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一点半。

  河婆镇码头已经是一片人声鼎沸。

  昨晚风暴过境,今天大部分船都不敢走远,只能在近海捞点杂鱼烂虾。

  码头上挤满了挑着箩筐的鱼贩子,一个个愁眉苦脸。

  “今天这行情太差了,全是些小杂鱼,连条像样的大货都没有!”

  “可不是嘛,风暴刚退,海里的鱼早吓跑了,谁敢出深海啊。”

  “海霸王酒楼明天开业,听说周大勇到处托人找硬菜,到现在还没着落呢!”

  “嗨,人家还用你担心?听说周大勇是跟曹老板合伙的,曹老板也出了钱占了海霸王酒楼的股份,还跟人家关系好,优先供货,曹老板那船昨天就跑出去了,肯定是去捞大鱼了!”

  “还真是富贵险中求啊,刚出过海浪风暴就敢跑出去,真是不要命了。”

  “就这么个捞法,成功了还好,但凡失败了一次……啧啧啧,多少钱都没法花咯。”

  “上次人家去龙王眼不就平安回来了?还赚了那么多钱!曹老板为人和善,别瞎咒人家。”

  “我这说的不也是实话嘛……”

 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。

  远处的海平面上,突然传来一阵沉闷浑厚的柴油机轰鸣声。

  三十吨重的钢壳船乘风破浪,船头高高扬起白色的大浪,直奔三号泊位而来。

  “快看!那是谁家的铁壳大船?!”

  “还能是谁?肯定是曹老板的啊!”

  “曹老板平安回来了!”

 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,纷纷朝着三号泊位涌了过去。

  大船越来越近。

  岸上的老渔民们一眼就看出了端倪,纷纷倒吸凉气。

  “不对劲!你们看那艘船的吃水线!”

  “吃水线全压进水里了,红漆都看不见了!”

  “压得这么深……这船肚子里,到底装了多少万斤的硬货啊?!”

  此时此刻,曹建国,王秀花,周大勇跟陈若兰正在家里焦急等候。

  王秀花喃喃自语道:“这都一天一夜了,一点消息都没有,希望飞子他们平安归来,没赚到钱无所谓,关键别出什么安全问题啊,求妈祖保佑。”

  “没事的,婆婆,我相信飞哥跟若松,他们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
  陈若兰紧紧握住王秀花的手,柔声安慰。

  曹建国也赶紧开口:“是啊,若兰说的没错,飞子他们吉人自有天相,肯定会没事的。”

  王秀花还是有些担心:“可是……我还是第一次看飞子他们出海一天一夜还没回来……”

  周大勇在一旁宽慰道:“婶子,这很正常,那些跑出去赶海捞鱼的,很多时候几天几夜都没回来,也没消息,像曹老弟这样返程时间快,又捞的鱼多的真的是万中无一,我们在等等,再等等。”

  周大勇话音刚落。

  “老曹,你们快出来!曹老板回来了!好像还捞了很多海货!船吃水线都快看不见了!”

  不知是谁在楼外喊了一嗓子。

  众人心头猛地一跳。

  “快!赶紧去码头看看!”

  四个人一路小跑,很快赶到了三号泊位。

  此时的三号泊位周围,早已经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。

  原本在近海捞小鱼的渔民,还有码头上的鱼贩子,全都踮着脚往前凑。

  只见三十吨重的钢壳大船稳稳靠在岸边,缆绳已经套牢在铁桩上。

  整艘船的船身往下沉了极多,吃水线死死陷在水下。

  原本涂着红色防锈漆的船底,完全看不见半点踪影!

  看到这副景象,众人还在议论纷纷。

  “天爷啊,这凑近一看,压水线更深了,这得压了多少吨货?!”

  “红漆全没了,这船怕是装到了嗓子眼吧?!”

  “曹老板这胆子也太大了,也不怕半路上翻了船!”

  议论声此起彼伏,大家伙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震惊与艳羡。

  人有多大胆,地有多大产。

  这胆子一大,只要没出事,钱不就跟流水一样哗啦啦进口袋了。

  这风暴之后的大海,这压水线……

  曹飞肯定赚大发了!

