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会儿,许母从厨房出来,在围裙上擦了擦手,朝院子里喊了一声:

  “饭好了,先吃饭,边吃边聊。”

  许父正说到兴头上,闻言赶紧收了话头,站起来招呼江时序:

  “江书记,走,先吃饭,先吃饭。乡下地方,粗茶淡饭,您别嫌弃。”

  江时序跟着站起来,朝许母客气道:

  “阿姨辛苦了,饭菜闻着就很香。”

  许母被他这一句夸得脸上松快不少,笑着说:

  “没什么好菜,都是些家常东西,江书记别嫌弃才对。”

  许诗念跟在后面,看着自家爸妈一前一后围着江时序往厨房走。

  那架势活像在给领导引路,忍不住抿着嘴偷笑。

  厨房里那张八仙桌已经摆满了。

  正中是一锅炖土鸡,里面加了自家晒的菌干和火腿片;

  旁边是一盘切好的腊肉,肥瘦相间,码得整整齐齐,红亮亮的;

  再过去是一盘蒸香肠,肥三瘦七,肠衣脆亮,看着就很有食欲;

  紧挨着是一大盆酸汤鱼,汤色金红,面上飘着几段香茅草和西红柿块。

  然后是几样家常小菜。

  凉拌折耳根、炒小白菜、油焖笋、蒸山药,还有一碟许母自己腌的卤腐。

  许诗念看了一眼桌面,回头小声跟母亲说:

  “阿妈,这还叫没什么好菜?”

  许母白她一眼,低声用苗话回:

  “你闭嘴,别拆台。”

  许父要把江时序往主位让,江时序哪里肯坐,推让了两回,最后在许父对面坐下。

  许父这才在许母的眼色里坐了主位。

  许诗念也很自然地坐在江时序旁边。

  众人坐下后,许母又端了一盆油炸洋芋片和一碟腌萝卜上桌,嘴里念叨着:

  “江书记,没什么菜,随便吃点,您别嫌弃。”

  江时序看着这满满一桌子菜,赶紧说:

  “阿姨,满满一桌子,太丰盛了,辛苦您了。”

  许母刚要坐下,想起什么,起身又去灶上端了一碗蒸南瓜出来,放在桌上,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:

  “不知道江书记爱吃什么,就多做了几样。”

  “阿姨,这些菜都很好吃,您别忙了,坐下来吃。”,江时序劝道。

  许母这才又坐回去,拿起筷子。

  就在这时,许父从一旁拿了壶酒过来,顺带拿了两个杯子。

  坐下,他倒了两杯酒,一杯放到江时序面前,然后端起酒杯,清了清嗓子,一副要发言的架势。

  他张了张嘴,看着江时序,又不知道该怎么措辞,最后憋出一句:

  “那个……江书记,来,喝一杯,路上辛苦了。”

  闻言,许母在旁边轻咳一声,朝许父递了个眼色。

  那眼神的言外之意是:你真是的,人家开车来的,又是大领导,喝什么酒。

  许父怔了一下,讪讪地把酒杯收了回去。

  江时序看了看二老,笑了笑,双手端起酒杯起身,微微朝二老倾了倾身,主动道:

  “叔叔,阿姨,你们辛苦了,做这么多菜。”

  说着,他拿起酒杯主动和许父碰了碰杯。

  许父仰头干了,江时序也跟着干了。

  许父又给江时序添了酒,语气温和地补了句:

  “江书记,这苞谷酒自家酿的,五六十度,不掺水,后劲比较足。你要是喝不惯,少喝点,尝尝就行。”

  “喝得惯。”

  江时序说着,主动跟许父碰了碰杯,抿了一口,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随即咽下去,面不改色地说了句,“好酒。”

  许诗念在旁边看他那一杯下去得急,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
  包谷酒度数不低,他喝得太急,估计够呛。

  果然,江时序放下杯子,面上虽然稳着,喉结却轻轻滚了一下。

  许诗念偷偷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腿。

  他偏头看她一眼,递了个“没事”的眼神过来。

  许诗念立刻给他夹了一筷子菜,递了个眼神,意思是:赶紧吃口菜压一压。

  江时序回看她一眼,笑了一下。

  许母也立刻招呼道:“江书记,快尝尝这个鸡,自家养的,炖了一下午。”

  “好,谢谢阿姨。”,江时序夹了一块,尝了一口,点头道,“炖得很烂,入味。”

  许母脸上笑开了花,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腊肉:“这个也尝尝,去年冬月里腌的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许父见江时序吃得好,话也多了起来。

  从年轻时出去打工讲到回村种地,从村里修路讲到去年那头老母猪下崽。

 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想到哪儿说哪儿。

  江时序听得很认真,偶尔问两句,许父就答得更起劲。

  许诗念在旁边慢慢扒着饭,看着自家爸妈跟江时序的对话从“您好”“谢谢”慢慢变成聊家乡变化、聊村里年轻人出去打工的事。

  她嘴角轻轻扬了扬。

  嗯,这顿饭比她预想的顺利多了。

  吃到后半程,许父喝了几杯包谷酒,脸也红了,话也多了。

  他忽然想起什么,筷子指了指江时序,又指了指许诗念,含含糊糊道:

  “江书记,我家这个丫头,从小被她阿妈和我惯坏了,脾气倔,做事有时候不过脑子,你……你多担待。”

  许诗念嘴里嚼着饭,差点噎住:

  “阿爸!”

  许母也在旁边拽许父的袖子,小声嘀咕:

  “你喝多了,少说两句。”

  许父摆摆手,酒劲上头,胆子也大了:

  “我说的是实话嘛。她从小就这样,主意多。念书的时候老师说她两句,她跟老师讲道理;上班了,领导说她,她又跟领导讲道理……”

  “阿爸!”

  许诗念脸都红了,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。

  江时序偏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弯了弯,转回头来一脸认真地接话:

  “叔叔您放心,她跟我讲道理的时候,我都听着。”

  许诗念瞪了他一眼。

  许父倒是一脸欣慰,拍了拍江时序的肩膀,又跟他碰了一杯。

  许母在旁边看得又好笑又无奈,给许诗念夹了一筷子菜,小声用苗话道:

  “吃你的,别管他们。”

  饭吃得差不多了,江时序主动起身帮着收碗。

  许母哪里肯,连声拦住:

  “放着放着,江书记,你坐着,我来。”

  许诗念也跟着站起来:

  “阿妈,我帮你。”

  母女俩在灶房里收碗筷。

  许母一边收整饭菜,一边拿胳膊肘碰了碰许诗念,压低声音:

  “这江书记……人倒是没什么架子,比你阿爸还能聊。”

  许诗念笑了笑:“我说了吧,他没那么吓人。”

  许母顿了一下,又小声补了一句:

  “就是看他喝包谷酒那个实在劲儿,你阿爸怕是已经把他当自家女婿了。”

  “那不正好嘛。”,许诗念笑嘻嘻地接过话。

  许母拿擦碗布拍了她一下:

  “你倒是不害臊。”

  母女俩在灶房里小声说笑了几句。

  许诗念端着洗好的水果出来,看见院子里江时序和许父又坐回那条长凳上了。

  许父手里捏着根烟,没点,就在手里转着,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事。

  江时序坐在旁边,腰背没那么绷了,一只手搁在膝盖上,偶尔点点头,应一两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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