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飞微笑着点了点头。

  这自然无法反驳。

  孙干事说的是对的,要按正常的市价,加个十万都算是很优惠了。

  “二十八年……”

  陈若兰轻声重复了一遍,侧头看了曹飞一眼。

  二十八年,足够一个孩子从出生长到成家立业。

  说话间,众人拐过一道防波堤。

  三号泊位到了。

  只见港内静静泊着一艘庞然大物。

  三十吨的加固钢壳船,船身灰黑,钢板厚实,船头的冲角已经被海事部门切割拆除,只留下一圈焊痕。

  饶是如此,那股子钢铁巨兽的气势,依旧压的人心头一震。

  “嚯——”

  曹建国倒吸一口凉气,脚步都顿住了。

  “这……这就是那艘铁壳船?”

  “爹,现在它姓曹了。”曹飞淡淡道。

  曹建国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泊位边,扶着缆桩,眼睛瞪的溜圆。

  “好家伙!好家伙啊!”

  “这钢板,这船身,比咱村所有木船加起来都气派!”

  陈建业也是连连点头,绕着泊位走了半圈,越看越心惊。

  “飞儿,这船……听说撞过礁?”

  “撞过。”

  曹飞也不避讳:“侧腹有一道豁口,机舱进过水,不过海事部门检验过,龙骨完好,其他的经过检修之后还是能用,才敢拿出来拍卖的。”

  “走,上船看!”

  孙干事找来跳板搭好,一行人陆续登船。

  甲板宽厚,踩上去咚咚作响,透着一股子扎实劲儿。

  曹建国蹲在船舷边,伸手摸着那层厚实的钢板,摸了又摸,跟摸自家新添的大胖小子似的。

  “厚实!真厚实!”

  “只要不是速度过快,撞上礁石,礁石得给它让道!”

  陈若兰被他这话逗的掩嘴直笑。

  曹飞领着众人往船尾走,掀开机舱盖板。

  机舱里还有些积水排净后的潮气,那台重型柴油机静静卧在当中,缸体乌黑发亮。

  曹飞跳下机舱,伸手拧开机油盖看了一眼,又扳了扳飞轮。

  “机器是好机器,五十马力,赵大莽平时保养的还算上心。”

  “进水伤的是电路和部分轴承,发动机主体没泡坏。”

  孙干事在舱口探着头,听的直点头。

  “曹先生是真懂行,海事那边也是这么验的。”

  曹建国趴在舱口往下瞅。

  “飞儿,那这船……我们拿到手,还得修多久?”

  曹飞从机舱里翻上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换个电路总成,修修轴承,侧腹那道豁口补块钢板,半个月就能重新下水。”

  “半个月?!”曹建国眼睛一亮。

  “对,半个月。”

  曹飞点头:“我已经想好了,回头直接联系镇上船厂最好的老师傅,加钱赶工。”

  陈建业摸着下巴上的胡茬,忽然开口。

  “飞儿,镇船厂的手艺,修木船是把好手,修这种钢壳船……怕是差点火候。”

  “岳父提醒的对。”

  曹飞笑了笑:“所以我打算请县船厂的师傅,听说他们那儿有个姓鲁的老师傅,修过远洋货轮,手艺全县一绝。”

  “县船厂?那价钱可不便宜啊。”

  “钱不是问题。”

  曹飞语气平淡:“船修好了,出海一趟,只要运气好就挣回来了。”

  此话一出,曹建国跟陈建业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。

  这小子,是真有底气!

  也是,一条鱼卖四十六万的主儿,修条船算什么。

  众人又转到船尾,曹飞指着那台起网绞盘。

  “爹,岳父,你们看这个。”

  那是一台液压绞盘,钢缆足有手腕粗,盘座上刻着吨位标识。

  “深水拖网用的重型绞盘,起网拉力两吨半。”

  “有了它,龙王槽那种深水区,大网随便下,再也不用靠人力硬拽了。”

  曹建国听的云里雾里,但“两吨半”三个字他是听懂了。

  “两吨半?那……那得拉多少鱼啊!”

  “爹,往后一网下去,几百斤都是常事。”

  “几……几百斤?!”曹建国声音都劈了。

  陈若兰站在旁边,看着自家男人在甲板上指点江山,从柴油机说到绞盘,从吃水线说到航速,条理清晰,头头是道。

  眼神之中的仰慕,已经溢出来,完全藏不住了。

  陈若兰悄悄伸手,握住了曹飞的手掌。

  曹飞一愣,随即反手攥紧,冲她眨了眨眼。

  “媳妇,咋了?”

