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诗念握着手机,听着闺蜜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,心里却有些五味杂陈。

  “你别高兴太早,”她小声说,“我就是先收着,还没答应他。”

  “收着就是答应了。”苏晓语气笃定,“你要是不愿意,以你的性子,别说收戒指,连饭都不会跟他吃。”

  许诗念被她说得哑口无言。

  电话那头,苏晓轻轻叹了口气。

  她不是不知道许诗念在想什么。

  顿了顿,她认真开口道:

  “念念,你有没有想过,要按你那个标准,天底下大概没几个人能配得上江时序。”

  许诗念怔了一下。

  苏晓继续说:“感情它不是配不配的事。江时序既然把戒指给了你,你就勇敢信他一回。”

  许诗念喉咙发酸。

  “苏苏……”

  “念念,你就是想太多。”苏晓的声音轻了下来,“五年前你就是想太多,把自己缩回去了。现在你们天南海北又好不容易重逢,你就勇敢一点,别再往后退。”

  她顿了顿,语气更软:

  “人生就这么短,你才二十几岁,不该把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往外推。我们这一辈子,要遇到一个自己喜欢、真正心动的人,特别特别难,很多人穷尽一生都遇不到自己喜欢,也喜欢自己的人。”

  “你们好不容易遇到了,要好好的珍惜。”

  许诗念没说话。

  她闭了闭眼,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,落进鬓发里。

  “苏苏……”

  苏晓像是知道她哭了,声音更轻,也带上了一点鼻音:

  “念念,我知道你心里苦。可有些苦,吃过了就过去了,别一直嚼。”

  “你想想这五年,一个人在云城,吃饭、看病、搬家、熬夜,哪一样不是自己扛?现在这个人回来了,愿意站在你旁边,你就别把他推开了。”

  她吸了吸鼻子,忽然换了个语气,带着点委屈:

  “许诗念,你就为了我自私一次,行不行?就当是为了我。”

  “你不知道,我前段时间去京北出差,真的超级不习惯。人生地不熟,偌大一个城市,谁也不认识。”

  “每天应酬、对接客户、到处看人脸色,走在大街上像个乡巴佬进城,哪里都格格不入。”

  “要是你以后在那里,我还能去你家蹭两顿饭,还有人给我壮壮胆。”

  “在云城这里,我也要天天去你家蹭饭,顺便看看你们家江书记那张帅脸。多好。”

  许诗念听到最后那句话,瞬间破涕为笑,抬手抹了抹眼角,笑骂了句:

  “苏晓,你能不能正经点。”

  “我已经很正经了好不好。”苏晓在那边笑,笑声里还带着点湿意,“我这是全心全意为你好,顺带给自己谋点福利,嘿嘿……”

  两人又笑了一会儿,电话里慢慢安静下来。

  许诗念抿了抿唇,轻声说:

  “苏苏,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站在我身边,任何时候都听我说这么多废话。”

  苏晓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

  “说什么呢。我们是闺蜜,是朋友,不要说那么多。”

  许诗念眼眶又热了一下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  窗边有冷风灌进来,把窗帘掀起一角。

  她看了一眼窗外,突然说:

  “云城好像已经换季了,晚上有些凉飕飕的。”

  “是啊。”,苏晓说着,也下意识走到窗边,“秋天好像真的来了。”

  “是啊,秋天来了。”

  许诗念侧过头,望向黑沉沉的窗外。

  苏晓在那头笑了笑,话带深意:

  “念念,秋天是你最喜欢的季节,你要好好珍惜。”

  许诗念收回目光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  “今天没和你一起,改天我把这顿饭补上。”她说。

  “好,我要吃咱们云城最好吃的那家。”

  “行,随你挑。”许诗念说。

  “那到时候,让江时序买单。”,苏晓笑着接了一句。

  许诗念低低笑出声:“好,让他买单。”

  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
  “好……”

  “那你早点休息,念念,我还没洗澡,要先去洗个澡。”

  “好的,快去吧。”

  “晚安,念念。”

  “晚安,苏苏。”

