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天龙已经坐了很多年牢。

  刚进来的时候,他还不习惯别人直接喊他的名字。

  外头那些年,认识他的叫龙哥,手底下跟着混饭吃的喊龙爷。最风光的时候,他往舞厅里一走,异口同声的“龙哥”声能盖过舞池的DJ。

  胡天龙做的买卖也杂。承包工地、看场子、放高利贷。有人按时还钱,他便拍着肩膀称兄道弟;有人还不上,那他家门口半夜就会多出几个不肯走的人。那时候他觉得这叫本事,手底下有人,腰包里有钱,走到哪儿都倍儿有面。

  扫黑除恶一来,过去那些威风事一件件摆上了桌。账本、录音、伤情鉴定,厚厚一摞材料,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能攒这么多。昔日跟在身后的兄弟,在法庭上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。

  胡天龙戴着银手镯站在被告席上时,终于明白一件事。

  当年酒桌上拍着胸脯说同甘共苦的人,只能同甘。

  判决下来以后,他还不服气。头两年总想着找人活动,觉得外面的风头过去了,总能想办法少坐几年。他给几个老关系写过信,消息送出去,石沉大海,连个回声都没有。

  家里人最开始每隔一阵便来探视。后来次数越来越少,隔着玻璃也不知道说什么。

  再往后,他心里那股劲便慢慢散了。每天起床、点名、学习、出工,晚上回宿舍,日子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。他开始认真挣表现,想着能减一天是一天。等真正出去时,年纪大概也不小了,到时候去工地搬几年砖,攒点小钱,弄辆小推车,在夜市支个烧烤摊。

  遇见喝多闹事的小年轻也不再逞强,笑着赔个脸就过去了。

  过去那些事,就让他们过去吧。

  胡天龙原本已经接受了自己这个结局。

  谁也没料到,整座城市会穿越了。

  最初几天,监区里的电视从早到晚播放政府通告。画面里的主持人神情严肃,一遍遍播报政府的各项通知。

  消息刚播出来时,监狱里乱成一锅粥。有人怀疑政府拿他们试验新式心理教育。直到管教亲自进来,把所有人召集到活动室,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。

  活动室里鸦雀无声。

  后排有个矮个子小声问:“那咱们这刑还算数吗?”

  管教看了他一眼,冷哼道:“你觉得换个年代,案底就跟着没了?”

  周围响起几声此起彼伏的的笑声。

  随后,管教宣布服刑人员将根据身体状况参加道路、仓储和基础设施建设。表现良好者,仍按照现有制度记录考核。

  众人听完满脸失望。

  胡天龙始终没有出声,他坐在床边,沉默了很久。

  放在穿越以前,他就算熬到出狱,身份证上的前科也不会消失。稍微出点事,警察第一个就会找上门。

  如今几十里外,一座县城只有几名衙役巡街。村庄之间隔着田野和荒地,消息从一个地方送到另一个地方,怕不是要好几天。

  胡天龙胸口那点早就熄掉的东西,忽然又冒出一颗火星。

  几天后,他被编入外部道路施工队。

  工地设在城外的交通要道处,主要任务是清理路基、搬运碎石和修整排水沟。白天拉土车和压路机来回作业,服刑人员负责机械够不到的边角。

  胡天龙到了工地以后,表现得格外老实。

  抡镐时,他挑最硬的地方下手。搬石头时,别人两人抬一块,他咬着牙一个人抬一大块。推车经过泥坑,前面的人一脚踩滑,他还会伸手扶上一把。

  分管干部几次点名表扬他,“胡天龙,最近表现不错。”

  胡天龙立刻低下头,露出一个很腼腆的笑容,“都是政府教育得好。我以前犯了错,现在得好好改正才行。”

  他说得格外诚恳,连旁边几个熟悉他的犯人都信了。

  干部点点头,转身去查看另一组施工进度。

  胡天龙脸上的笑意仍旧留着,手里的活也没有停。他把最后一铲碎石倒进斗车,眼角余光却落在外围警戒线上。

  两名警戒人员正沿路基慢慢巡查。

  他们穿着防刺服和战术背心,背后斜挂着步枪,腰间还带着手枪、对讲机和备用弹匣。

  胡天龙认不出具体型号。他过去接触过的枪,最多就是小作坊自己做的土手枪。真正近距离看见这些武器,还是进了监狱以后。

  型号并不重要,他清楚这些枪能打多快。

  电视里放过清军的鸟枪。装一次火药,塞一次弹丸,再拿通条往下捅,折腾半天才能响一声。有些枪好像还得两个人伺候,开完以后烟雾能遮住半张脸。

  眼前这些步枪,扣动扳机便能接连射击。

  放在外头,几十个人守住一条窄路,几千名清军也很难冲过来。

  胡天龙推着斗车走过警戒人员附近,故意喘得很重。

  其中一人看了他一眼,“慢一点,路滑。”

