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许诗念是被窗外透进来的亮光晃醒的。

 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,腰酸得像被人拆了重新组装过,腿也是软的,整个人陷在被子里,像被人抽掉了骨头。

  她盯着天花板缓了好几秒,昨晚的画面一帧一帧涌回来,耳根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。

 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侧,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,被窝里还留着一点余温。

  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,轻手轻脚的,像在刻意压着音量。

  许诗念撑着胳膊坐起来,目光不经意扫过床头的垃圾桶,整个人顿了一下。

  里面安安静静躺着几只透明包装袋,随意散落在纸巾中间,像长了眼睛似的,明晃晃地向她挑衅。

  她盯着看了两秒,脸“轰”地一下烧起来,迅速别开眼。

  这个男的。

  早上从京北飞回来,下午开了两个会,晚上回来还能折腾成那样,现在居然还起得来?

  铁打的吗?

  她揉了揉腰,从床上下来,脚踩在地板上还有些发飘。

  趿着拖鞋走出去,她看见江时序站在灶台前,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正在煎什么东西。

  许诗念靠在厨房门框上往里看。

  江时序背脊笔直,正低头盯着平底锅,锅里的东西滋啦作响。

  他眉头微微蹙着,表情严肃得像在批什么文件。

  她看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:

  “你在做什么?”

  江时序偏头看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,又转回去看锅:“煎饼。”

  “煎饼?”,许诗念愣了一下,走过去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。

  平底锅里摊着一块形状勉强算圆的面糊。

  边缘有些焦了,中间看着还不太熟。

  她抬头看他,没忍住笑了一下:

  “你不太会做这个吧?”

  “嗯。”,江时序坦诚道,“没做过。”

  “那你还做?”,许诗念笑着问。

  “刚学的。”,他回,“看着教程做的。”

  许诗念看着他那副认真又略有些狼狈的样子,不自觉笑出声来。

  这人做别的事都游刃有余,唯独站在灶台前,拿着一把锅铲,居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。

  “别笑。”,江时序瞥了她一眼,声音淡淡:“第一次做,火候没掌握好,有点糊。”

  许诗念凑过去,认真看了一眼,蹙了蹙眉,开口却夸道:

  “没糊没糊,挺好的,看着就很好吃。”

  说完,她看了他一眼,接着问:

  “你什么时候起的?”

  “六点半。”,江时序回答。

  随即,他目光在许诗念乱蓬蓬的头发和睡衣上停了一瞬,说道:

  “你再去睡会儿,早餐好了我叫你。”

  “不睡了。”,许诗念回答,看了一眼锅里,她直接伸出手去接锅铲,“我来吧。”

  江时序侧了一下身避开她的手:

  “不用,你坐着。”

  “可是你……”

  “坐着。”

 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,语气不重,眼神却不容商量。

  看他态度坚决,许诗念只好退到一边,站在旁边继续看他操作。

  江时序继续跟那块煎饼较劲,翻面的时候铲子没拿稳,饼的一角折了过去。

  他顿了一下,拿铲子又给拨回来,表情很淡定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
  许诗念站在一旁,憋笑憋得肚子疼。

  看了一会儿,她转身去浴室洗漱。

  洗漱结束,江时序的劳动成果也端上桌了。

  餐桌上摆着两盘煎饼,一盘稍微糊了点,一盘稍微碎了点。

  许诗念坐在桌边,看着面前这两盘卖相不怎么样的煎饼,弯着眼睛看他。

  “怎么了?”,江时序在她对面坐下,看她表情,问了一句。

  “没什么。”,许诗念拿起筷子夹了一块,咬了一口,嚼了嚼,“就是……没想到我们江书记也有不拿手的东西。”

  江时序抬眸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,低头吃了一口自己那盘,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。

  吃完早餐,江时序站起来收碗。

  许诗念伸手去接他手里的碗:

  “你做了一个早上的早餐也累了,碗就我来洗吧。”

  “我来洗。”,江时序说,“你赶紧去换衣服,换好一起出门。”

  看他执意要自己洗,许诗念也没再坚持。

  江时序把碗拿进水槽,拧开水龙头,开始笨手笨脚地搓了起来。

  他去倒洗洁精。

  一不小心,洗洁精倒多了,泡沫溢了一池子。

  许诗念看了眼,没忍住,又笑了一声。

  江时序偏头看她,蹙了蹙眉:

  “又笑什么?”