  曹飞刚刚走上甲板。

  他头发被海风吹的有些凌乱,脸色却红润发亮,帅气无比。

  陈若松跟在后头,也是一脸的神采飞扬。

  见到家人,陈若松扯开大嗓门,兴奋的朝着岸边挥手大喊。

  “爹!娘!二姐!”

  “若兰,爹娘,周大哥,我们回来了!”曹飞咧嘴一笑,朗声应道。

 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陈若兰眼眶猛的一热。

  悬了一整夜的石头,此刻终于落了地。

  她不顾周围几十号人的目光,冲上跳板,猛的扑进了曹飞怀里!

  曹飞顺势搂住温软的身躯,单手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
  “好了好了,这不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么。”

  陈若兰把脸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,颤声道。

  “你吓死我了……一整夜都没消息……以前都没这样过……”

  “虽然周大哥安慰我说这很正常,但我还是担心……”

  她抬起头,手指抚摸着曹飞手腕,反复确认他没受半点伤。

  曹飞握住她柔软的小手,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。

  “我答应过你的,肯定平平安安回来。”

  “大庭广众的,二姐你快松开,臊不臊啊!”陈若松在一旁起哄取笑。

  陈若兰俏脸腾的一下通红,赶忙轻咳一声,站直身子。

  王秀花和曹建国也走上了船。

  王秀花拉着曹飞跟陈若松的胳膊左看右看,连声念叨着妈祖保佑。

  曹建国则围着大船甲板转了一圈,目光死死盯住深深下沉的船帮。

  “飞子,你跟爹透个底,这船底下到底拉了多少货?!”曹建国压着嗓子问道。

  周大勇这时候也喘着粗气挤上了甲板。

  他满头大汗,眼神急切的几乎要喷出火来,急吼吼的开口。

  “曹老弟,我的亲哥哎,你可算回来了!”

  “人没事就成。”

  曹飞微微一笑:“放心吧,周大哥,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?怎么可能有事呢?”

  周大勇点了点头:“那……老弟,你给老哥交个实底,到底捞没捞着大货?!”

  四周的鱼贩子也纷纷竖起耳朵,全屏住呼吸盯着曹飞。

  曹飞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。

  “大勇哥,我答应过你的事,什么时候落过空?”

  “若松,把后甲板的帆布给我揭开!”

  陈若松早就按捺不住了,三两步冲到后舱甲板旁。

  他抓住厚重的军绿色防雨帆布,猛的发力往后一扯!

  帆布滑落的瞬间,刺目的银白色光芒在大日头底下骤然爆开!

  “哗!”

  整整齐齐的极品大白鲳,瞬间展露在众人眼前!

  每一条白鲳都足有两三斤重,鱼身宽厚,鳞片完整无缺,泛着耀眼的银光!

  层层叠叠的冰块缝隙里,鱼肉紧实饱满,竟连一丝破损都没有!

  数千斤海货堆积如山,宛如一座在阳光下闪烁的白银巨山!

  “卧槽!这……这是深海野生大白鲳?!”

  “这么大个头的白鲳,老子在海上漂了半辈子都没见过几回!”

  “这得有多少斤啊?起码得有四千斤往上!”

  岸上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!

  所有鱼贩子的眼睛全都看红了!

  周大勇瞪大双眼,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大鹅蛋。

  他三步并作两步扑到面前,颤抖着伸出手,捧起一条沉甸甸的大白鲳。

  鱼鳃鲜红,鱼肉弹性十足,散发着极为纯正的海水清香!

  “极品品相……这简直是抢钱啊!”周大勇激动的舌头直打结。

  他猛的扭头看向曹飞。

  “老弟!这批白鲳,你得给我留着,酒楼开业就指望他了!”

  “价格随便你开,老哥要是皱一下眉毛,我特么跟你姓!”

