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半。

  走廊尽头,巡逻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消失在楼梯口。

  二十分钟。

  监室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
  呼噜声,磨牙声,梦话声,此起彼伏。

  门缝底下漏进来一线昏黄,像一把钝刀,把黑暗切开一条细缝。

  林非躺在黑暗里,把呼吸压到最缓。

 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
  不快,不慢,一下,一下,像战鼓在很远的地方敲。

  百年了。

  每次动手前,他的心跳都是这样。

  不是怕。

  是这副身子比脑子先知道:要见血了。

  青狼睁开了眼。

  没有暗号,没有手势。

  三个人像共用一具神经,同时滑下床铺,落地无声。

  铁墩贴着门边站定,宽厚的身板把门缝那一线光堵得严严实实。

  蛇七绕到通铺侧面,餐片反握,刃口贴着腕内侧,藏在小臂的阴影里。

  青狼走到林非铺前,站定,仰头。

  上铺的青年面朝墙壁,呼吸绵长,睡得死沉。

  满屋呼噜声里,老炮缩在被窝深处,瞪着眼睛,抖得像风里的落叶。

  他看见了。

  他什么都看见了。

  他把呼吸碾碎了咽进肚子里,连喉咙都不敢动一下。

  其实熄灯前,老炮就觉出不对了。

  那三个杀神,晚饭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。

  青狼闭着眼靠在墙上,蛇七一遍遍地用衣角擦手,铁墩在铺位上翻了个身,脸冲着门。

  那是老炮在号子里混了十几年,从没见过的安静。

  不是睡觉的安静。

  是弓拉满了,等着放箭的安静。

  所以当凌晨那三个人影坐起来的时候,老炮一点都不意外。

  他只是在心里给那个死刑犯,默哀了三秒钟。

  多好的一个小伙子,可惜了。

  青狼缓缓抬手。

  就在这一瞬,蛇七动了。

  快得不像人。

  一步垫到铺下,餐片自下而上,抹向林非露在被外的脖颈。

  这一刀他练过几千遍,角度,力度,时机,足以在血喷出来之前,就把人送进鬼门关。

  刀锋及体,只剩一寸。

  一寸,七厘米。

  普通人眨一次眼,刀能走三个来回。

  蛇七这一刀,从起意到见血,只需要零点三秒。

  他杀过的人里,最快的那个,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,脸上还带着睡梦中的平静。

  这一刀,本该也一样。

  刀锋映着门缝那一线微光,映出刀下青年安静的睡颜。

  蛇七的手腕稳得像焊死的机械,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。

  干他们这行的,杀熟睡的靶子,是最没技术含量的活。

  也是最不体面的活。

  但老板给的钱太多了,多到可以把体面,踩在脚底下。

  "熟睡"的林非,睁开了眼。

  等的就是你先出手。

  他等这一刀,等了整整一夜。

  蛇七的刀到了,意味着三个人的阵型动了,意味着最近的杀机和最远的杀机之间,被拉出了一瞬的空档。

  林非眉心,神魂轰然一刺。

  无形的尖针越过半个监室,狠狠扎进青狼的脑海。

  一米九的壮汉如遭雷击,瞳孔瞬间涣散,抬到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。

  半秒。

  同一刹那,林非上半身猛地向墙内一翻。

  脖颈贴着刀锋擦过,冰凉的刃口在他耳下划开一道血线。

  他右手从褥下抽出铁条,看也不看,反手向上,一记狠辣的斜挑。

  噗。

  铁条从蛇七持刀的手腕下方刺入,挑断手筋,势头不减,深深扎进小臂。

  蛇七闷哼一声,餐片当啷落地。

  林非左手扣住床架,整个人借力荡下上铺,膝盖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,结结实实撞上蛇七的咽喉。

  咔嚓。

  喉骨碎裂的声音,在黑暗里格外清脆。

  快刀手连叫都没叫出一声,软软地塌了下去。

  从睁眼到杀人,两秒。

  半秒给了青狼。

  一秒半,收割了蛇七。

  代价也是实打实的。

  耳下那一刀,血顺着脖颈往下淌,浸透了半边衣领。

 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,夺刀,荡铺,撞喉,几乎榨干了这具淬体才两天的身体。

  两条手臂的肌肉在不受控地轻颤,肺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。

  更要命的是神魂。

  突刺的反噬开始上来了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,像有根细针在脑髓里搅。

  以他现在的底子,那记突刺,就是今晚唯一的一发。

  再想用,得等。

  可青狼和铁墩,不会等。

  林非落地顺势翻滚,抓起地上的餐片,退到墙角,后背贴上冰冷的水泥墙。

  水泥墙的凉意,顺着湿透的后背渗进来。

  林非握紧了餐片。

  塑料的刃口硌着掌心,比不上他前世任何一件兵器的万分之一,但此刻,这是他手里唯一的刀。

  他快速扫了一眼战场。

  蛇七,死了。

  铁墩在门边,青狼在铺前,两人之间隔着三米,隔着一地的黑暗。

  阵型破了。

  可真正的硬仗,才刚开始。

  神魂空乏,铁条在青狼脚边,他手里只有一片塑料,对面是两个被彻底激怒的、杀人如麻的职业刀手。

  账面,难看。

  止住了。

  差一点就止不住。

  那一撞几乎抽空这具身体全部的爆发力,胸口像破了的风箱,每口气都带着血腥味。

  神魂空乏,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,眼前阵阵发黑。

  短时间,刺不出第二下了。

  而对面,半秒已过。

  青狼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。

  他低下头,看了看脚边断气的蛇七,又缓缓抬头,看向墙角那个耳下淌血、握着一片塑料的年轻人。

  黑暗里,他忽然笑了一声。

  "难怪。"青狼活动着脖颈,关节咯咯作响,"难怪值这个价。"

  "上面交代过。"他一字一顿,"你今晚要是活着走出这间屋,我们三家的老小,一个都活不成。"

  林非靠在墙上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笑了。

  "是吗。"

  "那他们最好,从现在开始祈祷。"

  铁墩从门边转过身,捏碎手里那片小的,从褥下摸出一把磨得更长的。

  青狼弯腰,捡起蛇七掉的那把,在指间转了个花。

  刀尖朝下,握法换成了凿击的握法。

  干了这行十几年,他太清楚接下来该干什么了。

  先断手脚,再封喉咙。

  老板要"意外",那就给他一场,血肉横飞的意外。

  一左,一右。

  青狼走左边,步子沉,每一步都像钉子钉进地里。

  铁墩走右边,两百多斤的身板,把墙角剩下的退路一寸寸封死。

  没有废话,没有怒吼。

  真正的刀手,越是动了杀心,越是安静。

  墙角那个青年,浑身是血,一只手里的塑料餐片微微发颤,胸口剧烈起伏,看上去,就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。

  青狼舔了舔嘴唇。

  他喜欢这一刻。

  猎物最后的挣扎,是这行里唯一的滋味。

  杀气再不遮掩,像两堵移动的墙,朝墙角那个浑身是血的青年,缓缓压了过来。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。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死刑当天,修仙者夺舍了我,死刑当天,修仙者夺舍了我最新章节,死刑当天,修仙者夺舍了我 圣墟小说网!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开启瀑布流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