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香江回来之后,杨真君的日子忽然安静了。

  大胡子那边没再来电话。

  选角的新闻倒是隔三差五往外冒。

  今天是聂元接受采访说“杨过这个角色我志在必得”。

  明天是黄小明被拍到跟某投资方吃饭,标题写“杨过之争白热化”。

  后天又是谢厨子被曝已收到剧本,隔天张季中说20万一集请王菲当小龙女,第二天王绯就放话“小龙女人选在讨论中”。

  再过几天,周训当众表态“不会再跟张季中合作”。

  紧接着蒋琴琴的经纪人也发了声明,“蒋小姐目前专注于电影,暂不接电视剧”。

  每一条都像是真的。

  每一条又都像是张季中放的烟幕弹。

  杨真君一条都没理。

  蔡坤倒是急得不行,天天打电话问他是不是该找大胡子联络一下感情。

  杨真君只回了一句:“现在凑上去,就是主动申请被遛,还没效果。”

  蔡坤想了想,闭嘴了。

  十二月初,《萍踪侠影》后期全部完工。

  范晓天打了个电话,说片子卖给了齐鲁台,定档一月初。

  杨真君嗯了一声,挂了电话继续在排练室磨期末小品。

  范小胖从沪上飞过来一趟。

  在他新买的北电附近那套房子里住了两天,两人直接上演跳楼机

  “客厅”

  “厨房”

  “阳台”

  “天花板”

  在房间每个地方留下了痕迹!

  走的时候留了件羊绒衫,说北京冷。

  蒋琴琴也来了一回。

  带着她织的那条围巾。

  比上一条手艺好了不少,针脚整齐,颜色也素净。

  杨真君接过围巾的时候多看了两眼。

  “你上次那条我还没戴。”

  “那就换着戴。”

  蒋琴琴说完就走了,留下一屋子淡香水的味道。

  蔡坤后来翻他衣柜,数出来三条围巾、两件羊绒衫、一件手织毛衣。

  “时间管理大师杨,你这是御寒还是集邮?”

  “滚。”

  十二月初,北京下了第一场雪。

  十二月十一号晚上。

  杨真君坐在沙发上,电视开着。

  蔡坤坐在地毯上,茶几上摆了一堆卤菜和啤酒。

  屏幕里,蓝台卫视的台标一闪。

  《天龙八部》片头曲的前奏响了起来。

  第一集。

  慕容复还没出场。

  但贴吧已经有人在刷。

  【我比奥黛丽赫本漂亮】:“慕容复什么时候出来?”

  【我爱真君】:“听说这版慕容复特别帅,表锅我在天府大道等你!”

  【爱吃螃蟹虾粥的萧老】:“楼上的,你离我远点,我害怕!”

  【我是你胖哥】:戒撸第一天!

  杨真君看着飞快叠楼的评论,嘴角动了一下。

  蔡坤开了瓶啤酒递过来。

  “小杨,你说你演了这么多戏,自己坐在电视机前看自己,到底什么感觉?”

  杨真君接了啤酒没喝。

  “像在看另一个人。”

  “谁?”

  “一个跟我长得很像、但比我活得更累的人。”

  蔡坤想了想,真TM矫情!。

  干脆不想了,专心啃鸡爪。

  接下来几天,《天龙》的热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

  胡均的乔峰最先被讨论。

  有人说他比黄日华更粗犷,有人说他太文气。

  然后是柳涛的阿朱。

  好评一边倒,几乎没人骂。

  刘艺菲的王语嫣出来之后,网上炸了。

  “神仙姐姐”这个称呼像野火一样从贴吧烧到天涯,从天涯烧到各家纸媒。

  然后慕容复出场了。

  芦苇丛中提壶灌酒,一袭白衣,眼神清冷又高傲。

  到他跟段誉对峙的那场戏,直接形成碾压林智颖,人气爆炸。

  “这眼神绝了!”

  “慕容复不是反派吗?我怎么有点心疼他。”

  “表哥求你别疯了。”

  “妈的,这演技比主角还抢戏。”

  蔡坤天天在网上控评,笑得合不拢嘴。

  “小杨,有人说你是‘最让人恨不起来的慕容复’。”

  杨真君没笑。

 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。

  慕容复的戏份在后面,疯戏还没播。

  十二月十五号,王劲松打了个电话。

  “真君,晚上有空吗?出来吃个饭。”

  杨真君愣了一下。

  王老师请他吃饭,这是头一回。

  “有空。在哪?”

