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莲整个人晒得黑了一圈,可精神头比走之前足了不知道多少。

  眼睛亮亮的,说话嗓门都大了。

  出去一圈长了见识后,整个人跟脱胎换骨了似的。

  姜妍一看见她,惊喜得不行,赶紧把人迎进门。

  张莲也满脸喜色。

  都顾不得跟姜妍寒暄,直接把自己身上的大包裹往桌上一倒。

  花花绿绿的衣裳料子摊了满桌,还从兜里摸出一沓订单,拍在姜妍面前。

  “妹子!全卖光了!还有这么多人要订货,催着咱们赶紧做呢!”

  她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南边个体工商户兴起的盛况,胸腔中一片豪迈之气。

  要跟着姜妍大干一场!

  姜妍翻了翻那沓订单,有广州那边的批发商,有县城百货商店的采购员,还有几个外地个体户自己找上门的。

  数量加起来,比第一批带过去的货翻了两三倍。

  她放下订单,看着张莲,认真地说:“张莲,咱们开个厂吧。”

  张莲愣了一下:“开厂?”

  姜妍点点头,解释道:“现在国家政策松了,鼓励个体户搞经营,还专门出了文件扶持。”

  “你有手艺,我有创意,现在还有销路,再找个场地招几个工人,就能干起来。”

  张莲的心砰砰直跳,却不是害怕,而是兴奋。

  这段时间跟着人在南方闯,她真切感受到了外面天地的广阔。

  胆子也练出来了,早不是那个只知道围着男人和灶台转的女人了。

  她咬了咬牙,拍了一下桌子:“行!跟着你干!明天我就去把工作卖了!”

  姜妍看着她红光满面的样子,也忍不住带了点笑。

  “那南方市场就交给你了,你带着人去开厂,成本我们五五出,以后也五五分,我每个月中旬给你提供设计图。”

  “过两天,我再给你安排一个人帮你。”

  她觉得叶以澜就很合适。

  身材好长得漂亮,最关键的是她有品位,还跟那些太太们打过交道。

  让她跟着跑销售最好不过了,这也是姜妍给她安排的一条路子。

  张莲点头同意:“行!都听你的!”

  两人上商定好具体的事宜,完了之后,张莲才不太好意思地从自己包里摸出来一份烫金请柬。

  姜妍讶然看向她。

  张莲红着脸不好意思道:“就你家霍副旅长安排的跟我一起去南方的那位男同志,他前两年媳妇儿没了,也单着呢。”

  “后来这一路他也很照顾我,我接触下来觉得他人不错。”

  “我就……就……跟他表白了,我们决定下个月办婚礼。”

  姜妍更惊讶了,赞叹地看着她。

  “莲姐,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魄力呢。”

  张莲红着脸。

  她以前其实也是个爽利性子,是嫁给前头那个渣男后被磋磨得没了脾气,这才会忍气吞声半辈子。

  自从离了婚,她觉得自己哪哪儿都顺了。

  “我就是觉得遇到好男人得抓住,他也不嫌弃我二嫁之身,我两凑一对正好呢。”

  姜妍真心替她高兴:“行!下个月我一定到场!”

  张莲这才高高兴兴走了。

  决定办厂以后,姜妍抽时间跟张莲一起去找场地。

  跑了好几个地方,最后看中了城东一片旧仓库。

  那地方够大,租金也便宜。

  各方面条件都合适,姜妍就约了房东谈,确定后一起去去房管所办批的手续。

  中途去上卫生间的时候,姜妍在走廊里迎面撞上了一个人。

  何志成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,胳膊底下夹着个文件夹,正从办公室出来。

  看见姜妍,他脚步一顿,随即脸上浮起一层笑意,眼神黏腻。

  “这不是霍夫人吗?来这里办什么业务?”

  姜妍面无表情看他一眼,烦躁地皱了皱眉,没打算搭理他。

  侧身避开就准备走了。

  结果何志成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追上来。

  “别急着走啊,霍夫人,你要办什么业务可以跟我说,我爸可是房管局的主任,没有我办不到的事情。”

  “咱们找个吃饭的地方好好聊聊呗?”

  话音落下,他已经站在姜妍跟前,身子斜靠在墙边,眼神玩味盯着她。

  姜妍眉心紧拧,鼻息间都是他身上那股烟叶味,差点要被熏吐了,一阵阵恶心的感觉从胃里涌上来。

  她冷着脸斥道:“滚开!”

  她是真想吐了。

  何志成却像没听见似的,还往她跟前凑了凑,语气轻浮。

  “霍夫人怎么这么大火气?”

  “我也是一片好心,你在京市无亲无故的,跑这些行政单位哪次不是碰一鼻子灰?”

  “找我搭个桥,别说买房子,就是想批块地,我都能帮你走后门办稳妥了。”

  他越说靠得越近。

  他那点龌龊心思明晃晃写在脸上。

  姜妍实在忍不了,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更加明显。

  她终究是没忍住。

  “yue~”

  吐了何志成一身。

  何志成:“……”

  他有那么恶心吗?

  姜妍扶着腰,一边:“yue~我说了……yue~你别离我太近……yue~”

  何志成脸都绿了。

  讲真,这次姜妍真挺无辜了。

  她也不知道为啥,反正何志成一靠近,她就想吐。

  何志成脸都抽成麻花了,气得满脸恼恨,想找姜妍算账。

  正好张莲她们找来了,看见扶着墙吐得昏天黑地的姜妍,吓了一跳。

  “小妍妹子,你咋了这是?”

  姜妍摇了摇头,指着何志成:“让他离我远点,他身上太臭,熏到我了……yue~”

  一瞬间,路过行人看何志成的眼神都不对了。

  尤其是这里面还有不少人认出他的,忍不住凑一起蛐蛐。

 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响。

  何志成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。

  偏偏张莲是个大嗓门,喊整层走廊都能听见:“听见没有,这位同志你身上味儿太大了,能不能回去洗洗,熏着我家妹子了。”

  这话一出来,围观的人更是忍不住哄堂大笑。

  还有看热闹跟他爹不对付的干事,直接喊出来:“哎呀,大姐,你弄错了吧,这可是我们何主任家的公子,身上咋可能臭呢。”

  张莲一撇嘴:“那谁知道呢,指不定十天八天没洗过澡呢!”

 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。

  何志成脑子嗡嗡响,却也知道众目睽睽之下不能做什么。

  最后只能咬紧牙关恶狠狠瞪了几人一眼,黑着脸离开。

  等人走了,看热闹的也散了,张莲这才关心道:“妹子,我看你这模样,是不是有喜了?”

  姜妍怔在原地,手不自觉覆在小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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