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柄裹着黑炎的百丈长矛扎穿识海。

  阴冷黏腻的意志顺着长矛狂暴倒灌。

  “滚出去!”

  顾星河神魂裂开细密的血口。

  “这具皮囊归本座了。”

  魔念在识海浪潮中肆虐翻腾,掀起滔天黑雾。

  “吞了上万妖皇,你一只残翅烂虫,拿什么抗拒天威?”

  神魂小人倚着八卦阵图,面露讥讽。

  “天威?”

  顾星河顶着神台欲裂的剧痛,嗤笑出声。

  “你算个什么天?”

  魔念发力攥紧黑矛,长矛倒刺狠狠刮碎神识壁垒。

  “本座便是归墟的主宰!吃尽万界的灾劫!”

  “那你知不知道,天机阁有条规矩。”

  神魂小人抬起右手,在阵图正中心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。

  “大道无相,开。”

  翻江倒海的识海眨眼化作一片虚无。

  “你干了什么?!”

  魔念的咆哮戛然而止,眼前的神魂在感知里凭空蒸发。

  “这副壳子非神非魔,不入轮回因果。”

  顾星河的声音平直不见起伏。

  “敢硬抢因果的,天道第一个撕烂你。”

  无数暗金色的因果锁链破开虚无,牢牢咬住长矛倒钩。

  “不可能!”

  魔念动弹不得,长矛被硬生生卡在识海裂缝间。

  “没人能凭空捏造天罚权柄!”

  “别的地方不行,我这可以。”

  顾星河冷眼俯瞰。

  “扣除一千点因果天机点。”

  系统光幕上的数值飞速下跌。

  “校勘它的底细,斩断命线。”

  八卦阵图凌空翻转,凝成一柄暗金小刃,迎空劈落。

  刀锋精准斩向魔念身后扎入虚空的灰黑游线。

  “住手!”

  魔念发出变调的尖叫,神音撕裂。

  “那是本座连着母体的命脐!”

  “断的就是你这条线。”

  金芒掠过。

  黑线应声崩裂。

  魔念立时与深渊母体断了联系,漫天黑火顷刻哑火。

  “顾星河!你敢绝我后路!”

  “你已经不是主宰了。”

  顾星河冷冷打断它。

  “进了老子的盘子,你就是份口粮。”

  暗金锁链当即勒紧,把漫天黑火生生碾成毫无杂质的无主神髓。

  深潭底层,万丈巨尸眉心的暗金精魄应声剧颤。

  “后辈,接稳了!”

  始祖残存的意志吐出最后一声闷雷般的咆哮。

  “这身万年老骨头,给你开道!”

  暗金光团击穿水流,直撞进顾星河腹下。

  “一千二百滴灵液,全化开!”

  顾星河在心底沉声厉喝。

  气海深处的灵池当场沸腾。

  深渊死煞、始祖精魄、极寒重水与地脉阴煞在体内疯狂撞击。

  四股狂力在寸许虫躯内肆意撕咬。

  新甲崩裂,数道血缝里喷出紫金血浆。

  “给我压下去!”

  顾星河六足深深扣进石缝。

  “肉身为鼎,万道归流。”

  八卦神纹自血肉深处疯长,把乱窜的力量硬生生压进奇经八脉。

  深潭咕嘟狂涌,滚滚白汽直冲出水面。

  潭口上方。

  蟾九渊抬起袖子,抹了把脑门渗出的绿汗。

  “白姑娘,底下这水怎么滚沸了?”

  老毒物伸长脖子往下探。

  “闭上你的嘴。”

  白素素冷眼扫过,手中冰伞压低半寸。

  “师尊行功正到紧要关头,看好你的阵位。”

  “老奴这不是提心吊胆么……”

  蟾九渊缩了缩脖子,小声嘀咕。

  “万一底下的老祖宗翻了脸……”

  “师尊算无遗策,几时失过手?”

  白素素眸光刺骨。

  “再敢多舌,我先削了你的舌根。”

  老毒物赶紧闭紧嘴,缩回袖袍。

  潭底深处,狂躁的暗流突兀平复。

  一层晶莹剔透的幽蓝薄冰飞速蔓延,封死了整座深潭。

  顾星河悬在阴阳交泰的阵眼正中,周身凝出一枚丈许大小的暗金大茧。

  神识在破茧的前一刻挣脱肉身,顺着天机阵图扶摇直上。

  浩瀚的因果长河在眼前滚滚流淌。

  顾星河借着俯瞰的法眼,视线掠过万里雪原。

  猛犸神朝帝都上方,金黄龙气剧烈激荡。

  午门废墟前,苏照夜按枪巡视长街。

  “陛下如何了?”

  女将拦住步出偏殿的沉雪。

  沉雪指尖摩挲着腰间短剑。

  “命核全碎,不过龟息丹护住了心脉,性命无碍。”

  “各营将领可有异动?”苏照夜低声追问。

  “几个心怀鬼胎的统领想调兵,全被本后扣下了。”

  沉雪面色苍白,声调冷硬。

  “天机阁那只神鸟呢?”

