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铁重剑撕开漫天风雪,森寒的剑尖紧贴着苏照夜的后颈皮肉划过。

  苏照夜两脚犹如铁桩般钉在积雪深处,寸步未挪。

  锋刃割开护颈内衬的刹那,象渊颈侧青筋暴起如蛇。

  他右腕骨节发出一声脱臼般的脆响,剑锋硬生生向外猛偏三寸。

  “轰!”

  重剑裹挟着万钧力道凿进坚冰三尺,狂暴的剑气擦着苏照夜耳侧犁开一道沟壑。

  溅起的碎冰崩在她脸颊上,擦出两道细长的血痕。

  借着重剑落地的震鸣,象渊使用传音入秘,告诉苏照夜:

  “随朕诈降进窟。去翻先祖留下的活棺材。”

  苏照夜握枪的指节猝然扣紧,长枪随即顺势斜垂贴地。

  象渊右半边脸孔的黑火猛烈喷涌。

  干瘪沙哑的嗓音顺着大帝喉咙挤压而出,盖过了漫天暴风雪的呼啸:

  “象渊神魂已灭,当迎新祖入世!”

  “三万禁军听令,掉转兵戈!”

  “给本座踏平古窟,把残骨起出来!”

  陷入失控的禁军爆发出野兽般的嚎叫。

  雪地上长刀齐转,整座黑甲军阵卷着滔天煞气,直扑北境深渊。

  外围数十名四阶妖王吓得脚底抹油,连滚带爬退出数里开外。

  “猛犸大帝彻底疯了!”

  “这是入了魔道,要屠尽北陆啊!”

  惊呼惨叫在狂风中撕成碎片,妖群犹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。

  雪窝里的墨鸦连滚带爬滑下冰岩。

  他两只爪子死抠着滚烫的脑门,在识海里扯着破锣嗓子嚎哭:

  “仙尊救命!大帝彻底疯了!”

  “三万精锐全跟着叛了,神朝的天塌了啊!”

  地下逆流冰缝中,河水重重拍击着坚硬的岩层。

  顾星河惬意地趴在半截冰床上,视线落在一圈圈流转的系统光幕上。

  大道无相的气机无声扫过古窟地脉,将错综复杂的因果理得清清楚楚。

  面板中央,象渊那抹残存的本命金芒正借着黑火的滋养,疯狂积蓄着狂暴的力量。

  顾星河抬起右前肢,在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  “他没疯。”

  “这是借老魔的火,点自家的柴火堆。”

  白素素用右手按紧左肩泛黑的伤口,声音压得很低:

  “大帝这是要拉着全族同归于尽?”

  顾星河没工夫搭理这小狐狸,神念顺着契约如利针般刺进墨鸦脑海:

  “闭嘴。”

  墨鸦神魂剧颤,呛出一大口带冰渣的浊血,软绵绵瘫在雪堆里不敢再吭声。

  顾星河借着墨鸦的喉舌,将八个字极速送到疾驰的战车旁:

  “逆九宫位,葬魔归穴。”

  苏照夜正策马紧跟在战车侧后,耳膜被这道空灵的虫音震得微微发麻。

  她握紧了掌中银枪,微微颔首。

  三万重甲踏碎冻土,漫天扬起的雪雾化作一条狂暴长龙。

  雪魔古窟那座幽黑的大口已然横在眼前。

  象渊直挺挺立在战车顶棚,反手拔出深陷冰层的重剑。

  黑火顺着三尺青锋肆意蔓延,凌空拉出一道横贯百丈的深暗匹练。

  古窟外围传承了上万年的残存禁制,在这道蛮力轰击下脆弱得犹如薄纸,当场炸成漫天齑粉。

  千斤巨石裹着冻土塌落砸下,贯穿了向下的甬道。

  “给本座封死所有暗道窟口!”

  象渊喉咙里翻滚着嘶哑的号令:

  “放走一只活物,提头来见!”

  苏照夜掌中银枪破空一抖,枪尖撕裂长风:

  “亲卫营,锁死两翼冰脉!”

  三百精锐亲兵齐声领命,结成盾阵如铁闸般牢牢卡死狭长谷口。

  峡谷外围残存的各族探子几乎捏碎了手里的骨符,大片流光尖啸着冲入云霄。

  这道惊天消息掀起滔天骇浪,席卷北境各族大营——北陆第一霸主象渊,公然叛入魔道!

  古窟最深处的冰棺祭台上,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。

  噬寒瘫软在冰泥与碎肉之中,断裂的白骨刺破胸膛,大口呕着粘稠的黑血。

  他吃力仰起满是烂肉的脸,紧盯着从窟顶裂隙一步步踏空走下的高大帝影。

  象渊右眼燃烧着浓烈黑火,浑身散发出的魔念源头,与刚才被毁掉的第七魔蜕分毫不差。

  噬寒浑身烂肉剧烈抖动,发出磨牙般的破响:

  “原来是你……”

  “本座替你像狗一样守了祖陵数万年……”

  “你这条老狗,从一开始就只把本座当成件换洗的烂衣裳!”

  象渊的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冷笑:

  “皮囊脏了,本座自然要换一件更好的。”

  “你这条狗的寿数,今天到头了。”

  噬寒仅剩的一只独眼彻底被血丝填满,面孔扭曲得不成形骸:

  “换皮?你做梦去吧!”

