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话怎讲?”谢珣忙问。

  纳兰怀瑾解释道。

  “八大家族这许多年来,表面同气连枝,实则各怀心思。

  不过一盘散沙。

  商少钦死则死矣,商家跌了这一跤,其余几家才会真正明白。

  若是再不肯同进退,下一个被踏平的,就是他们自己。”

  谢珣听到此处,才豁然开朗,低声道。

  “原来先生早已算到这一层。

  商家胜,则涨我声势。

  商家败,则逼各家联手。

  一个商家换得几家同心。

  无论如何,都不算亏。”

  裴怀瑾缓缓点头,将白子“啪”地落在天元附近,震得整片棋局微微一亮。

  “唯一可惜的,就是那老将商百川,此人也算是对大楚忠心耿耿了。”

  谢珣默然片刻,心中却已对眼前这老人的手段更添了一层敬畏。

  他正待再说,却见裴怀瑾忽然话锋一转,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。

  “对了,那陈最的结拜兄弟,叫李悟的那个剑客,可曾擒住了?”

  谢珣面色一滞,犹豫了片刻。

  “正要向先生禀报。

  那李悟运气极好,不知怎的混进了一支商队。

  我派去的人还未近身,便被那商队中的人尽数解决了。

  那商队里,竟有几个二品高手,且个个出手狠辣,不似寻常行商。”

  他说到这里,自己先摇了摇头。

  “敢在两朝之间走货的商队,本就不缺亡命之徒。

  这次算那小子命大。

  下回再动手便是。”

  然而,纳兰怀瑾听到这一切后,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老脸,却在此刻骤然变了。

  他猛地抬起眼,浑浊的瞳孔中射出两道极锐利的光。

  “你方才说,那支商队里的人,将你派去的人全解决了?”

  谢珣一愣。

  “是。对方有备而来,我的人连李悟的影子都没摸着。”

  裴怀瑾缓缓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。

  窗外夜色如墨,一点月光也没有。

  他背对着谢珣,枯瘦的背影竟微微有些发僵。

  “不对。不是那李悟命大。是有人先我一步,想到了这颗关键的棋子。”

  他霍然转身,神色是谢珣从未见过的严峻。

  “李悟是何人?

  一个烛火境的江湖散人。

  若非因为与陈最交好,谁会花心思去护他?

  可如今,竟有人抢在老夫之前出手,将他护得严严实实。

  这便说明,那个人不但知道老夫会打李悟的主意,更早就看出了李悟这步棋的用处。

  这人,已在老夫不知不觉间,把棋下到了我们前面。”

  谢珣听罢,背上也渐渐沁出一层冷汗。

  他迟疑道:“先生,是否多虑了?不过是一队商旅,许是巧合……”

  “巧合?”

  纳兰怀瑾忽然笑了。

  那笑声又短又冷,像刀片刮在瓷面上。

  “两座天下,每天都有商队从南到北,为何偏偏是这队?

  几个二品高手,偏偏为了一个烛火境的小子当招惹麻烦?

  家主,你信这世上有这样不计利害的商队?”

  谢珣说不出话了。

  裴怀瑾缓缓走回棋盘旁坐下,目光落在满盘黑白之上,指尖在其中一片白棋上极慢极慢地划过。

  “老夫在这张棋盘上坐了几十年,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。

  直到此刻才发现,棋盘外,还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。”

  他抬起头,看向谢珣,目光比窗外的夜色还要深。

  “去查。立刻去查。

  查大昭这半年来有什么不寻常的事。

  查那些商队,查那座江湖,还有查那个女人,那个温琢的关门弟子。”

  谢珣心头一跳。

  “先生是说,大昭的那位女宰相?”

  纳兰怀瑾缓缓点头,然后接着道。

  “是时候把八大家族的帖子发出去了。

  就说,老夫有要事相商,请他们过府一叙。”

  “好,我这就吩咐下去。”

  谢珣说罢,便匆匆离去。

  屋中复归沉寂。

  纳兰瑾独这位老谋士坐在棋盘前,指尖抚过冰冷的棋子。

  棋局已残,他却忽然不知该从何处落子。

  若从前他自认立于棋局之外,坐看天下风起云涌。

  那此刻,他竟有些恍惚。

  自己是不是早已身在局中,成了别人手里的一颗子?

  “谋士,当以局外观局。我该如何跳出此局呢……”

  他喃喃道,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飘散。

  ……

  渡苇精舍。

  无禅离去后,众人进了寺内。

  了空方丈走在前头,步子仍是从容,只是那只握惯了佛珠的手,在袖中轻轻转着珠子,似乎比平日更快了一些。

  萧承衍边走边低声问陈最。

  “陈兄,无禅法师这是怎么了?

  我与他虽不熟,却也知道,他那样的人,若非天大的事,绝不会说出‘十年不出’这种话。”

  陈最摇了摇头。

  他确实不知道。

  无禅走时那句“要回去扫一趟落叶”,他当时未多想,此刻忆起,却觉得那话里分明藏着极深的重量。

  可到底是什么,无禅没有说,他也不会去猜。

  了空方丈在前头轻叹一声,脚步未停,只道。

  “世子有所不知。无禅法师此去,只怕是与他的授业恩师有关。”

  萧承衍眉梢一动。

  “恩师?可是那位苦禅寺的寂禅大师?”

  “正是。”

  了空方丈微微颔首,声音愈发低了。

  “那位立志普度众生的老僧,算来也在世无多了。

  贫僧方才观无禅法师神情,只怕寂禅大师已然往生西方。

  阿弥陀佛。”

  此言一出,陈最与萧承衍一时都沉默下来。

  山风从身后吹来,带着战场上还未散尽的血腥气与寺中传出的淡淡香火味,混在一起。

  像在提醒他们,死生之间原没有太远的距离。

  寂禅这个人,陈最从未见过,却从无禅平日的只言片语与一禅的童言里,隐约拼凑出一个枯瘦老僧的模样。

  他没见过那人扫落叶,却在这一刻,仿佛看见了。

  “唉,无禅法师他想必很是心痛。”

  萧承衍低声说了一半,终究没有说下去。

  陈最也没有接话。

  有些离别,旁人再怎样惋惜,也轻得像一粒尘。

  入得寺中,白日的辩经大会已经散了。

  广场上只余下空荡的蒲团与未收拾的经幡,几名小沙弥正低着头清理香灰与烛泪。

  (pS:好消息!今天收到这本书改编动态漫的通知了。感谢大家支持,敬请期待!)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。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玄幻:多管闲事,成人间武圣,玄幻:多管闲事,成人间武圣最新章节,玄幻:多管闲事,成人间武圣 圣墟小说网!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开启瀑布流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