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北苍穹上的墨云还未散去,正南方天幕霍然被破开一道万里金口子。

  一艘千丈赤金巨舟破空而来,裹着刺目的耀眼金光,硬生生把漫天风雪碾成了飞灰。

  船头前端,百丈降魔幡猎猎作响。

  上百名甲胄森严的中州金甲卫按刀分立,清一色的四阶威压连成一片。

  船头车辕上,一个白袍年轻人迎风负手。

  额生银鳞,腰佩双剑,周身流转着不染俗尘的纯白霞光,垂眸下望宛如俯视一窝蚂蚁。

  中州麒麟圣子,麒照。

  “本圣子奉天规圣盟法旨,巡按十荒。”

  麒照的话音不高,却带着劈斩风雪的锐气,震得四方冰峰雪崩连绵。

  “北陆蛮荒聚众生乱,天机阁妖言惑众,教唆猛犸与虎岭谋逆。”

  “今日本圣子亲临,代天问罪。”

  话音落地,麒照翻掌托出一枚尺许宽的赤铜阵盘。

  盘上古篆密密麻麻,涌出逼得人透不过气来的炽烈热浪。

  “引火阵盘,起。”

  麒照眼皮微抬,指尖在阵盘正中重重一扣,遥遥对准下方的万虫冰窟废墟。

  “本圣子便引万丈地脉真火荡平这处妖穴,叫你们这些下贱胚子,好好瞧瞧什么是天威。”

  极道境巅峰的压迫感当头砸下。

  坚冰立时被烤出数十道白汽翻滚的深坑。

  苏照夜战马嘶鸣,她双手死劲抵住铁枪,膝弯被压得寸寸下沉。

  裂苍等三名虎将更是不堪重负,唇边淌血,整张脸几乎被按进冰泥里。

  “中州天规金令……”

  半空中的玄鳞大掌扣紧佩剑,重瞳里泛起浓重的忌惮。

  强悍如他,面对中州大教的正统圣子,也不得不把体内的暴戾杀气强压下去。

  麒照轻蔑地瞥了眼泥地里的群妖,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嗤:

  “一群茹毛饮血的畜生,也配在中州天规面前龇牙?”

  嗒。

  嗒。

  两声清脆的动静,从小小的冰玉小辇里慢悠悠传了出来。

  漫天翻滚的狂暴热浪,被这清淡的声音当即压了下去。

  “代天问罪?”

  顾星河的声音隔着垂幔落下来,听不出半分火气。

  “麒照,你先低头看看你手心里那块破铜烂铁。”

  麒照指尖微微一顿。

  “借着引火的幌子,暗中偷引归墟死气入体,吸得挺痛快吧?”

  小辇内,幽蓝灵蝉两根触角微动,话音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。

  “拿公令遮自家的腌臜私欲,中州圣地的脸面,全被你丢进烂泥坑里了。”

  麒照脸上的高傲当场僵死,眼珠骇得紧缩成针尖大小。

  阵盘边缘悄悄渗出的一缕黑雾,被他急急收拢的袖袍一把盖住。

  “放肆的烂虫!”

  麒照额角青筋暴起,抬手指着小辇厉声暴喝:

  “金甲卫!给本圣子把那装神弄鬼的杂碎剁成肉泥!”

  三十名金甲卫齐声拔刀,杀气腾腾凌空扑下。

  小辇深处,顾星河前足在冰面上轻轻一按。

  “扣除五百天机点。”

  “落真言谶。”

  没有半点灵气呼啸,甚至不见半分风声。

  一股难以名状的空洞大势,从小辇内霍地荡开。

  扑到半空的三十名金甲卫护体罡气齐齐崩碎,连哼都没哼出一声,喷着鲜血倒飞摔回甲板。

  千丈赤金巨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,被无形重压生生焊死在半空,半寸也动弹不得。

  麒照后背登时冒出黏腻的冷汗。

  在下方那座小辇里,他探不到半点生灵气息,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渊。

  “素素,帮这位圣子大人翻翻陈年老账。”

  顾星河的声音不疾不徐。

  白素素提裙上前一步,素白裙摆在寒风中翻卷,神色严若寒铁。

  “一千八百年前,中州麒麟窟三岁换骨之夜。”

  白素素声音不大,却字字扎心:

  “麒照,你用了九根断魂钉,生生凿穿了同胞亲哥麒玄的后心命门。”

  麒照身子猛晃了一下,战靴向后擦出半步。

  “你长兄在窟底哀嚎了整整三天三夜,血流尽了才咽气。”

  白素素目光如刀,直刺青年胸口:

  “生挖出来的那截太古圣麒麟骨,塞进你的皮肉里,当真好使么?”

  云舟上下,鸦雀无声。

  甲板上的金甲卫面面相觑,握刀的手腕都在乱颤。

  “闭嘴!贱人闭嘴!”

  麒照双眼赤红,破了音地狂吼:

  “本圣子是天生至尊!那是家兄重病,自愿献骨成全宗门!”

  “你们这群荒野杂碎,敢污蔑本圣清白?!”

  他气急败坏催动真元,掌中双剑爆发出夺目的剑光。

  小辇内飘出一声极轻的冷笑:

  “自愿献骨?”

  “就凭你那点杂劣血脉,受得住太古圣骨么?”

