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三楼,许诗念推开房间的门,伸手按了按开关,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半间屋子。

  “进来吧。”,她侧身让了让。

  江时序提着水壶迈进去,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。

  屋子收拾得干净利落,一张床靠墙放着,被褥铺得整整齐齐,床单边角掖得服服帖帖。

  床头搁着一个床头柜,窗台边上摆了一张不大不小的小桌子。

  走近,许诗念把手里拎的东西一样一样往桌上摆,一边摆一边絮絮叨叨:

  “这个是热水壶,里头灌满了,你渴的话自己倒,杯子在这儿。”

  “纸巾在这儿,抽纸卷纸都有,你看着用。”

  “卫生间在楼下院子里,刚才告诉过你了,你晚上要起夜的话,手电筒在这儿,别摸黑下楼,楼梯陡,摔一跤不值当。”

  说着,她又弯腰从一旁拎出个行李袋,打开,从里头掏出一摞叠好的衣服:

  “这是你换洗的衣服,内裤袜子,我都给你收好了,外套也放里面了,我们山里早晚温差大,你早上起来冷,记得加一件外套。”

  她又拆开一个小袋子,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,“这是你的充电线,都在这儿,手机充好电记得拔。”

  江时序站在一旁,双臂抱胸,安安静静地看她忙活。

  许诗念忙好,唠叨也结束了。

  她直起身环顾了一圈,确认没什么遗漏,转过头看他:

  “嗯……大概就这些。你渴了喝水,冷了加衣服,缺什么的话……”

  “找你。”

  江时序接上她的话,嘴角弯着。

  “对,找我。”,许诗念说,“我就在隔壁,敲门就行。”

  江时序没接她这句话,朝那堆衣物抬了抬下巴,眼底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,懒洋洋地开口:

  “什么时候帮我准备好的?”

  “昨天啊。”,许诗念自然回道,“你昨天不是去单位开会了嘛,我下午收家的时候顺手就把你东西收好了。”

  江时序听完了,嘴角的弧度往上扬了扬,慢悠悠走近她,伸手把人拥进怀里,声音低低道:

  “我老婆真好。”

  许诗念抬眸白了他一眼,顺嘴怼了回去:

  “谁是你老婆,别乱喊。”

  江时序挑了挑眉,低头看她,语气里带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:

  “家长也见了,婚也求了,戒指也戴了,不想认?”

  许诗念歪头看他,一脸“我就不认,你能拿我怎样”的表情。

  江时序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,想了想,慢条斯理地说:

  “哦,还差样东西。”

  “差什么?”,许诗念下意识问道。

  江时序眉梢微微一动,没直接回答,凑到她耳边,哑声道:

  “过后给你补上。”

  许诗念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莫名其妙,蹙了蹙眉,到底也没追问下去。

 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,淡声道:

  “那我先过去了,你早点休息,有什么事打我电话,或敲我门。”

  说着,她转身就往门口走。

  刚迈出一步,江时序伸手又把人捞了回来,圈在怀里,下巴搁在她肩上,声音低下来,语气悠悠道:

  “意思是我一个人睡?”

  许诗念笑了一下,看了一眼那张床,回道:

  “这床是我阿妈铺的。”

  江时序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床,沉默了一瞬,淡声开口,语气里透着无奈:

  “岳母安排的啊???”

  “嗯……”,许诗念点点头。

  “哎……”

  江时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。

  许诗念被他这反应逗笑了。

  她抬眸看他,见他嘴角绷着,眉眼间带着点无奈,还带着点不太情愿的委屈。

  活像一个被家长安排到客房睡的小孩,一股子不太开心,但又拿这安排没办法,只好认命的样子。

 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,轻轻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,笑着安慰道:

  “睡个几天而已。你这五年都忍过去了,还差这几天?好好养精蓄锐,别想那些有的没的。”

  江时序低头看她,重复了一句:

  “养精蓄锐?”

  “对,养精蓄锐。”,许诗念用力点头,还拍了拍他胳膊以示鼓励。

  江时序偏过头,鼻尖蹭了蹭她耳廓,低声反问了句:“你也养精蓄锐?”

