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她却将这样一个善良的母亲的儿子带走了,将她的儿子带到了战争里。

  让她的儿子死在战场,而自己却苟活至今。

  孟佳不敢见,心中十分害怕。

  有种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心情。

  这一刻,孟佳明白了孟繁达的感觉,并且感同身受。

  想起他们最后一次见面,分别的时候,孟繁达说的话。

  “佳佳,我再也没有脸回去了.......我回不去了........马革裹尸是我的宿命和荣耀。”

  她只带走了一个彭华,彭华死了,她都无法面对他的父母。

  而孟繁达呢!他带走了那么多的族人,让他们战死在战场上。

  无论抗战胜利与否,孟繁达都是无法苟活的。

  带走他们,是因为要抗击日寇,保家卫国。

  无法苟活,是因为良心上的自我谴责和愧疚。

  即便是不战死在战场上,只怕等胜利后,他也会自杀的。

  为保家卫国耗费青春,走向死亡,至死不悔。

  可在死亡之前,灵魂上已经饱受了最大的痛苦煎熬,肉体的泯灭,反而是一种解脱了。

  孟佳忽然想哭,把头扎进楚材的怀抱里,轻声道:“彭辉,我........我想回去休息一下,就不去你家了吧!”

  彭辉回头看了孟佳一眼,语重心长的说道:“佳佳,没有人怪过你,我们的国家是一个有着五千年文明历史文化的国家,也是一个遭受过很多灾难的国家。”

  “身为中国人,我们有责任去保护我祖宗创立的整个国家。”

  “不论结果如何,我们都一定会坚持下去,长期地抗战。”

  “如果有一天很不幸,我们为此而失去了生命,那也是光荣的。”

  “佳佳,你不用为此而感到自责,我哥彭华在离开之前,已经跟我父母深刻的交谈过的。”

  孟佳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,“彭辉........谢谢你。”

  彭辉摇头,说道:“先别谢我,这些话不是我说的,是彭华说的。当时我二哥跟父母交谈的时候,我就在门外听着。”

  “我爸妈同意他回国的时候,就已经做好了他一去不回的准备。因为我爸妈以为,他会终生定居国内。”

  “其实,我爸妈也想回国落叶归根的,只是他们年纪大了,在国内又无亲朋好友了。”

  “再加上之前国内一直在打仗,他们才没有回去的。”

  楚材给孟佳擦着眼泪,哄道:“你看,没有人怪你,而且这一切,本来就不该怪你的,因为战争是日本先挑起的,他们才是罪魁祸首。”

  “佳佳,你振作一点,你不需要有太深的愧疚感,对于一个军人来说,战死沙场,那是无上的荣耀。”

  “我们不应该有眼泪和悲哀,在面对国家危难的时候,我们只有埋头苦干,坚持抗争,才会赶走侵略者,迎接来胜利。”

  楚成在座位上站起身来,回过头,看着孟佳,安慰道:“妈妈不哭,爸爸,你快点哄妈妈。 ”

  孟佳收起眼泪,强颜欢笑道:“好了,我又不是小孩子了,不会再哭了。”

  汽车很快驶进唐人街,格兰特大道宝塔式飞檐楼房下,纸灯笼随风轻晃,中英文招牌交相辉映。

  腊味铺、中药行、杂货铺挨挨挤挤,粤语中夹杂着英语人声熙攘。

  楼房大多三四层高,底层开店,楼上便是住家。

  街上行人混杂,有穿西装打领带、努力融入当地的华裔青年。

  也有一身长衫、还守着旧时代习惯的老者,女子有的穿改良旗袍,有的已是美式连衣裙。

  汽车停在一家中式饭馆门前,三层的建筑,它与周围的中式建筑融为一体。

  中式的飞檐,屋檐上挂着灯笼,门头的牌匾上,蓝底金边,棣书写着:味满楼。

  楚材好奇的看着,问孟佳:“你以前就是在这里工作啊?”

  孟佳:“对啊!”

  彭辉已经拎着行李进去了,几个孩子也好奇的跟了进去。

  “爸,我们回来了。”彭辉朝里面喊道。

  彭明转身钻进了厨房。

  “回来了就好。”一个声音苍老沙哑的老人腰间围着围裙,从后厨里走出来。

  孟佳鼻子有些发酸,多年不见,彭叔已经苍老了很多,头发白完了,背也佝偻了。

  并且,他很消瘦。

  孟佳声音哽咽的说道:“彭叔,你瘦了。”

  彭叔像是没有听到这话一样,看着孟佳,一把拉住孟佳的手,连连点头:“好,好,回来就好,回来了好。”

  “快,快坐下吃饭了,饿了吧?先吃饭,已经做好了。”

  孟佳拉过楚材,笑着介绍:“彭叔,这是我丈夫,楚材。”又指着几个孩子,说:“这些是我们的孩子。”

  彭叔挨个看了一下,高兴的说道:“好,好啊!小丫头长大了,成家了好啊!”

  慈爱的看着几个孩子,“都是好孩子,好孩子啊!”

  这个时候,不是饭点,店里没有客人,但一张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。

  彭叔拉着孟佳:“快,快坐下,我叫阿秀马上上菜。”

  “阿秀,他们回来了,可以上菜了。”他的声音响亮,又带着欢愉。

  “哎,爸,来了。”

 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面容清秀,略微有些发福,端着菜盘子,从厨房出来。

  孟佳跟楚材介绍:“这是秀姐,是彭明大哥的妻子,也算是我的师傅,她教会我做很多菜。”

  阿秀看到孟佳,笑呵呵的说:“佳佳,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
  彭明也端着菜从厨房出来,彭辉上楼去了。

  不一会儿就抱着一个两岁多的女婴下来了,身后还跟着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儿,以及大着肚子的蔡灵梦。

  孟佳惊呼:“你们行动这么快,都三个孩子了。”

  蔡灵梦有些不好意思的说:“这个........儿女都是缘分,我也没有办法.......”

  彭辉笑呵呵说:“你家还四个孩子呢!我这还差一个呢!”

  又介绍自己女儿:“我家大的这个叫秋惠,老二叫美惠,老三名字待定。”

  等众人都坐下了,还没有看见彭华的妈妈出来。

  孟佳问:“怎么没有看见彭妈妈?”

  彭辉收起笑容,沉声说道:“我妈.......几年前就病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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