  “老子今天就算把这身修为炸碎,也绝不给你这杂碎当柴烧!”

  凄厉的尖啸声撞击着洞壁,噬寒体内残存的六阶魔丹当即布满裂痕。

  祭台上残留的骨粉被暴虐的魔气卷向半空,混合着他喷出的本命精血,当场结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骨针杀网。

  千百道惨白的骨刺撕开虚空,暴雨般倾泻而下:

  “把你的帝血给老子吐出来!”

  面对当头落下的漫天杀芒,象渊手中的玄铁重剑未动分毫。

  大帝反而在风雪中扬天狂笑,迎着杀网悍然张开双臂:

  “来得好!”

  黑网如活物般勒紧象渊的肉身,数百根阴毒骨针顺着毛孔钻入血肉。

  噬寒的残魂化作饥饿了数万年的水蛭,找准大帝天灵处的空隙,发了疯般硬钻进识海之中。

  “你疯了!”

  盘踞在象渊识海深处的门后魔念,在虚无中爆发出惊怒交加的嘶吼。

  它怎么也没料到,这具好不容易快要到手的帝王躯壳,竟然主动将一头六阶老魔的残魂引进了家门。

  整座帝王识海当即沦为翻江倒海的修罗场。

  门后魔念化作一道百丈高的遮天巨影,蛮横地撕扯着象渊的本体真灵。

  而噬寒的残魂则化作一口滴血的深渊巨齿,不顾一切地同时撕咬着巨影与帝血生机。

  就在这三重意志在方寸之间拼死绞杀的刹那,识海最深处的万丈冰原应声崩碎。

  一尊身披残破帝甲的金色残魂,自古老玄冰中踏步走出:

  “猛犸皇族,宁折不弯!”

  先帝怒吼响彻神魂,炽烈如阳的金芒当空点燃了整座识海。

  剧烈的撞击让象渊的七窍同时渗出黑血,神魂在重压下寸寸龟裂。

  可这股几乎要把识海掀翻的反震之力,也借机轰塌了蒙在猛犸皇族血脉深处的万古迷障!

  一座庞大如山岳的青铜古碑,带着蛮荒苍凉的气息破土而出。

  古碑之上,整整齐齐镂刻着九道殷红如血的逆向古篆。

  那根本就不是用来防备外敌的封门术。

  那是初代先祖布下用来诱骗大魔入瓮的绝户聚歼杀阵!

  门后魔念终于反应过来,发出气急败坏的尖叫:

  “象渊!你敢阴本座!”

  象渊本体神魂哪怕已经残破不堪,依然化作金锁,狠狠咬住黑影的脖颈:

  “先祖当年封门,防的可从不是外面!”

  “防的,就是你这扇破门本身!”

  祭台通道外,凌厉的长枪破空之声尖啸而至。

  苏照夜单骑冲阵,带着三百亲卫踏碎满地黏稠的魔血撞入窟底。

  “逆九宫位!”

  苏照夜将手中长枪重重一振,枪尖带起雪亮寒芒:

  “落枪,锁阵!”

  三百披甲亲卫脚步交错如车轮,刹那间化作九支杀阵。

  九柄铭刻着神朝祖纹的金龙重枪,被九位死士以震断腕骨的巨力,悍然贯入地表裂缝。

  枪尖精准无误地刺穿了潜藏在冰下的九条地脉龙气。

  “咔嚓!”

  地底深处传来连绵不绝的沉闷暴响。

  九根灿金色的光柱拔地而起,硬生生刺穿了古窟坚硬的穹顶。

  繁复庞大的阵纹在半空飞速交织勾勒,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金色巨钟,将整座祭台扣死在中央。

  古窟上方的虚空中,原本只裂开一道掌宽缝隙的归墟巨门虚影,被无数条粗壮的金色锁链当场焊死!

  整座雪魔古窟,连同那半截墨色巨门,被牢牢钉死在北境冻土深处。

  象渊魁梧的身躯剧烈摇晃,再也无法凌空站立,重重砸落在满地碎石之中。

  大帝单膝跪地,咽喉涌动,仰头喷出一大口黑金交织的浊血。

  他右眼的黑火被压制得只剩豆大光晕,仅存的左眼紧盯着头顶那座金钟大阵。

  极北冰缝之中。

  顾星河视线里的系统光幕剧烈抖动,灿金色的光芒几乎被溢出的鲜血色泽淹没。

  视野正中,一行猩红刺目的警报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:

  【反封印阵成,空间通道逆转。】

  【归墟门后本体,正被强行拽出。】

  白素素左肩的黑斑陡然向上翻起,皮肉崩解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蜷缩在地。

  老毒物蟾九渊死死捂住肚子,张嘴吐出一滩混杂着浓烟的绿汁,声音都在发抖:

  “师尊……头顶这天,裂开了!”

  顾星河原本懒洋洋趴在冰床上的两根触须,当即笔直绷紧。

  头顶百丈坚冰拉开蛛网般的裂口,黑沉沉的石屑夹着冻土暴雨般砸下。

  虚空被硬生生压出水波般的凹陷,整条地下暗河当场凝成了幽暗冰层。

  那股压碎神魂的威压透过被锁死的巨门,正被大阵的锁链一点点拽向人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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