  曹飞抱起双臂,似笑非笑的看着他。

  “大勇哥,别急着把话说太满,好东西可不止这点。”

  听到这话,周大勇直接懵了。

  “还有?!”

  曹飞走到暂养箱跟前,伸手掀开了上头的防风木板。

  整整三排大木箱整齐排列,箱子底下铺着厚实的碎冰,上面垫着湿透的稻草。

  几十只体型硕大的深海红花蟹,安安静静码在稻草里头!

  每一只花蟹都足有三四斤重,巨大的蟹鳌被稻草绳捆的结结实实!

  暗红色的花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霸气,肚脐饱满鼓胀,全是顶级的硬膏!

  “极品大红花蟹!”

  岸边一个走南闯北的老鱼贩倒吸一口凉气,失声尖叫起来。

  “四斤一只的花蟹,还是深海野生货,一只在省城大饭店能卖大几百块!”

  “曹老板这是把东海龙王的龙宫给抄了吧?!”

  惊呼声一道盖过一道,整个码头彻底沸腾了。

  曹建国等人都呆住了。

  这出货率……

  未免太变态了!

  陈若兰侧头看着身旁从容不迫的丈夫,芳心深处被满满的骄傲填满。

  这就是她的男人!

  顶天立地,敢闯风浪,一趟出海就能带回满船的银山!

  周大勇两只手各抓着一只大花蟹,笑的脸上的肥肉乱颤。

  “发财了……这回酒楼开业,肯定能够靠着这些极品海货!狠狠弄个头条出来!”

  他转过身,一把抱住曹飞的肩膀,激动的连连拍打。

  “老弟,你就是我的活财神!”

  周大勇发誓!

  如果自己是女的……

  真的会没忍住抱着曹飞,狠狠亲一口!

  不,就算是男的,现在也想亲啊!

  狠狠来个法式深吻!

  这曹飞太牛逼了!

  牛逼的不得了!

  曹飞拍开他的胖手,笑着骂了一句。

  “去你的,别把口水蹭我身上。”

  “若松,去找码头借吊机和大磅秤,咱们当场过磅结账!”

  “好嘞!姐夫!”

  陈若松麻利的跳下船,快步跑向调度室。

  四周的鱼贩子围在泊位边缘,个个神情复杂的看着曹飞。

  有眼热的,有嫉妒的,但更多的是打心眼里的敬畏。

  前天那场风暴有多吓人,大家都心知肚明。

  别人躲在家里瑟瑟发抖,曹飞却敢顶着风浪冲进深海,把满船的财富拖了回来!

  这就是本事!

  谁也羡慕不来的通天本事!

  周大勇擦了擦额头的汗水,急忙开口问道:“老弟,这一共多少斤,你心里有个数没有?”

  曹飞随手点了根烟,吐出一口青烟。

  “白鲳保底四千二百斤,花蟹一共五十八只,全是四斤以上的顶货。”

  周大勇深吸一口气,开始飞快扒拉手指算账。

  “白鲳按市面最高价,四十五一斤,四千二百斤就是将近十九万!”

  “这五十八只大花蟹,算你八百块一只,就是四万六千四百块!”

  “这加起来,光是甲板上的货,就突破二十多万了啊!”

  陈若兰也是心头剧震,虽然早就料到这次收获不小,但真正核算出数字时,依然冲击极大。

  曹建国等人好歹也有过之前曹飞出海一次赚了几十万的冲击力,虽然震惊不已,但也不至于像第一次那样失了神。

  然而,曹飞却只是弹了弹烟灰,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
  他指了指脚下踩着的厚重底舱铁盖。

  “大勇哥,谁告诉你,我的大货都在甲板上了?”

  听到曹飞这话,周大勇两只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。

  他低头看着脚下踩着的厚铁板,喉咙上下狠狠滑动了一下。

  周围看热闹的渔民与鱼贩子,全都把脖子伸的长长的。

  “底舱还有货?!”

  “老天爷,这甲板上都堆了二十多万的白银山,下头还能藏啥?”

  “莫不是又捞到海金子那等神仙玩意了吧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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