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普在大夜鹰的怀里舒展着身体。

  他发觉大夜鹰有些惊讶,霍普能理解对方这种惊讶,毕竟自己刚才似乎已经是煮熟了的鸭子了。

  大夜鹰有些不快,它重新开始变得愤怒且急躁。

  霍普不害怕,真的。

  他知道大夜鹰不敢强行收紧翅膀,只能顺着自己的力量将翅膀打开一些,为他留出一些活动空间。

  在大夜鹰怀里,霍普扶着大夜鹰的翅膀。

  他不得不这么做,因为他已经虚弱到站不稳了。

  但他看着大夜鹰,眼睛里既无恐惧也无讨好。

  大夜鹰并不在乎他的样子,它的愤怒和急躁只持续了一瞬间,霍普虚弱的样子让它重新拾回了信心。

  霍普嘴巴一张一合,他艰难的发出声音,声音很低。

  好在大夜鹰十分贴心,它凑近了一些。

  “……接下来我会向左边跑。”霍普说:“我的左边,如果你能听懂的话,能不能让一下。”

  大夜鹰看着霍普,抬起黑白黄三色纹路纹相间的翅膀。

  它站起来时身高与霍普相当,翅膀刚好能围在霍普肩膀周围,像个半个鸟笼,只留给霍普后退的路。

  它想要这样困住自己的食物。

  霍普退后几步,他喘了几口气,这次声音大了一些:“既然你不愿意,那就老规矩,我要从你翅膀上翻过去。”

  霍普开始助跑,偏斜向大夜鹰的左面。

  这个禽类准备着,扇动翅膀飘在半空,始终挡在霍普的前边。

  霍普临近了,目标却是大夜鹰的右边翅膀,大夜鹰将翅膀狠狠挥动,要像刚才一样将霍普抽飞出去……

  落空了。

  霍普在接近大夜鹰时毫无征兆突然变向。

 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,要做出这样的动作并不好受,但却卓有成效。

  只不过是又一个瞬间,霍普已经闪到了大夜鹰另一边。

  他来不及绕过大夜鹰,按住大夜鹰的翅膀,用的是双手,这是因为力竭,他的单手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持他接下来的动作了。

  霍普起跳,要翻越这个阻拦他前进的羽毛围墙。

  大夜鹰……

  “塔!塔!”大夜鹰忽然发出刺耳的尖锐笑声。

  在霍普碰到它时,它的这只翅膀刚好在向后挥去,而这个动作……是向前扇动的预备。

  灵活:2.03、1.31

  体质:1.89、1.55

  霍普和大夜鹰差距最大的其实不是体质,而是灵活,

  霍普最引以为傲的灵活度,在大夜鹰面前算不了什么。

  这只翅膀狠狠挥出,相比之下,刚刚挥出的那只翅膀轻柔得完全是假动作。

  “塔!”大夜鹰兴奋地尖叫。

  霍普再一次倒飞出去,他斜着飞向左后方,重重落在玫瑰花丛间。

  ……

  “塔!塔!塔!”

  大夜鹰尽情嘲笑着霍普。

  它肆意笑着。

  笑它面前的这个蠢货,笑他天真到以为可以骗过自己,骗过一位捕食者!

  但大夜鹰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……

  听声音,那个人类似乎不是落在了泥巴里?

  大夜鹰不叫了,它突然想起自己在将那个人类打飞的时候,人类好像在自己翅膀上推了一下……就像是怕飞得不够远一样……

  它眨眨眼,意识到自己的视线里已经没有了人。

  它愤怒得飞起来,以不可思议的姿态压着玫瑰低空飞行,身躯巨大,速度却要胜过俊鹰。

  它……

  啊,它看到那个人类了。

  啊,他还在,它反应够快,没有犯下愚蠢的错误,这点时间完全不够人类逃跑。

  不过……大夜鹰眨眨眼……

  那是什么东西?

  ……

  落地的时候,霍普就知道自己的衬衫彻底不能要了。

  这件衬衫断了袖子,在一次次折腾中,终于是又烂了后背,破洞下的皮肤肌肉骨骼都疼痛不止。

 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。

  落点简直完美。

  霍普摔在了一块拼接起来的正方形木板上。

  这东西东西比泥土要坚硬,让他变得更疼,但是……

  霍普忍着疼痛,在木板上摸索,上面残留了另外一些痕迹,是霍普和威尔伯打斗时留下来的,正下方有生锈铸就的把手。

  没有锁。

  “塔!塔!”刺耳地叫声。

  大夜鹰追上来了。霍普想。

  它一定急坏了,毕竟它刚才面前有一个进嘴一半的烤鸭。

  可现在,烤鸭先生要跑啦!

  霍普用力将木板扯开,木板下面黑色的洞口看不清内容,隐约只能分辨出一只木梯。

  “塔!”

  一阵风压向霍普。他知道这是大夜鹰正在扑向自己。它急了,这个始终从容的猎手终于不再从容了,已经顾不得什么后果,想要直接抓住猎物。

  但身为猎物的霍普没有回头看。

  他盯着面前黑黝黝的洞口。

  霍普讨厌木梯。

  他这么想着,然后护住自己的脑袋,权当没看到那个腐朽的梯子,在禽类的烘臭和玫瑰花香混杂的味道中跳了下去。

  他来不及合上木板,在他身后,巨大的鸟儿终于落下,它的利爪只在霍普后背上划出一道小小的伤口,伤口没能给霍普带来任何阻碍,反而让它痛苦地哀鸣。

  “塔!塔!”

  大夜鹰愤怒地对着洞口嘶叫。

  可霍普知道它只能做到这些,它不敢下来,仅容一人通过地洞口对大夜鹰而言过于狭窄,地下的空间是囚笼,会让身为鸟类的它天生感到恐惧。

  它现在只能造成一些噪音,在霍普逃离的过程中做一些难听的伴奏。

  “嘶!”霍普呲牙咧嘴,他感觉自己应该是左腿崴了脚,又或者更糟糕,折断了小腿骨。

  他很快就笑了出来。

  看他面前有什么?

  一个漂亮的地下空间。

  潮湿,阴暗。

  周围全是裸露的泥巴,泥土墙壁旁堆放着几个大木桶,里面也许放着的是酒浆。

  简陋,而且不是那么干净,但是足够大,适合一个人独处,里面有的是大夜鹰视线所不能及的空间。

  霍普抬头,对着大夜鹰挥挥手,换来了更难听的愤怒的尖叫。

  他试图站起来,失败了,左腿实在是疼痛。

  霍普喘了几口粗气,决定不再折腾那条腿,半滚半爬进入黑暗中。

  他靠在泥巴墙壁上,看不到出口和守在出口处的大夜鹰。

  没有人,也没有其它智慧生物看向这里,一个完美的‘不确定性’使用场地。

  霍普闭上眼,感觉自己的身体正从酒窖里消失。

  无论是禽类的烘臭、玫瑰花香、地窖里的潮湿气味,还是大夜鹰的叫声,一切都在消失。

  “塔!塔!”

  霍普再也不想听见这种声音了。

  可另一个声音突然响起:

  “救……救命……放开我!”

  稚嫩的童声,应该是个男孩。

  调皮的家伙。

  威尔伯说得对。那些男孩会用一些愚蠢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‘英勇’。霍普响起的枪声对这小家伙起了反效果。

  霍普睁开眼。

  老威廉斯庄园的一切又变得明确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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