  “没啥。”

  陈若兰别过脸去,耳根微红:“就是觉得……跟做梦似的。”

  “这才哪到哪。”

  曹飞压低声音,凑到她耳边:“等船队扩起来,别忘了,我们还要做包租公包租婆呢,买一大堆的房子来出租,幸福地过日子。”

  “恩!”

  陈若兰也不由得向往起来。

  有曹飞在,以前那些总感觉跟做梦一样不现实的东西,现在一样一样来到他们身边,被他们所拥有了。

  曹建国在船头喊了一嗓子。

  “飞儿!这船上还挂着赵家的破旗呢,回头赶紧扯了,换上咱曹家的!”

  “哎!回头就换!”曹飞高声应道。

  孙干事在旁边看的直乐。

  “曹先生,船您验过了,泊位也看了,要没啥问题,咱回去把接收单签了?”

  “没问题,签!”

  一行人下了船,曹建国走在最后,一步三回头,嘴里还念叨着。

  “三十吨啊……老曹家祖坟冒青烟了……”

  回到管理处,曹飞龙飞凤舞签了接收单,按了手印。

  孙干事把泊位钥匙和船钥匙一并交过来,沉甸甸的两串。

  “曹先生,从现在起,三号泊位和这条船,正式归您管了。”

  “往后码头上有啥事,言语一声,我们能解决的一定帮您解决。”

  “多谢孙干事。”

  曹飞把钥匙揣进怀里,又递了包烟过去。

  出了管理处,日头已经偏西。

  曹飞站在码头上,望着港内那艘静静停泊的钢壳船,心里盘算开了。

  修船,换旗,招人,训练若松。

  然后,直奔外海深水区。

  赵家兄弟用这条船干走私的勾当,暴殄天物。

  到了他曹飞手里,这条船得堂堂正正的,一网一网从海里捞金子!

  ……

  夕阳的余晖洒在回村的土路上。

  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,骑的飞快。

  曹建国在前头开路,车喇叭按的响,人还没进村,嗓门先到了。

  “让让!都让让!老曹家办喜事回来喽!”

  村口纳凉的村民齐刷刷抬头。

  王二麻子叼着烟袋锅子,眯眼一瞅:“哟,建国叔,这是打哪儿发财回来,乐成这样?”

  曹建国把车一支,胸脯挺的老高。

  “发财?比发财还提气!”

  “我家飞儿,今天在县里拍卖会上,把赵家那条三十吨的大钢船,连带着黄金泊位,全款拿下了!”

  此话一出,村口嗡的一声炸了。

  “啥?!赵大莽那条铁壳船?”

  “那船我远远瞅过一眼,好家伙,跟座小山似的!”

  “卧槽!真拿下来了!牛逼啊!”

  “才刚从海老根那买下木船,现在又买了铁壳船……我的天,曹飞这段时间到底挣了多少钱?太猛了!”

  曹飞骑着摩托载着陈若兰随后赶到,见状只是笑了笑,没多言语。

  刘寡妇挤在人堆里,眼睛直勾勾盯着曹飞:“曹老板,往后出海缺不缺帮工啊?嫂子力气大着呢!”

  曹飞摆摆手:“婶子说笑了,回头真缺人,我挨家挨户请。”

  一句话说的滴水不漏,众人又是一阵哄笑。

  陈若兰撇了撇嘴。

  她讨厌刘寡妇盯着曹飞的模样。

  盯着自己男人跟饿狼盯着肉一样。

  不过想到自家男人这么优秀,帅气,以后去到哪里都要被女人盯着……

  哎……

  真是甜蜜又幸福的烦恼。

  如今,陈若兰也只能够相信曹飞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人,会遵守跟自己结婚时候的诺言了。

  曹建国被围在当中,一根接一根散着烟,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。

  “爹,先回家吧,晚上还有事呢。”曹飞提醒道。

  “对对对!回家回家!”曹建国这才恋恋不舍的跨上车。

 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曹家小院。

  院门一推开,陈若松早就在里头候着了,一溜烟迎上来。

  “姐夫!我听说了,三十五万,一锤定音!”

  “你小子消息倒灵通。”曹飞笑着把车停好。

  “那可不是!那船威风的要命,当初跟赵大莽他们搏斗的时候,随便看看都怕人得紧,没想到这船竟然会落到我们手上!哈哈哈!”

  曹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:“是啊……得嘞,今天高兴,晚上摆一桌,我亲自下厨。”

  陈若兰一愣:“你下厨?累了一天了,歇着吧,我来。”

  “你歇着。”

  曹飞按住她的肩膀,凑近了压低声音:“今天你男人心情好,得露一手。”

  “媳妇儿,别的不吹,至少你男人这手艺还有床上功夫……整个村子乃至于镇上最强,你不能否认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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