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言擎瞳孔骤缩,已经准备好要朝着汤永年奋力一击,跟他同归于尽。

  然而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身影猛地从侧面扑了过来。

  郑平安双目赤红,像一头垂死挣扎的野兽,拼了命地扑在了姜妍的身后。

  汤副县长心头一震,然而手指却已经扣了下去。

  砰!

  一声枪响。

  郑平安的身体顿了一下,剧烈的疼痛从胸口炸开,胸膛被子弹打穿,温热的血溅在了姜妍的背上。

 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干净的白衬衣。

  郑平安回头怔怔地望向自己的父亲,嘴唇动了动,却膝盖一软,朝着姜妍的方向直直栽倒。

  “平安!”

  王霞的尖叫声划破夜空,她也不管不顾冲上去!

  姜妍浑身一震,猛地回过头。

  郑平安趴在地上,胸口的血在探照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
  跟他的人一样温良。

  姜妍瞳孔紧缩,几乎是本能的冲了回来,扑在他身边,手按住他的胸口。

  试图止住洞口源源不断冒出来的鲜血。

  “平安!”

  她的眼泪也流了出来,拼命从空间里弄出各种保命的药往他嘴里塞。

  郑平安仰着脸,瞳孔有些涣散,目光深深的看着姜妍。

  温热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,让他的心也跟着狠狠颤动。

  这一次,小妍的泪是为他流的。

  他唇角牵出一抹很淡的笑:“小妍……对不起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……”

  “我是……真的……真的很喜欢你……”

  姜妍的眼泪流得更凶,愧疚像是潮水淹没了她,她什么都说不出来,只是死死压住他的伤口。

  那些保命的药拼了命往他嘴里塞。

  “平安!我不会让你有事的!”

  “你要活下来!”

  “一定要活下来!”

  郑平安咳了一声,血沫从嘴角溢出来,艰难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  “小妍……你不用救我了……我……我不配……”

  姜妍努力按住郑平安的伤口,但是温热的血还是从她指缝间潺潺流出。

  她越是努力,就越无力。

  姜妍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:“平安……你别说了……”

  郑平安固执地摇了摇头:“小妍,让我死吧……我父母是那样的人,我的身体里流着肮脏的血,我不想……不想让他们的血脉传承下去……”

  王霞听着儿子的话,心如刀绞。

  她扑跪下来,手足无措举着胳膊,却不知道从哪里下手,更不敢碰一直流血不止的儿子。

  哭得撕心裂肺:“平安!我的儿啊!”

  汤永年更是愣在原地,手里的枪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,整个人像是失了魂。

 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,又看着倒地的儿子。

  眼神里有茫然,有震惊,还有崩溃。

  他的嘴唇哆嗦,低低喊了一声:“平安……”

  平安平安……当初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,给他取名为平安。

  就是不想让他沾惹这些肮脏事情,希望他平平安安幸福过一生。

  可终究,竟是他自己亲手断送了儿子的生命。

 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瞬间,霍言擎骤然暴起。

  他一脚踹飞了汤永年手里的枪,右手顺势一翻,那枚细小的麻醉针精准扎进了对方的颈侧。

  药液瞬间推入颈动脉。

  汤永年眼睛猛地瞪圆,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声。

  身体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,晃了两晃,扑通一声栽倒在地。

  其他的特种兵也一拥而上,迅速将其他人一并控制。

 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,那些人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
  王霞刚从儿子死亡的惊变中回过神,尖叫着想要转身逃跑。

  却被一名特种兵一脚踹翻在地,反手扣住带上镣铐,死死按在地上。

  旭爷离得最近,也被霍言擎一并制服。

  群龙无首,其他人见大势已去,更是没了主心骨,主动缴械投降。

  特战小组组长跑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郑平安:“霍团,这……”

  霍言擎蹲下来,看了眼抱着郑平安的浑身发抖姜妍。

  伸手轻轻揽上她的肩膀,把她的手拉开。

  “我们马上用直升机把他送去医院。”

  “妍妍,他不会有事的!”

  姜妍手抖得厉害,却还是不肯松开。

  她抬头,满脸泪水地看着霍言擎:“霍言擎!他是无辜的!我可以救他!”

  “你把其他人带走!快!”

  霍言擎不知道她想做什么,但是对她有种本能的信任。

  当即指挥其他人迅速撤退,只留自己一个人陪着姜妍。

  远处还剩下一台直升机等着他们。

  探照灯关闭,漆黑的海岸上,只有依稀的月光可以看见人影。

  耳边海浪轰鸣。

  等到所有人离开后,姜妍再也顾不得,直接意念一动,跟郑平安一起进入了空间里。

  霍言擎看见姜妍就这样带着郑平安凭空消失,瞳孔狠狠颤动。

  差点以为自己疯了。

  他吓得到处寻找,没有姜妍的踪迹,只能在原地等着。

  空间的手术室里。

  恒温恒湿的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
  灯光将整个手术室照得亮如白昼。

  姜岩直接把郑平安台放置在手术台,转身利落地戴上手套,换上手术服。

  迅速给他戴上了监护仪,他的心率已经快到临界,血氧在疯狂往下掉。

  姜妍深吸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快速剖开郑平安的伤口取弹。

  眉眼是从未有过的忧虑与锋利。

  这种手术,她在现代做过无数次。

  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紧张的。

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姜妍终于在血肉里找到了那颗子弹,慢慢旋着提出来。

  “哐当!”

  子弹丢进托盘里。

  缝合完毕,给他输上抗生素,看见心率和血氧都在逐渐回升。

  姜妍整个人已经脱力,靠在身后的仪器上。

  看着身上插满管子,脸色苍白的郑平安,她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
  “平安,你别怕……你父母做的事情,不该由你来买单。”

  “你如果真的有愧,就要给我活下去。”

  “用你这条命,用你后半辈子去为华国,为人民做贡献,去弥补你爸妈犯下的错,那才算你像个男人!”

  她的声音轻飘飘落进郑平安的耳朵里,在他的意识里不断回荡。

  他现在仿佛置身于一片云雾之中,转来转去都转不到出口。

  在这里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,看见了爸爸妈妈,可是转瞬间,他们又变成了一副可憎的面孔。

  他们逼着他跟他们一起离开,逼着他背叛自己的国家。

  逼着他背井离乡,成为祖国的罪人。

  他仿佛看见自己站在耻辱柱上,被国家的人民审判。

  骂他们一家都是卖国贼,都是不要脸的特务。

  郑平安跪下来,不停道歉,也无法偿还自己的罪孽。

  所以他存了死志,想要以死来弥补父母做下的错事。

  周围景物急剧变化,变成了一片血色。

  他闭上眼,准备迎接死亡。

  在这个时候,一双温暖的小手牵住了他,也稳稳地托住了他的不安与彷徨。

  一道清甜的声音,告诉他别害怕。

  告诉他,让他用自己的一生去弥补国家,用一生去奉献。

  让他像个人一样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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