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胖子倚在门框上,吹嘘起来。

  “怎样,我没蒙你们吧?”

  “这后院能当仓库使唤,前头做生意,楼上住人。”

  “整条街就我这一家带深水井的,打出来的水带着凉气,养鱼保活那是顶天的好!”

  “这地方开铺子,等于坐在金山上捞钱!”

  陈若兰跟曹飞闻言对视了一眼,不动声色。

  朱胖子这么说,明显就是想抬价。

  这地方确实值得买下来,但他们也不是冤大头。

  肯定得砍价。

  陈若兰在院里转了一圈,细致查看每个角落,神色逐渐变得挑剔。

  只见她伸手摸了摸库房外墙,剥落下一大块酥脆的墙皮。

  紧接着,陈若兰转过身,冷笑一声。

  “老板,话别说的太满。”

  “你这一楼前厅光线差的要命,大白天都得点灯,做买卖客人进门都嫌憋闷。”

  “库房墙面受潮严重,房梁也被白蚁蛀了孔,买下来重新翻新加固,没个万把块根本拿不下来!”

  朱胖子脸色微变,反驳道:“这都是小毛病,地段摆在这儿呢!”

  陈若兰眼神锐利,寸步不让:“地段好,你这招牌看着贴得时间也不短了,怎么还没卖出去?”

  “街尾那家新盖的双层水泥楼,地基结实采光又好,人家才开价四万出头。”

  “你这破旧砖房,产权过户手续还压在镇房管所扯皮吧?”

  朱胖子眼皮狠狠跳动了两下,显然被说中了痛处。

  这栋破楼产权确实有些纠纷,加上他私下欠了外债,急于变现脱身,可嘴上依然死撑。

  “一口价,八万块!”

  “少一分钱都不卖,你们要是没钱,就别在这耽误我工夫!”

  陈若兰听到八万这个数字,冷笑出声。

  “八万?老板,你怕是在白日做梦呢吧?!”

  “老房子加漏水库房,里外翻修就是个无底洞,过户还得交一大笔滞纳金!”

  “四万块顶天了,多掏一个子儿都是冤大头!”

  朱胖子气得跳脚,大声嚷嚷起来。

  “四万?!你怎么不去抢?!”

  “老子这地段就算拆了卖砖头,也不止四万块!”

  “四万绝对不行,至少给七万五!”

  陈若兰挽住曹飞的胳膊,态度坚决。

  “四万五,行就今天去信用社提现过户,不行咱现在就走,去街尾买现成的洋灰楼。”

  说完,陈若兰拉着曹飞转身就往院外迈步。

  曹飞心头暗笑,默契的迈开长腿,连头都没回一下。

  媳妇儿这砍价的本事,当真狠辣果决,一刀直接砍在对方的大动脉上!

  更关键的是,曹飞刚才注意到了朱胖子眼角闪烁的慌乱。

  这胖子每隔几分钟就往门外张望,额角冷汗直流,绝对是惹了什么祸事,急等着用现钱平事!

  两人走出大门,曹飞跨上摩托车,作势就要踩下油门。

  朱胖子眼瞅着煮熟的鸭子要飞,顿时急红了眼,飞奔出来,气喘吁吁的张开双臂,拦在车头前面。

  “别走!两位老弟老妹,有话好商量嘛!”

  “四万五实在太低了,老哥我本钱都收不回来啊!”

  “六万,六万块你们牵走,行不行?!”

  陈若兰冷眼看着他。

  “就四万五,多一毛钱我们都不要,曹飞,走!”

  “别别别!”

  朱胖子额头青筋凸起,咬碎了后槽牙。

  “算我朱大昌倒霉,碰上你们这两个精明的祖宗!”

  “五万!五万块当场给现钱,老子现在就拿房契跟你们去办手续!”

  陈若兰摇了摇头:“那也不要,曹飞,走吧。”

  “行嘞,媳妇儿,坐稳了。”

  “啊不是……你们……”

  朱大昌话音未落。

  街道拐角处骤然传来一阵极度刺耳的摩托车排气轰鸣!

  紧接着——

  “朱胖子!你特么往哪儿躲?!”

  “今天要是不还债,老子拆了你这破楼!”

  四辆黑烟滚滚的嘉陵摩托呼啸而至。

  七八名手持铁棍与砍刀的混混跳下车子,凶神恶煞的将店面团团围住!

  朱胖子看清领头那人的面孔,吓得浑身肥肉乱颤。

  正是镇上洪兴帮的张大奎!

  人称刀疤哥!

  张大奎把手里的钢管在摩托车油箱上敲得当当作响。

  “朱胖子,躲啊,你特么接着躲啊!”

  “欠了老子整整三万块赌债,连本带利三万五,今天见不着现钱,老子先剁你两只爪子!”

  朱胖子面如死灰,双手抱头嚎叫。

  “奎哥!奎爷!宽限两天,我这楼马上就卖出去了,只要钱一到手,立刻还给您啊!”

  说着朱胖子抬手指向曹飞。

  “就这两位老板,他们正跟我谈着呢!”