  顾星河语调平稳,第二记闷棍不偏不倚砸了下来:

  “逆天换骨,排异攻心。”

  “每到月圆夜,万蚁咬髓的滋味不好熬吧?”

  麒照扬起的手臂陡然僵直,齿关咯咯打战。

  “吃了一千多年的融骨丹,骨髓早就被毒火烧成死灰了。”

  “你的反噬大限,就在这三天之内。”

  “现在催动金令逆转真元,你猜你的丹田气海,会不会当场炸成血雾?”

  麒照如遭雷击,脸色由惨白转为死灰。

  这是他藏了一千八百年、连亲爹娘都没敢说的死穴!

  “老子先剁了你!”

  绝望逼成了歇斯底里的疯狂,麒照红着眼把全身真元尽数灌入法剑。

  可剑光刚亮起三寸,变故陡生。

  咔嚓!

  一声瘆人的骨裂脆响,猛然从麒照胸膛里爆开。

  “啊——!”

  法剑脱手砸在甲板上,麒照仰天发出惨叫。

  他前胸那块泛着白光的骨头疯狂隆起,化作森白的骨刺,直接穿透了皮肉。

  喷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圣血,而是散发着扑鼻恶臭的浓黑脓血!

  圣光彻底熄灭,暴走的死煞立时绞烂了他全身经脉。

  砰!

  麒照形同败叶残絮,从百丈高的云舟顶端直直砸落。

  烂泥四溅。

  高高在上的中州圣子,狼狈不堪地砸在小辇前五丈外的污泥里。

  胸前的血洞汩汩冒着腥臭黑血,断裂的骨茬在皮肉外乱颤。

  万蚁噬心般的剧痛顺着脊椎疯狂撕咬,他能清楚感觉到,体内那根支撑着他地位的圣骨,正在寸寸碎裂瓦解。

  最多再过半个时辰,他就会变成一滩烂肉。

  什么天规,什么尊严,在死亡面前全成了笑话。

  麒照发了疯般在泥水里扑腾,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痕往前爬。

  他爬到小辇三尺外,额头狠狠砸在坚冰上。

  砰!砰!砰!

  皮开肉绽,鲜血糊满了双眼。

  “仙尊饶命!老祖救我!”

  麒照嗓子全哑了,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只紫金小袋,双手高高举过头顶:

  “这是晚辈的九宝乾坤袋!”

  “里面有三株九转还魂草、百万极品神石,还有太古圣甲残片!”

  青年把头死死抵在冻土上,浑身抖得不成样子:

  “晚辈瞎了眼!晚辈是狗杂种!”

  “求老祖指条活路,赐我残命!”

  四下寂然无声。

  苏照夜下意识咽了口唾沫,五指收拢扣紧枪杆。

  上一刻还在代天问罪的圣地传人,这会儿沦为被抽断筋骨的丧家犬,跪在泥里求饶。

  小辇内,顾星河前足微勾。

  紫金乾坤袋化作流光,稳稳落进车内。

  识海中,系统数值疯狂刷新:

  【击碎麒麟圣子道心,斩断中州部分气运!】

  【结算因果天机点:1500点!】

  【结算极品信仰灵液:1000滴!】

  【当前天机点结余:3880点!】

  【当前信仰灵液:3000滴!】

  灵液灌顶而下,九幽天机蝉背甲上的暗金道纹再次厚重三分。

  顾星河收了宝物,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:

  “无尽火域。”

  麒照猛然抬头,耳朵竖得笔直。

  “三日内,赶去南荒最深处的无尽火域,找到太古融道鼎。”

  “自己跳进鼎里,引天火连烧三天三夜,融了杂血,骨头自然归位。”

  麒照浑身狂震,眼底涌出绝处逢生的癫狂喜色:

  “谢仙尊指点生路!谢老祖大恩!”

  他连脸上的污血都顾不上抹,抓着断剑连滚带爬窜回云舟。

  他哪能想到,南荒那口破鼎里封着的,早成了万载焚天毒火。

  跳进去,顷刻间就会烧得连魂魄都不剩。

  “掉头!快开船!去南荒火域!”

  麒照在甲板上歇斯底里地嘶吼。

  赤金巨舟阵纹狂闪,慌忙调转船头就想遁逃。

  可就在船身转到一半的刹那。

  喀喇!

  云舟底部的黑铁舱底猝然炸裂。

  赤金甲板四分五裂。

  一具覆满绿锈的十丈青铜古棺,直挺挺顶破舱板升上半空。

  棺盖中段,一道泛着暗红血光的缝隙,无声裂开了一指宽。

  一只布满暗红血丝的惨白重瞳,在棺内深处缓缓睁开。

  古老沉闷的死气掀起排山狂潮荡开漫天风雪,无形的神念立时横扫千丈。

  这道目光完全穿透了【大道无相】的遮蔽,笔直刺穿小辇的垂幔。

  毫无阻碍地,牢牢钉在软榻正中的幽蓝灵蝉身上。

  刺耳的猩红警报在顾星河识海中突兀鸣响:

  【警告!检测到中州太古神族灭世老怪法念苏醒!】

  【肉身已被绝道神念锁定!】

  【十息之内,神魂将承受灭顶轰杀!】

  顾星河头顶的两根冰蓝触须登时绷直,周身蝉甲在恐怖的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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