  “没什么。”,许诗念抿着嘴摇头,“就是觉得,江书记洗碗的样子还挺接地气的。”

  “……”

  江时序没接话,轻轻叹了一口气,继续跟池子里的泡沫作斗争。

  许诗念看了几秒,也回卧室换衣服去了。

  换好衣服,她拢了拢头发,正准备扎起来。

  头发刚拢好,透过镜子,她看到脖子上有几道很明显的印子。

  深浅不一,颜色泛着红,在锁骨上方极其显眼。

  她盯着镜子看了两秒,脸慢慢沉下来。

  “江时序……”

  她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。

  厨房里,江时序听到声音,关掉水龙头,抽了张纸擦手,迈步走进卧室:

  “怎么了?”

  许诗念指了指自己的脖子,一脸幽怨地看着他。

  江时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目光在那几道印子上停了一瞬。

  他非但没心虚,嘴角还微微弯了一下。

  “嗯。”,他慢条斯理地点评,“还挺明显。”

  “还挺明显?”,许诗念无语地瞪了他一眼,“你这样……你让我怎么出门?办公室里赵小苒她们问起,我要怎么说?”

  “实话实说。”,江时序倚在门框上,痞痞地应了一声。

  许诗念一噎,气笑了:

  “实话实说?你就不怕单位里大家议论?”

  江时序看着她,眉梢微挑,一脸坦然道:

  “知道就知道。我们这件事,我本也没打算藏着掖着。”

  “再说,我们之间没有见不得光的地方,为什么要怕议论?”

  “对你不太好。”,许诗念回答。

  “为什么会对我不好?”,江时序笑了一声,反问。

  许诗念张张嘴正想接话,江时序直接道:

  “糖糖,我们这事,我不主动说,但也不打算遮。真有人问到你面前,你也不用觉得为难。”

  “真有人问,你就说江时序不是东西,行不行?”

  许诗念抬眼看他:“你倒挺会替我找台阶。”

  “嗯……”,江时序点点头,眉梢一挑,接着说:“台阶可以给,名分不能不要。”

  许诗念听着他这句话,原本憋着的那点恼意,不知怎么的莫名地消散了大半。

  她看了他两秒,转身走到衣柜前,拉开柜门翻了一条围巾出来,三两下裹在脖子上。

  江时序看她裹好围巾,慢悠悠地说了一句:

  “有那么冷吗?云城是换季,但也没到戴围巾的程度吧?”

  许诗念偏头瞪了他一眼:

  “不这样,难道真告诉她们,哦,这是被你们江书记啃的?”

  闻声,江时序笑了一声。

  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,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女人。

  看着她的神情有些幽怨,他眉梢微微一动,脸不红心不跳地出了个主意:

  “她们要是问起,你要真不想说我,就说这个季节蚊子多,不小心被蚊子叮了。”

  “或者,说你最近有点上火,嗓子不舒服。”

  “蚊子叮?嗓子不舒服上火?”,许诗念被他这诡辩逻辑逗笑了,“你当赵小苒她们傻?这蹩脚的借口,你也想得出来。”

  说着,她把围巾往下扯了一点,露出脖子上的印子,抬头看他:

  “你看你这劳动成果,像被蚊子叮的样子吗?”

 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,低低笑了一声。

  那笑里没半点不好意思,反倒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满意。

  他走近一步,伸手把她连人带围巾揽进怀里,声音压得又低又磁:“不像。”

  许诗念没好气地“呵”了一声:

  “你也知道不像啊。”

  江时序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枚印子,慢条斯理道:

  “颜色挺好的,过两天就消了。”

  许诗念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胡扯的样子气笑了,抬手在他胸口拍了一下:

  “你还有理了?”

  江时序笑着攥住她的手,捏了捏,语气软了几分:

  “好了,别气了,我下次注意。”

  许诗念瞥了他一眼,把手收了回来:

  “你还想有下次啊,做梦。”

  江时序笑了一下,伸手把她撤回去的手又捞了过来,垂眸扫了一眼自己的犯罪证据,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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