  张大奎顺着朱胖子手指的方向,不耐烦的斜眼望了过去。

  “哪个不长眼的跑来接盘,老子的账也敢……”

  张大奎嘴里的脏话刚吐出一半,视线扫过坐在摩托车上的青年,瞳孔骤缩。

  那张轮廓硬朗的面孔,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。

  记忆瞬间复苏!

  曹飞!

  这张脸他死都不可能忘记!

  张大奎张大嘴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,两腿不受控制的剧烈打摆子。

  当啷一声!

  沉重的实心钢管脱手砸在水泥地上,弹起老高。

  身后的小弟不明所以,拎着砍刀就要往前冲。

  “奎哥,甭跟他废话,先砸了那破摩托……”

  啪!

  一记耳光结实抽在小弟脸上,直把那小弟抽得原地转了半圈。

  张大奎顾不上教训小弟,只见他膝盖一弯,在朱胖子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,直挺挺跪了下去!

  “飞……飞哥?!”

  “哎哟我的亲哥啊,怎么是您老人家在这儿?!”

  混混们全傻了眼,面面相觑。

  平日里在镇上横行霸道的奎哥,竟然给一个骑摩托的年轻人下跪?!

  朱胖子原本还指望张大奎恐吓能逼曹飞掏钱买房,此刻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。

  曹飞跨坐在摩托车上,语气戏谑。

  “哟,张大奎,伤好的挺快啊,又能提着钢管满大街溜达了?”

  听到这话,张大奎吓得魂飞魄散。

  只见他抡起巴掌,冲着自己的脸左右开弓。

  啪!啪!啪!

  连抽了七八记清脆响亮的耳光,嘴角都渗出血丝。

  “飞哥!我眼瞎!我有眼不识泰山!”

  “我不知道这是您的买卖啊!”

  “要是知道您老在这儿,借我十个胆子,我也不敢带人往这边凑啊!”

  曹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  “大白天的,又是钢管又是砍刀,还要剁人爪子。”

  “要不要我给县商业局的林科长打个电话,让他派公安过来,给你捧捧场?”

  听到“林科长”和“公安”这几个字,张大奎吓得面如土色。

  海霸王赵德柱和赵大莽这俩狠角色,被林科长连窝端了,全镇谁不知道?!

  道上早就传开了,这曹飞背后站着通天的人物,本身身手更是强得逆天!

  张大奎连连磕头,脑门撞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。

  “飞哥饶命!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!千万别惊动林科长!”

  “往后在镇上,只要飞哥一句话,我张大奎上刀山下火海,绝不说半个不字!”

  陈若兰坐在后座,美眸泛着异彩。

  这就是自己的男人!

  哪怕面对穷凶极恶的黑道头目,连手指头都不用动,就能让对方跪地求饶!

  太帅了!

  曹飞从兜里摸出一根红梅烟,在车把上磕了磕。

  张大奎极有眼力见,连忙跪着往前挪了两步,摸出打火机,双手托着凑上去点燃。

  曹飞吐出一口烟雾。

  “张大奎,你刚才说,朱胖子欠你三万五?”

  “对!这死胖子在我的地下赌场输了整整三万,拖了俩月不给!”

  “飞哥,他是不是得罪您了?只要您开口,我现在就把这破楼给他砸平了!”

  朱胖子吓得屁滚尿流,连滚带爬的扑倒在曹飞脚边。

  “飞哥!曹老板!大爷!”

  “您救救我,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吧!”

  “他们真会剁了我的手啊!”

  曹飞厌恶的踢开他的手,语气发冷。

  “救你?刚才你不是挺硬气的吗?”

  “一口价八万块,少一分钱都不卖,还说整条街就你这有深水井,要坐地起价?”

  朱胖子啪啪扇自己的嘴巴,痛哭流涕。

  “我有罪!我嘴贱!我猪油蒙了心!”

  “四万五!就四万五,求求您现在就买下来吧,我拿了钱好还债保命啊!”

  张大奎听到这,霍然站起身,一脚踹在朱胖子的肚子上!

  朱胖子两百多斤的身躯在地上滚了三圈,疼得嗷嗷直叫。

  “四万五?你个猪头肉成精的玩意,也敢坑我飞哥的钱?!”

  “你这破砖房顶多值个地皮钱,屋顶漏水,墙皮掉渣,飞哥买下来那是给你脸!”

  “再敢跟我飞哥满嘴喷粪,老子今天就把你装麻袋沉海里喂王八!”

  张大奎一挥手,混混们立刻把朱胖子团团围住,拔出亮晃晃的砍刀。

  朱胖子裤裆凉飕飕的,吓得三魂七魄都飞了。

 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算计的心思!

  再不把这栋破楼出手,张大奎真的会杀了他!

  而全镇现在唯一能一口气拿出几万块现金救他狗命的,只有眼前的曹飞!

  “飞哥!我不要四万五了!我真不要了!”

  “三万八!您给我三万八成不成?!”

  “我把后院两分地全算上,连带着深水井、库房还有这栋三层小楼,全过户给您!”

  “求您收下吧,三万八,当场给现钱,我马上跟您去房管所办手续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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