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舞教了三天,刘艺菲学得有模有样。

  这姑娘天赋确实不错。底子好,肯下功夫,一个招式能对着镜子练一下午。

  到第三天收工时,一套剑舞已经能完整走下来,虽然少了点韵味,但架子摆得漂亮。

  “阿君,你看我这招对不对?”

  刘艺菲摆了个收剑式,歪着头等他点评。

  “手腕再压三分。剑尖朝下,别朝前。朝前是刺,朝下是收。”

  “这样?”

  “再低点。”

  “行了。”

  刘艺菲嘿嘿一笑,把道具剑放回架子上,马尾辫甩来甩去:“我妈说你教得比武术指导还好。”

  这几天刘晓莉的态度也松了不少。从最开始站旁边全程盯,到坐在场边翻杂志,再到昨天干脆在酒店没下来。杨真君注意到这个变化,但没说什么。

  有些信任是慢慢攒出来的。

  集训第五天,导演赵健拿着通告单进了训练馆。

  “都过来都过来!分组了!”

  《天龙八部》角色太多,一个导演根本拍不过来。剧组划了两个组,文戏组和武戏组。

  文戏组在怀柔拍室内戏和感情戏,武戏组去外景拍打戏和大场面。

  赵健拿着喇叭喊:“文戏组的跟我走!武戏组的找蓝指导!两边通告时间不一样,自己看清楚!串组的提前报备!”

  杨真君接过通告单扫了一眼。

  武戏组。

  头几场就有他的戏。

  “表哥,咱俩一个组!”刘艺菲凑过来看他的通告单,眼睛笑成月牙。

  “你文戏组的,怎么跟武戏组跑?”

  “我有几场戏在武组跟”

  叫表哥也是杨真君在教她,这几天里调教的结果,

  叫得那叫一个顺嘴,周围人觉得是这丫头提前试戏,也没觉得哪里不对。

  倒是柳涛路过的时候,笑着接了一句:“杨老师,你表妹都快成你小尾巴了。”

  “涛姐!”刘艺菲脸一红。

  “好好好,我不说。”柳涛摆摆手,临走前冲杨真君眨了下眼,“小杨,回头有空也教教我。我下盘不太稳。”

  “改日吧涛姐。”

  “你可答应了,别反悔。”

  柳涛笑着走了,她演阿朱,跟杨真君在剧里有几场对手戏,阿朱是慕容复的婢女,后来被乔峰拐跑了,反正全剧组的女人,只要是慕容复身边的,最后都会被人拐跑。

  (金庸是多狠他表哥啊!)

  杨真君看完通告单,折好装兜里。扭头看见陈郝倚在训练馆门口的柱子上,正拿通告单当扇子扇风,大热天站在外面,纯属闲的。

  “师弟,咱俩不一样组。”她语气里有点酸。

  “你是文戏,我是武戏。”

  “我知道。”陈郝把通告单往包里一塞,笑了笑,“反正过几天就要串组,到时候你别又忙着教人剑舞,把我晾一边。”

  这话说的。

  像是随口一提,又像是专门说的。

  杨真君还没接话,陈郝已经转身走了。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怎么说呢,又纯又骚。

  两天后,天龙八部影视城外景地。

  杨真君第一次以慕容复的全套造型站在监视器前面。

  青白长衫,玉冠束发,手里一柄折扇。

  化妆师给他修了眉形,比平时更英挺三分,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,被风吹得微微飘动。

  道具组组长刘胖子绕着杨真君转了三圈,嘴里只会重复一个字:“对对对。”

  “什么对?”

