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看。”

  萧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非常诚恳,

  “比平时好看得多!”

  没有人不喜欢听到夸奖,特别是明日自己即将成亲的对象,

  沈绾柠眉眼弯弯,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,

  她微微抬起头,那双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流转着光彩,上下打量着一身暗红武纹喜服、身姿挺拔的萧白,轻声回敬道:

  “殿下今日换上这身衣裳,也格外英挺呢。”

  “谢谢。”

  萧白笑了笑,嘴角有些僵硬的勾起,

  说话间,心里莫名涌起些愧疚感和负罪感。

  他隐隐有些预感,明天的婚礼不会那么顺利,

  萧白小心翼翼地把眼神飘向沈绾柠。

  此时,沈绾柠正顺手从旁边的床榻上取过一面精致的小柄铜镜,对着镜子左照右照,端详着自己的妆容,嘴里还自言自语着:

  “嗯……这眼尾的胭脂会不会浓了些?这花钿,要是再往上贴半分,看着会不会更端庄一点……殿下,你怎么看?”

  看着沈绾柠那仔细的模样,萧白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。

  尽管两人在某种程度上就算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政治联姻,但他此时也能真切地感受到,沈绾柠今日的喜悦是没有半分作假的。

  在这个带着封建色彩、与中国古代颇为相似的异世大陆上,对于一个女子而言,无论她拥有多高的身份地位,婚姻绝对是人生中排名前列的头等大事,

  这一点,

  哪怕是第一商会的接班人也不例外。

  两人虽然相识不久,但萧白也能感受到沈绾柠身上气场的变化。

  最早两人刚接触时,她的表现明显有些刻意,那种大家闺秀的亲昵中,始终透着一丝属于疏远与防备;

  直到那日在湖心亭,她才卸下伪装,展露出了属于万宝商会大小姐那份精明、通透与果决的本色。

  而今日,她却褪去了所有的防备,就像个满心欢喜、甚至有些患得患失的寻常出嫁女子一般,只为了在明日的大典上展现出完美一面。

  萧白咽了口唾沫,做贼心虚地搓了搓手:

  “那个……沈姑娘啊。我就是打个比方,假设啊……如果,明天咱们的婚礼上,突然有人跑出来捣乱……”

  沈绾柠将视线从镜子上移开,眨了眨漂亮的眼睛,有些疑惑地看着他。

  “但你放心,她其实没有什么坏心思,就是……脑子可能有点轴!”

  萧白干笑两声,额头上已经开始冒冷汗了,“如果真有这种情况发生,你能……原谅她吗?”

  安静。

  龙凤红烛爆开一朵灯花,发出一声轻响。

  沈绾柠没有立刻回答。

  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铜镜,那双原本充满了娇羞与期待的明眸,在这一刻渐渐沉静了下来。

  她收起了方才那种小女儿的姿态,微微坐直了身子,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萧白的眼睛,打量着萧白的神情。

  这一刻,作为天下第一财富所有者、万宝商会接班人的那种聪慧与敏锐,在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  片刻后,沈绾柠那涂着艳丽口脂的红唇微微抿起,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明媚弧度。

  她忽然伸出白皙的指尖,自然地在萧白那有些僵硬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。

  这个莫名熟悉的动作,让萧白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
  沈绾柠看着汗流浃背的太子殿下,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正宫气场:

  “殿下这话说的,倒让绾柠以为……是殿下在外面留了什么风流情债,明日要找上门来闹事了呢。”

  “哈哈……”

  萧白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

  “沈姑娘玩笑了,怎么会呢!”

  沈绾柠却并未顺着他给的台阶下,

  她眼帘微垂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  眉眼间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楚楚可怜的幽怨,

  “唉……殿下身为大白储君,又生得如此英挺俊朗、仙姿卓绝,外面的女子见了,难免会心生爱慕,这原也是人之常情……”

  沈绾柠声音轻柔,带着几分三分柔弱七分委屈,幽幽地看着萧白:

  “但绾柠到底也只是寻常女子。若是明日真有什么妹妹找上门来……绾柠这心里,自然也会生出些许怨气和委屈的。”

  “到时候,若是绾柠一时拈酸吃醋、闹了脾气……还望殿下多多体谅呢。”

  “自然,自然……”

  萧白咽了一大口唾沫。

  ……

  是夜。

  大白王朝的皇宫万家灯火,红灯笼高高挂起,连绵成一片喜庆的海。

  张灯结彩的殿宇间穿梭着忙碌的宫人和礼官,相比起以往的庄严肃穆,今夜的皇城显得热闹非凡,多了一股人气。

  然而,这片喧闹的正上方——

  高空云层之中,毫无征兆地破开了一个大洞。

  一把流转着清冷月华的飞剑,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之中。

  两道曼妙的身影伫立在飞剑之上。

  “哇——!”

  站在后方的一名女子探出半个身子,看着脚下那片红彤彤的皇城,发出一声没心没肺的惊叹。

  她笑意盈盈:“师尊快看,底下真是热闹极了!这凡俗王朝的婚礼,排场还真是大呢。”

  “还好师尊您修为高深、御剑日行千里,不然咱们怕是要错过师弟的婚礼了呢!”

  风声呼啸,前方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却没有半点回应。

  楚清秋空灵的脸庞上布满了万载不化的冰霜。

 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透着一股仿佛别人欠了她三千块灵石赖账不还的怨气。

  她一言不发,任由高空罡风吹动着那袭不染凡尘的白衣。

  楚清秋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飞剑上,居高临下,目光死死地锁定着下方那座贴满“囍”字的东宫,周围的温度随着她的注视,正在以可怕的速度降低着。

  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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