  “好嘞。”。胡天龙连忙点头,脚步也跟着放慢。

  走出十几米后,他才重新挺直腰。

  接下来的几天,他一边干活,一边留意工地上的所有细节。

  卫兵换岗时间、武器存放点位。谁做事谨慎,谁爱跟犯人唠嗑。

  他看得很仔细,但脸上从不显山漏水。

  有人在旁边抱怨饭菜没油,他也跟着骂两句;有人讨论减刑政策,他便认真听。

  话听得越多,他心里越冷。

  真正敢冒险的人太少了、

  过去在社会上,他手里有钱有人。一通电话打出去,十几个人半小时内便能到齐。

  如今所有人穿着同样的囚服,他手里连一包烟都没有。

  一名过去自称“西郊虎哥”的犯人,嘴上天天说外面遍地机会,结果卫兵从他身后经过时,他立刻闭嘴,低头把铲子轮的飞快。

  胡天龙看了两天,便把这人从心里的名单上划掉了。

  还有几个人胆子够大,脑子却不够用。

  其中一个晚上偷偷问他:“龙哥,咱要真跑出去,能去哪儿?”

  胡天龙没有回答,只反问了一句:“你会骑马吗?”

  那人愣了愣,“不会。”

  “认识路吗?”

  “我出门都靠导航”

  “外头人说话你能听明白多少?”

  “都是汉语,有啥听不懂的?”

  胡天龙看了他半晌,“没事了,你去玩去吧。”

  工地看起来宽松,实际处处有人盯着。每天上工和收工都要核对名单,少一把铁锹都要找来责任人询问。

  胡天龙渐渐意识到,趁乱逃走远没有想象中容易。

  他也没有着急,过去能混到一群人里当头头,靠的从来都不只是拳头。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嚣张,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脖子缩起来。

  午休时,工地会给附近来做工的村民发饭。

  那些清代百姓大多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,脚上的鞋磨得露出脚趾。第一次见到压路机时,有人隔着几十步便不敢靠近,机器一启动,众人当场往后缩。

  后来发现这些铁家伙不会吃人,他们才敢围在远处看。

  有一回,食堂给每人多发了一个白面馒头。

  一名十多岁的清代少年捧着馒头,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又小心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怀里,一半才慢慢吃。

  胡天龙站在不远处,手里也拿着一个馒头。

  他低头咬了一口,也没感觉有多好吃啊。

  外面的百姓穷得超出他的想象。

  一件没有补丁的衣裳,一碗带油花的饭,都能让无数人眼红。许多人一辈子没走出过几十里地,更没有见过真正的世界。

  这样的天地,大得吓人。

  现代社会里,胡天龙那点手段撑死能承包几处工地,开几间赌场,再养上一群替他跑腿的人。

  外面这个年代,若能弄到几十条枪,再拉起几百号人,找一处山口或县城站稳脚跟,未必不能闯出点名堂。

  “大帅……”

  胡天龙嘴里轻轻念了一遍,这个称呼比什么狗屁“龙哥”好听多了。

  他想到这里,差点笑出声,赶紧低头继续吃馒头。

  旁边的犯人看了他一眼,“龙哥,你乐呵啥呢?给哥们讲讲呗。”

  “没事”

  下午继续干活时,胡天龙推着斗车经过一片高地。

  站在那里,能看见远处新拓宽和平整的道路向田野深处延伸。道路两旁是低矮的村庄,再往外便是看不到尽头的荒野。

  他忽然想起一句以前很喜欢挂在嘴边的话。

  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。

  过去他说这句话,多半是在酒桌上装样子。喝上几杯,拍着桌子,吹嘘自己当年如何从一个工地小混混爬到今天。

  如今这句话...

  胡天龙握紧斗车把手。

  贸然动手,结局不会比当年扫黑时好多少。运气好些,再加几年刑期;运气差些,连刑期都省了,直接重开。

  胡天龙立刻低下头,继续推车。

  走到坡下时,他还主动帮身边的人扶住了一块险些滚落的石头。

  分管干部远远看见,满意地点了点头,“胡天龙,今天给你记一次积极表现。”

  胡天龙抬起脸,笑得十分朴实,“谢谢领导。我一定继续好好改造。”

  话说完,他弯腰捡起铁锹,把路边散落的碎石一块块铲进车里。

  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。

  计划还缺很多东西。

  胡天龙不着急。

  他在牢里养成的第一个东西,便是耐心。

  眼下,时机还没有成熟。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全市穿越,打造中华日不落,全市穿越,打造中华日不落最新章节,全市穿越,打造中华日不落 圣墟小说网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开启瀑布流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