  “立在太庙殿脊上,半步未退。”苏照夜望向城中高处。

  “那就好,天机阁不退,这天就塌不了。”

  长河波涛翻滚,视线转瞬被拽向裂风虎岭。

  阴暗峡谷之中,裂岳正抓起一把泛着腥气的黑叶草往嘴里猛塞。

  “快!把龙血战旗压上去!”

  虎王咳出一口黑血,厉声催促。

  “少帅,全军当真要压向九幽龙泉?”老副将满脸犹疑。

  “天机阁指的路,错不了!”

  裂岳血红的眼珠几乎瞪出眼眶。

  “只要喝上一口玄冰龙泉,本王就能洗髓换血重铸道基!”

  “传令前锋,黎明前凿穿黑龙峡,敢退半步者,诛九族!”

  三十万黑甲虎骑踏裂冻土,如黑潮般涌向极北死地。

  因果视线再次拉远,洞穿九重铅云,笔直刺入极北以南的中州祖域。

  一座悬在茫茫云海之上的赤金神殿浮现在眼前。

  神殿正门,高悬着“天机正统”四个鎏金大字。

  而在中央神坛之上。

  顾星河看清了那截泛着惨白光泽的狐骨。

  白素素被挖走的第四根封门圣骨。

  玉骨下方,牢牢压着一道涌动着黑雾的虚空裂痕。

  漫天香火如潮水般灌入神坛,硬生生封堵着裂缝的扩张。

  几尊身披金甲的神官虚影立在高处,声音冷漠。

  “这块骨头还能撑多久?”

  “顶多三年,待骨碎之时,便去极北把那小狐狸全身的骨头抽过来填缝。”

  “极北乱象初显,命巡察使盯紧些,别让蝼蚁误了神界血祭。”

  冷笑声在空旷殿堂间回荡。

  顾星河收回神识,心底泛起彻骨戾气。

  “中州伪神……拿老子的徒弟当堵漏的耗材?”

  “这笔账,迟早给你们连本带利清算干净。”

  神魂顺着因果线急坠而下,重新落入潭底大茧。

  咔嚓!

  万丈寒冰炸开蛛网般的裂口。

  大茧表面,八卦道纹大亮,金光照透了百丈水面。

  “碎。”

  顾星河吐出一字。

  暗金茧壳四分五裂。

  极寒的阴阳潭水当场化作滚滚白霜,冻结成冰。

  一只通体幽蓝的灵蝉破茧振翅。

  体长不过一寸,甲壳剔透如玉,流转着幽暗金符线。

  两对透明薄翅轻颤,周身虚空随之扭曲战栗。

  四阶化灵境的瓶颈应声破碎。

  五阶妖王,九幽归真境巅峰!

  顾星河敛去锋芒,但太古神虫的上位威压依旧顺着泉眼外溢少许。

  潭水上方。

  蟾九渊正伸着脖子张望,膝弯猝然一软。

  “哎哟!”

  老毒物发出杀猪般的尖叫,周身骨肉完全扛不住那股源自太古血脉的恐怖压迫。

  砰的一声闷响。

  老汉皮囊直接被灵压震散,砸出一头百丈巨大的深绿毒冰蟾。

  肚皮重重拍在碎石堆里,两只前爪紧紧捂住脑袋,把巨大的蛤蟆头埋进泥水里抖如筛糠。

  “白姑娘……这底下到底是哪路老祖宗活了?!”

  老毒物喉咙里直呛白沫。

  “老奴周身骨头全给压碎了!”

  白素素站在冰岩边缘,体内狐血逆流沸腾。

  身后原本模糊的四道狐尾迎风暴涨,凝成刺目的玄白寒光。

  她没有后退半步,顺势双膝跪地,额头抵在坚冰之上。

  “素素恭迎师尊归真出关!”

  女修声线发紧,眼底满是狂热与虔诚。

  幽蓝寒芒一闪。

  巴掌大小的冰玉小辇凌空浮现。

  顾星河稳稳落在雪蚕丝垫上,两根冰蓝触须在风中微晃。

  “小九,起来。”

  声音平直冷淡,拂过水面。

  大冰蟾颤巍巍翻开一只眼皮。

  “谢……谢师尊天恩!”

  蟾九渊急忙缩成驼背老汉,连滚带爬缩到辇旁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  轰隆!

  潭底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。

  始祖精魄散尽,万丈古尸彻底风化成飞灰。

  冰窟岩壁撕开数丈宽的沟壑,磨盘大的冻石如雨点砸落,整座圣山开始坍塌。

  “师尊!塌了!全塌了!”蟾九渊抱着脑袋怪叫。

  “慌什么。”

  顾星河前足轻轻扣了下冰玉扶手。

  “走。”

  薄翅一振。

  整座冰辇携着两道人影化作冰蓝流光,洞穿崩落的巨石风雪,直冲天际绝壁。

  狂暴的蝉鸣回荡在整片坍塌的雪原上空。

  万里之外,九幽黑龙峡。

  裂岳高举黑金重刃,三十万黑甲虎骑掀起滚滚风雪,悍然冲进了天机阁早已备好的龙泉死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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