  挂了电话,许诗念握着手机,在沙发上坐了一小会儿。

  窗外的风又灌进来一点,凉凉的。

  她起身走到窗边,往下看了一眼。

  楼下那棵柿子树上果然已经挂满了果,在夜色里沉甸甸地坠着。

  风吹过,叶子沙沙响。

  云城的秋天,来得晚,却终究还是来了。

  她看了好一会,收回目光,转身走进卧室,把戒指放进了抽屉。

  她在那儿站了几秒,拿起睡衣,转身进了浴室。

  水声很快响了起来。

  ——

  小区外的马路上。

  江时序拦了辆出租车,坐进后座。

  车窗半开,夜风呼呼灌进来,把他衬衫领口吹得翻飞。

  他靠在椅背上,头微偏,目光越过车窗,望向外面。

  车窗外灯火连绵不绝。

  宽阔的马路车流不息,高楼万家灯火星星点点。

  路边的夜宵摊热气腾腾,一桌桌食客说笑喧闹。

  电影院门口,成双成对的情侣并肩散步,嬉笑打闹。

  处处都是寻常人间烟火。

  这条路,他其实很熟悉。

  来云城这几个月,每天都要经过至少两三次。

  可每次,他要么低头看文件,要么打电话,要么闭目养神。

 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,安安静静地看过这条街。

  街边的银杏已经有些泛黄,叶子在风里簌簌响。

 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
  看着那些场景,江时序忽然有些出神。

  他来云城这几个月,日子是怎么过的?

  不是这个会,就是那个会。

  今天在应急指挥中心,明天在项目现场,后天在接待室。

  每天从早到晚,日程排得满满当当。

  他知道云城每个区县的经济数据,知道哪里在修路,哪里在招商。

  可他不知道,原来这条街上的夜晚,是这个样子。

  原来,在那些数字和报表之外,这座城市还有这样鲜活、这样热腾腾的一面。

  江时序收回目光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
  手上的纱布包得整整齐齐,那个秀气的结还系在虎口的位置。

  那是许诗念给他包的。

  他突然有些想她。

  明明才分开不到二十分钟,明明她刚才还站在阳台上朝他挥手,明明明天还能再见面。

  可他就是想她。

  想她笑的样子,想她蹙眉的样子,想她看着他时那双清亮的眼睛,想她站在他面前,絮絮叨叨叮嘱他别沾水、别喝酒。

  那种感觉,像一根细细的线,一头拴在他心口,另一头攥在她手里。

  她轻轻一扯,他就能从最深的夜水里浮起来。

  江时序深吸了一口气。

  他不是不知道许诗念的顾虑。

  她站在世俗的角度,总会觉得没有资格和他并肩。

 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他剥掉身上这层身份,这层家世,那些所谓的光环。

  他江时序只不过是个每天在会议和文件里打转、连吃顿饭都要见缝插针的普通人。

  反而是他,未必配得上许诗念。

  做他的另一半,哪里是什么风光。

  迎接那个人的,只会是无尽的聚少离多,没完没了的应酬接待,躲不开外界的议论打量,还要习惯他大把时间交付工作,陪伴永远稀缺。

  许诗念已经在生活里跌撞受过那么多苦,本该拥有一份轻松安稳、不必煎熬的感情。

  如果和他走到一起,还要和他一起再扛下这一重又一重现实重压。

  但偌大一座云城,偌大一座京北,万千人海,偏偏只有她能给他一份踏实定心。

  是他太贪心。

  想到这里,江时序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
  真不是她配不上他。

  是他江时序,配不上她的好,却还忍不住贪恋她的好。

  到达目的地,江时序下了车,往院子里走。

  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摸出手机,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,拨了过去。

  电话响了几声,被接起来。

  “喂?”

  “在干什么?”江时序问。

  “刚洗完澡,准备睡了。”许诗念声音轻轻的,“你呢?到家了?”

  “嗯,刚到。”江时序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在小区门口。”

  “那你快进去吧。”许诗念说,“早点休息。你手上还有伤,洗漱的时候不要沾水。”

  江时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嘴角不自觉弯起来:“放心,我会特别注意,大不了我就不洗了。”

  许诗念在电话那头轻轻“嘁”了一声,带着点笑意:“你就贫吧。”

  江时序笑了一下,没说话。

  他握着手机,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下,抬头看了看天。

  月亮挂在半空,薄薄一层云从它前面飘过去,像谁给它蒙了层轻纱。

  “糖糖。”他叫她。

  “嗯?”

  “明天见。”

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
  然后许诗念的声音响起来,轻轻的:

  “好。明天见。”

  江时序挂了电话,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。

  直到夜风把他的头发吹乱,他才转身,慢慢往院子里走去。

  他想,明天,或许后天,或许更久,他都能从她那里得到一句“明天见”。

  此刻,他觉得,这世上,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三个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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