  “全对了!”刘胖子一拍大腿,“张制片说你往镜头前一站就是慕容复,我还不信。现在信了。你这脸就是为古装生的。”

  杨真君没理他的彩虹屁。折扇在手里转了个花,往掌心一合。

  场边几个女工作人员同时掏手机。

  那年头手机摄像头才三十万像素,但拍还是要拍的。

  “各部门准备”

  赵健的大喇叭一响,片场瞬间安静。

  今天拍的是慕容复初登场。

  姑苏城外,燕子坞前。慕容复一叶扁舟顺流而下,折扇轻摇,温文尔雅。岸边的武林人士齐齐侧目,连大理世子段誉见了都自惭形秽。

  “段誉顺着方向看去,见一叶扁舟漂在湖上,舟中坐着个白衣少年,约莫二十多岁年纪,面目俊美,潇洒闲雅。

  段誉一见之下,身上不由得一震,心想:‘此人如此风采,令我一见之下,竟有自惭形秽之感。’”

  杨真君合上折扇,上了小舟。

  “ACtiOn!”

  小舟顺流而下。

  杨真君立在舟头,衣袍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。折扇在手里缓缓展开,扇面上四个墨字,江山如画。

  他抬眼看向岸边。

  镜头推近。

  赵健盯着监视器,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地上。

  画面里,那白衣少年立在烟波之上,眉宇间三分矜持七分孤傲,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那笑不是好客的笑,是俯视众生的笑。

  “好……太好了……”赵健喃喃自语。

  这个慕容复不是演出来的温文尔雅。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。

  是世家子弟与生俱来的距离感。他往舟头一站,不需要一句台词,观众就知道这人是主角!

  “卡!”

  赵健站起来:“过了!一条过!”

  场边安静了一瞬,然后炸了。

  “一条过?赵导的戏也能一条过?”

  “你看见杨老师刚才那个眼神没有?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”

  “南慕容北乔峰,这选角绝了。胡均往那一站是乔峰本峰,杨真君往这一站是慕容复本复。”

  刘艺菲蹲在监视器旁边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回放。然后抬头,认真说了一句:“表哥,你演得太好了。”

  “就一句好?能不能换个词?”

  “特别好。”

  “……行吧。”

  柳涛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
  今天她的戏在后面。阿朱和慕容复在燕子坞的日常戏,主仆间的几句对白。

  胡均已经化好妆了。灰色旧袍,浓眉大眼,虎背熊腰。往杨真君旁边一站,两个人一对比,剧组所有人都笑了。

  一个是世家翩翩公子。

  一个是北地豪气英杰。

  这两个人站一起,不用演戏,画面本身就有故事感。

  “均哥,咱俩这造型往这儿一杵,段誉确实该自卑。”杨真君说。

  “去你的。”胡均笑骂了一句,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破烂烂的戏服,“不过你说得对。

  我演的是丐帮帮主,你演的是武林世家公子。咱俩从造型上就是两个世界的人。”

  造型师在旁边插了一句嘴:“均哥你别妄自菲薄。你那叫英雄气概。杨老师这叫风流倜傥。类型不同,不冲突。”

  “你这张嘴,在剧组屈才了。”胡均说。

  造型师嘿嘿一笑:“张制片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
  又是一阵哄笑。

  杨真君眯着眼靠在树上喝水。阳光洒了一地碎金。河面上波光粼粼。

  “真特么刺眼”

  蔡坤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。

  “小杨,我刚才在旁边看了全程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你这个演技什么时候又涨了?”

  杨真君喝了口水:“坤哥我的进步,是你无法想象T^T”

  当然,今天一场戏一条过,还有一个原因。

  他理解慕容复。

  是理解他的拧巴。一个被出身困住的天才,一个把人生过成悲剧的人。这种人物底色,他杨真君最懂,和他前世一样,只是结局一个疯,一个死。

  “下午还有两场。”蔡坤看了眼通告单,“一场跟柳涛,一场跟刘艺菲。晚上赵导说要加一场夜戏。”

  “行。”

  远处赵健的大喇叭又响了。

  “柳涛!杨真君!下一场准备!”

  杨真君站起来,把折扇在手里转了个花,往袖子里一收。蔡坤看着他的背影,在原地坐了一会儿,从兜里摸出一根烟。

  他没点。

  就叼着。

  这剧组。

  男的帅、女的靓,天天在古风古韵里待着。情绪到位,气氛到位,对手戏一上来就演情侣演主仆演青梅竹马。

  不出点事才怪。

  不是他不信自家小老弟,他是不信这满剧组的莺莺燕燕。

  …………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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