  许诗念掐了掐他的脸颊:“……我说的是你。”

  江时序低低笑了一声,深深看了她两眼,想起什么,凑近她耳边哑声道:

  “刚才……你阿妈说,被子不够厚的话,让我找你。”

  他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磁更哑,“我待会可以来找你的吧。”

  许诗念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他这话的言外之意,用手在他腰间狠狠掐了一下:

  “你想得美。”

  江时序笑了一声,没再逗她,只看着她。

  许诗念被他这以退为进的一手弄得心里软了一下,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,像哄小孩似的:

  “好好睡啊,把窗帘拉好,别刷手机,早点休息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那我过去啦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江时序没依依不舍地松手,放开了她。

  许诗念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他:

  “我真走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她又走了两步,手都摸到门把手了,身后又传来一声低低的:“糖糖。”

  许诗念回过头。

  江时序站在灯光下面,暖黄的光从头顶打下来,照得他眉眼柔和了不少。

  那眼神跟刚才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完全两回事,里头明明白白写着不太想让她走。

  他看着她,语气很轻,带着点依依不舍的意味:“今晚我怕是要失眠了。”

  听到他这话,许诗念不自觉笑出了声。

  她在门框上,笑着说:

  “失眠什么失眠,你就当休假,放松放松。你看我们家这环境,山清水秀的,空气多新鲜,你深呼吸两下,保准睡得香。”

  “你不在,我睡得着?”,江时序直接道。

  许诗念被他这话逗得又无奈又好笑,随口开了个玩笑:

  “那要不你去我那儿睡?”

  江时序闻言,目光亮了一下,还真认真想了想,然后:“可以吗?”

  许诗念没想到他接得这么顺溜,笑了笑,继续胡诌道:

  “可以啊。我阿爸阿妈睡一楼,我阿哥睡二楼,三楼就我睡,你悄悄过来,没人知道。”

  江时序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两秒,然后很果断地摇了摇头:“算了吧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江时序无奈地叹了口气,走到床边,身子往床上的被子随意一靠,认命似的说:

  “算了,岳母怎么安排就怎么睡吧。不然明天岳母直接把我撵出去,我上哪儿说理去。”

  许诗念看着他这副“我想去但我怂”的样子,“噗”地一声笑出来:

  “你堂堂一个书记,怕我阿妈撵你?”

  “怕。”,江时序答得坦坦荡荡的,随即朝她招了招手,“过来……我跟你说点事。”

  “说什么?”,许诗念问。

  “你过来……我跟你说。”

  许诗念想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

  刚走到他面前,江时序伸手把她拉进怀里,仰头看她,然后轻轻把她拉低了些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,又在她嘴唇上碰了碰。

  又把她拥进怀里,紧紧抱住。

  抱了好一会,他依依不舍地松开她,声音低低的:

  “过去睡吧,欠我的,回去连本带息补给我,这两天你好好养精蓄锐。”

  许诗念被他这直白的话语说的脸一热,白了他一眼,抽回手,柔声道:

  “那我走啦,你照顾好自己,有什么事就找我,我在隔壁。”

  江时序点了点头,彻底松开了手。

  走到门口,她又想起什么,回头补了一句:

  “对了,你晚上要是冷,柜子里还有一床薄毯,自己拿。”

  “知道了。”

  “还有,半夜渴了水壶里有水,别喝凉的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那我真走了啊。”

  江时序看着她,点了点头,嘴角微微弯着:“嗯,走吧。”

  许诗念拉开门,迈出去,又探回半个脑袋:

  “有事就敲墙,我听得见。”

  江时序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:

  “许诗念,你再不走,我就真不给你走了。”

  许诗念“嗖”地一下把脑袋缩回去,带上门,脚步声哒哒哒地往隔壁去了。

  江时序听着隔壁房门开了又关,然后安静下来。

  他坐在床边,看着桌上那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、床头搁着的手电筒、桌上放着纸杯和热水壶,还有一旁的充电线。

  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,拿起手机,给隔壁发了条微信:

  “到了。”

  那头秒回:“到了,要睡了。”

  江时序又打了一行字:

  “枕头上有你头发的味道。”

  隔壁安静了好几秒,才回过来一条:

  “……你鼻子属狗的?快睡觉!”

  江时序看着屏幕,弯了弯嘴角,把手机搁到床头,关了灯,躺下来。

  山里的夜静得能听见窗外虫鸣,隔壁传来极轻的窸窣声,然后很快没动静了。

  江时序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,把手枕在脑后。

  哎,他这趟“岳父岳母家的养精蓄锐”,怕是真的要失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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