  “学校后门那家涮羊肉。六点半。”

  晚上六点半,北电后门,老李涮肉馆。

  王劲松已经坐在包间里了。

  桌上摆着铜锅,炭火烧得正旺,羊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白瓷盘子里。

  他看见杨真君进来,指了指对面的凳子。

  “坐。先吃。”

  杨真君坐下,夹了一筷子羊肉下锅,涮了八秒,捞出来蘸麻酱。

  “王老师,您找我什么事?”

  “你最近忙什么?”

  “期末排练。还有几场商演。”

  “张季中那边呢?有没有消息?”

  杨真君筷子顿了一下。

  “没有。香江回来之后就没联系过。”

  王劲松夹了片羊肉,在锅里涮了两下,捞出来慢慢嚼。

  嚼完了,放下筷子。

  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。

  “真君,我今天叫你出来,是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
  “您说。”

  “《神雕侠侣》这个项目,你知道背后有多少家投资方吗?”

  杨真君放下筷子。

  这个问题他倒是没仔细想过。

  之前一直盯着选角,盯着张季中的每一步炒作。

  但背后的资本局,他没有认真梳理过。

  “不是慈雯传媒吗?”

  “慈雯是主控。但不是唯一。”

  王劲松把搪瓷缸子放下,掰着手指头数。

  “据我所知,除了慈雯,还有华夏视听、九洲音像、广东伟佳、峨眉电影制片厂,外加一家湾湾的公司。六家。”

  杨真君眉头皱了一下。

  六家投资方。

  一部电视剧背后站了六家资本。

  每家都有自己的诉求,每家都想塞自己的人。

  张季中这个制片人,与其说是管创作的,不如说是在这六家之间走钢丝。

  “杨过和小龙女,是整个项目里最值钱的肉。”

  王劲松继续说道。

  “哪家不想咬一口?”

  “慈雯想推黄小明。”

  “华夏视听那边跟聂元有关系。”

  “张季中这人,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。他跟一般制片人不一样,他手里同时握着好几个项目,各家投资方都得看他脸色。”

  “六家投资方,他谁都不想得罪,但谁也别想压他一头。”

  “所以他才把选角拖这么久,搞这么多轮炒作,按照我的推测这场选角,没有几个月平静不下来。”

  杨真君放下筷子。

  “他不是在选演员。”

  “对。”

  王劲松放下搪瓷缸子。

  “他是在抓筹码。”

  “谁的资源多、谁的背景硬、谁的档期合适、谁的片酬合理,他都在盘算。”

  “这期间他把黄小明、聂元、谢谢厨子、你,挨个拉出来遛。”

  “不是他真的在犹豫,他是在给投资方看:我有这么多选择,你们得加钱。”

  杨真君靠在椅背上。

  “王老师,您跟我说这些,是觉得我没戏了?”

  “谁说你没戏?”

  王劲松瞪了他一眼。

  “我跟你说这些,是让你别横冲直撞。”

  “张季中在跟六家投资方斗法。你想从这场斗法里拿到角色,一定要看准了时机。”

  “您的意思是”

  “让他们先斗,真正有希望的是那些还没有动的”

  “大胡子喜欢炒作,你就让他炒。但你的热度不能只靠他给。你得自己加火。”

  王劲松放下搪瓷缸子,筷子指了指电视剧里正在播播出的《天龙八部》,你的慕容复口碑已经起来了。”

  “等《萍踪侠影》上星”

  “两部戏夹在一起,话题度不会低。”

  “再加上你那些歌,你不是说《青花瓷》拿了什么奖吗?”

  “央视音乐盛典。年度最佳作词。”

  “对。这东西在圈内比你想的管用。”

  王劲松把羊肉往锅里一推。

  “等你攒够了筹码,就要一击即中,张季中这人比较喜欢实惠朴实的东西”

  杨真君看着王劲松,好家伙,这就差明说了!

 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。

  路灯下,雪花打着旋儿落在柏油路上,积了薄薄一层白。

  “王老师,谢谢您。”

  “谢什么。你是我的学生。”

  王劲松端起搪瓷缸子。

  “再说了,你要是能拿下杨过,我这个当老师的脸上也有光。”

  “来,吃肉。”

  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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