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了惢心,但有海兰在。

  如懿还是有一个忠实的奴婢在身边的,替她洗衣做饭,打理一切杂事。

  如懿待在冷宫里还能同凌云彻有说有笑,一脸娇羞。

  为了让如懿生活得好一点,海兰捡起了老本行:刺绣。

  再托凌云彻拿出去卖钱,凭一己之力养活了如懿凌云彻和她三个人。

  后宫没了金玉妍还有如懿几人,平静得很。

  各宫都在安安稳稳地过日子,争宠的人虽然还有,但都是小打小闹,翻不起什么浪来。

  长春宫里,富察琅嬅每日翻翻账册,过问各宫的份例,日子过得从容又安稳。

  这样的时间过得很快,几年一晃而过。

  安陵容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撞见璟媱的。

  那日她独自出来透气,绕过假山时,正看见一个嬷嬷,叉着腰站在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面前。

  那女孩低着头,满脸怯懦。

  那嬷嬷满脸不耐烦,“公主,你不能跑跳,这样太失礼了,您是公主,不是那些野丫头,若是被旁人看见,该说婉嫔娘娘没有教好规矩了。”

  她说着还伸手把璟媱扯了一下,“站好,不要动。”

  安陵容站在几步之外,心里一股火噌地一下冒了上来。

  明明璟媱才是主子,可那嬷嬷说话的语气,倒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丫鬟。

  她从假山后面走出来,声音冷厉,“你方才的话,再说一遍给本公主听听。”

  那嬷嬷猛地回头,看见是她,脸上的趾高气扬瞬间消失,整个人有些瑟缩。

  面前这个公主可和她伺候的公主不一样。

  和敬公主可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嫡出公主,受宠非常。

  那嬷嬷连忙行礼说道:

  “和敬公主,老奴、老奴只是在教璟媱公主规矩。”

  安陵容没有理会她,让她跪着,自己走过去牵起了璟媱的手,那只小手冰凉凉的,被她握住还瑟缩了一下。

  她低头看了看,只对那嬷嬷淡淡开口:“你是主子还是她是主子?”

  那嬷嬷连连磕头哀求道:“公主恕罪,公主恕罪,老奴一时嘴快…”

  安陵容没有让她起来,只对身后跟着的宫女说了一声:“把她押上,带回长春宫。”

  那嬷嬷被安陵容的人押住后,腿都软了,嘴里不停哀求着。

  安陵容看着璟媱,“往后想跑想跳,就大方地跑大方地跳,不必听她的,你才是主子。”

  璟媱看了她一会儿,像是有些不太相信,可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。

  安陵容牵着她往长春宫走着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
  进了长春宫,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给富察琅嬅说了一遍。

  “皇额娘,恐怕不止璟媱身边有这种人,这些嬷嬷们怕是平日里早就嚣张惯了,见公主们年纪小,性子软,便不把她们当主子看。”

  富察琅嬅听完,也有些气愤,她朝素云吩咐道:“去请皇上来一趟。”

  素云应声退了出去。

  弘历来的时候,那嬷嬷还跪在地上,瑟瑟发抖。

  安陵容把御花园里的事又说了一遍,然后抬眼看向弘历:“皇阿玛,怕是不止璟媱这里有这种人,不如把所有妹妹身边伺候的人都招来,一个个问,还得问一下妹妹们平日里在宫里是怎么过的。”

  她说得直接。

  弘历没有多犹豫,直接下令让人把各宫公主身边的嬷嬷,乳母和宫女都传唤到长春宫来。

  公主的生母养母也被请了过来。

  公主们年纪有大有小,有的被问到“嬷嬷平日怎么跟你说话”时,低着头不敢开口,有的忍不住眼睛红了。

  说嬷嬷不让她吃糖蒸酥酪,说嬷嬷嫌她跑跳没规矩,说她饿。

  那些话从孩子嘴里说出来,带着委屈和茫然,她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。

  弘历坐在上首听着,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  他没有立刻发怒,只是让人把那些被点名的嬷嬷一个个拉出来对质。

  安陵容在一旁冷眼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嬷嬷宫女哭着求着。

  看着那些神情怯懦的妹妹,忽然想起了她上辈子的娘。

  那个在安家后院里日复一日地绣花,把眼睛都熬坏了的人。

  她有一手好绣活,靠她撑起了整个家,可安比槐拿了她的绣品去换钱,转头便纳了好几房小妾。

  明明是她挣的钱,受益的却是她那个爹。

  如今她想起她娘,心里忽然浮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

  她忽然觉得,这世间女子实在太苦。

  像她皇额娘富察琅嬅,慧贵妃高晞月,都是知书达礼,饱读诗书的人,如今却只能在这后宫生孩子,与众多女子争同一个人的宠。

  婉嫔娘娘擅长丹青,她的画若是流出去,未必不能传世。

  还有不少人,她们都有自己的本事,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,现在都被困在这深宫里,被人折了羽翼关在这四四方方的皇宫里,别人还说这是恩赐。

  所有的聪明才华,最后都用在了争一个男人的身上。

  弘历和富察琅嬅还有那些公主的生母养母听到这些都无比愤怒。

  再如何公主也是公主,怎么能让奴才欺辱。

  公主们身边的人迎来了大换血。

  之前那些欺压公主的奴才们都被直接杖毙了。

  给后来人一个警示。

  安陵容看着那被拖走的嬷嬷宫女,又看了看那些站在角落里,神色各异的生母养母们,心里转了好几圈。

  她知道这道口子已经撕开了,可若只是换一批人上来,日子久了怕是又会回到之前。

  她抬头看向弘历,开口道:“皇阿玛,儿臣有一个想法。”

  弘历偏过头来看她,面色柔和了一些,“喔,璟瑟有什么想法?”

  安陵容道:“不如腾一座宫殿出来,设个公主所。”

  “年满四岁的公主都到那里去读书学习,琴棋书画、骑射礼仪,样样都学。”

  “儿臣愿意牵头,也好盯着那些伺候的人,看看有没有人再敢欺压妹妹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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