活。药铺的库房归你管,脏活累活归你干,一个月给你三十文钱,管吃管住。“

  “再加一壶酒。“

  “成交。“

  老叫花满意地点了点头,然后继续啃鸡腿。

  狗哥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摇了摇头。

  “这他娘的是我看过最寒酸的收买。三只烧鸡换一个归真境高手,传出去,整个修仙界都得笑掉大牙。“

  “那你觉得应该用什么收买?“秦小凡问。

  “至少再加两只烤鸭。“

  “……“

  当天晚上,秦小凡提议搞一个“结盟仪式“。

  “什么结盟仪式?“老叫花问。

  “我们三个——我、你、狗哥——正式结盟。“秦小凡认真地说,“歃血为盟,从此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“

  “歃血?“老叫花皱眉,“太疼了。能不能换别的?“

  “那就以酒代血。“

  “这个好。“

  秦小凡倒了三碗酒,端起来,正要说话,狗哥已经一口把自己的那碗喝光了。

  “……我们还没开始呢。“

  狗哥打了个酒嗝,舔了舔嘴唇:“再来一壶。“

  “你喝完再说!“

  秦小凡重新倒了一碗,然后举起碗,庄重地说:“从今天起,我们三个——“

  “等等。“狗哥打断他,“结盟可以,但得有个名号。不然以后出门,人家问'你们是谁',总不能说'我们是一个废柴、一条狗、一个叫花子'吧?“

  秦小凡想了想,说:“那叫什么?“

  “你取。“狗哥把球踢回去。

  秦小凡想了半天,憋出三个字:“狗……鸡……药?“

  “什么玩意儿?“狗哥眉头皱起来。

  “狗是狗哥,鸡是老叫花喜欢的烧鸡,药是药铺——“

  “太难听了。“狗哥断然否决,“你再想一个。“

  “那……凡狗花?“

  狗哥沉默了。

  老叫花也沉默了。

  “你可以闭嘴了。“狗哥说,“名号的事以后再说,先喝酒。“

  三人端起碗,正要喝,苏灵儿从屋里走出来,端着一盆水。

  “你们在干什么?“

  “结盟。“秦小凡说。

  “哦。“苏灵儿看了看三人,然后把水盆放在地上,“洗脚。“

  “……我们在结盟,你让我们洗脚?“

  “结盟之前先洗脚。“苏灵儿说,“尤其是老叫花,你那脚,整个院子都是味儿。昨晚秦小凡吐在你身上,你不洗,今天就别想进屋睡觉。“

  老叫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,然后看向秦小凡。

  “你吐在我身上了?“

  “……好像是。“

  “那你得陪我一件衣服。“

  “你那衣服本来就跟破布一样,有什么好陪的?“

  “破布也是布。“老叫花理直气壮,“你知不知道这件衣服跟了老夫多少年?“

  “多少年?“

  “……忘了。“

  狗哥在旁边翻了个白眼:“行了别废话了,洗脚,然后喝酒,最后结盟。按顺序来。“

  于是,三个人洗了脚,喝了酒,然后重新举行了结盟仪式。

  这一次,秦小凡终于把话说完了。

  “从今天起,我们三个——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。有酒一起喝,有鸡一起吃,有架一起打。“

  狗哥补充了一句:“有锅一起背。“

  老叫花又补充了一句:“有钱一起花。“

  三人碰碗,一饮而尽。

  苏灵儿在旁边看着,笑了。

  “你们三个,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。“

  “那是。“秦小凡挺起胸,“我们这叫——“

  “叫什么?“

  秦小凡又卡住了。

  狗哥叹了口气:“算了,先别取名了。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。“

  秦小凡不甘心,但也没办法。他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名字。

  结盟仪式结束后,秦小凡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一整天的问题。

  “老叫花,你到底叫什么名字?“

  老叫花端着酒碗,沉默了很久。

  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些皱纹在银色的光辉中显得格外深刻。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叫花子,倒像一个经历了太多事情的老人。

  “叶冶。“

 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
  “老夫叫叶冶。曾经的太虚宗首席长老。“

  秦小凡愣住了。

  “太虚宗?“

  “九霄云界第一宗门。“狗哥在旁边补充,“比天霄宗强一百倍。“

  “那你怎么……“

  “以前的事,不提了。“叶冶摆了摆手,灌了一口酒,“老夫现在就叫老叫花,这个名字挺好的。“

  秦小凡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  这个人身上,一定有一段很长的故事。一段他不愿意提起的往事。

  “行。“秦小凡说,“老叫花就老叫花。反正,名字不重要。“

  “对。“老叫花咧嘴一笑,“活着才是最重要的。“

  狗哥看着这一老一少,难得没有嘴贱。它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酒,然后趴在地上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
  夜风吹过院子,带着一丝凉意。

  苏灵儿从屋里探出头来:“你们三个,再不睡觉,明天就别想我给你们做早饭。“

  “你做的早饭?“秦小凡的脸色变了,“那还是算了。“

  “你什么意思?“

  “没什么意思。“秦小凡站起来,“我这就去睡。“

  他转身往屋里走,路过苏灵儿身边的时候,苏灵儿塞给他一个小瓶子。

  “这是什么?“

  “解酒药。“苏灵儿小声说,“明天早上吃一颗,不然头疼。“

  秦小凡接过瓶子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
  “谢谢。“

  “不用谢。“苏灵儿笑了,“你是我最重要的实验对象嘛,你要是头疼了,谁来帮我试药?“

  秦小凡的笑容僵住了。

  狗哥和老叫花在院子里笑出了声。

  月亮慢慢升高,落霞城沉入梦乡。

  苏家药铺里,一个废柴、一条狗、一个叫花子,正式结成了九霄云界历史上最不靠谱的联盟。

 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,这个联盟,将在不久的未来,把整个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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