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非侧身,钢筋擦着鼻尖钉进身后的砖墙,整根没入。

  好快。

  比子弹慢,比拳头快,更要命的是,它悬在半空,会拐弯。

  这就是异能。

  不讲道理,不遵循凡人武学的任何逻辑。

  你跟他比拳脚,他隔着二十米取你性命。

  你想近身,他身边的金属随时能织成一张网。

  难怪这个世界的人,把异能者捧得那么高。

  在凡人眼里,这确实就是神迹。

  可惜,林非不是凡人。

  他是从真正的神仙打架里滚出来的人。

  这种程度的"神迹",在他眼里,只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在炫耀自己会跑。

  但他现在,也只是个比凡人强一些的残躯。

  神魂倒是涨了,可肉身还是那个肉身——断肋初愈,暗伤未平,跑急了都喘。

  硬拼?找死。

  唯一的底牌,是神魂。

  孟岩站在河堤上,居高临下,嘴角挂着那种林非看了三百年的笑。

  大宗门弟子下山,看散修就是这种眼神。

  看蝼蚁,看猎物,看一块注定被自己踩进泥里的石头。

  "林非。"孟岩亮出证件,"协会搜查员,孟岩。你被捕了。"

  林非没说话。

  他的神魂在孟岩身上转了一圈。

  看来这个人是远程攻击。

  远程攻击最怕的是什么?

  被人近身。

  只要能突破到十五米内,他就有机会。

  林非的目光,不动声色地扫过孟岩的脚。

  他的鞋尖,朝着林非。

  他的重心,压在左脚。他的右手,自然垂在身侧,五指微微张开——那是随时准备抬手控物的姿势。

  一个习惯了远程的人,最大的弱点,就是不信有人能近身。

  孟岩抬手。

  咻!

  一根钢筋撕裂空气,迎面射来。

  林非侧身,钢筋擦着鼻尖钉进身后的砖墙。

  他顺势一滚,动作狼狈得像只被追打的野狗,连滚带爬地退向巷口。

  "跑?"孟岩嗤笑,手指一勾。

  第二根、第三根钢筋呈品字形射来,封死左右。

  林非蹬地前扑,翻滚,钢筋追着他在河堤上钉出一串窟窿。

  碎石飞溅,其中一块擦过他的左臂,拉出一道血口。

  他"惨叫"一声,捂着胳膊继续退,踉踉跄跄,像条被逼到绝路的野狗。

  演技。

  全是演技。

  前世被七个魔修围杀那次,他装过死,装过疯,装过求饶,每一次都是为了把对手骗进最适合自己出刀的距离。

  孟岩果然没急着追。

  他踱着步,像猫戏老鼠,手指轻点,钢筋一根接一根地钉在林非脚边,每一次都差半尺,每一次都像是"下一根就能要你的命"。

  "你不是很能打吗?"孟岩的声音里带着戏谑,"起来啊。再近一点,让我看看,凡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。"

  林非"狼狈"地爬起,又"狼狈"地跌倒,再"狼狈"地往前蹭。

  他在数步数。

  二十米。十八米。十六米。

  还差一步。

  咻咻咻!

  三根钢筋品字形射来,封死左右。

  林非蹬地前扑,翻滚,钢筋追着他在河堤上钉出一串窟窿。

  他借着翻滚抓起半块路砖,反手甩向孟岩面门,人已经扎进两栋烂尾楼之间的窄巷。

  巷子两米宽。

  十几根钢筋在巷口悬停,失去射界,像一群被勒住的猎犬。

  "跑?"孟岩踱着步走近,"你跑得掉吗?"

  他五指一收,钢筋群调转方向,从巷子两端同时涌入,夹击。

  林非后背贴墙,神魂把每一根钢筋的轨迹拆解得清清楚楚。

  他贴着墙根游走,拍飞一根,矮身躲过两根,反手接住一根,以棍为盾,铛铛两声格开最后两根。

  虎口震裂,血渗出来。

  但他和孟岩之间的距离,已经从二十米,变成了十二米。

  孟岩终于察觉不对。

  这个"凡人"中了他三次攻击,只是嘴角渗血,脚下却越逼越近,快得像贴地的鬼。

  "找死!"孟岩双手齐挥,巷子里所有金属齐齐震起,铁门、水管、钢筋,劈头盖脸砸下。

  就是现在!

  林非眉心,神魂轰然一刺!

  异能这东西,他冷眼看了半夜,看得分明。

  隔空御物,靠的是精神。

  精神一断,万物皆凡铁。

  孟岩脑海轰的一声,眼前发黑。

  满巷悬浮的金属,哗啦啦坠了一地。

  一秒!

  林非踏过满地废铁,十二米距离,三步跨完!

  第一步,他左肩硬受一根坠落的钢筋,骨裂声清晰可闻。他用这半尺的代价,换得了身体的前倾。

  第二步,他右肋被一块飞来的铁皮划过,血飙出来。他用这道伤,换得了重心的彻底压上。

  第三步,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,弹射而出!

  右手没有钢筋,没有刀,只有一截从巷口顺手抠下来的、锈迹斑斑的铁丝。

  不需要兵器。

  三百年搏杀,他早就明白:最致命的刀,是对手以为你绝对掏不出来的那一下。

  孟岩的意识刚回笼,瞳孔里映出的,是一张染血的脸,和一根锈铁丝。

  噗。

  铁丝从他下颌的软肉捅进去,贯穿咽喉,从后颈穿出。

  孟岩张着嘴,喉咙里咯咯作响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
  他到死都想不通,一个凡人,怎么能跨过那十五米。

  他到死都不明白,为什么那个"狼狈逃窜"的猎物,每一步跌倒、每一次惨叫、每一道伤口,都精准地算在了他的死期上。

  林非握着铁丝,看着他咽气,自己也撑着膝盖喘了两口。

  左肩骨裂,右肋皮开肉绽,虎口烂了,一身新伤。

  但赢了。

  一个凡人底子、靠神魂底牌的身体,正面杀了一个异能者。

  就在这时,异变陡生。

  孟岩的尸体上,一点铁灰色的光,缓缓浮起。

  越来越多,十点,百点,千点,像一蓬被惊动的萤火,从尸体的每一寸皮肤下渗出来,在尸身上方聚成拳头大的一团。

  那团"火",比在押运车上见过的更加凝练,铁灰色,深沉,暴躁。

  林非屏住了呼吸。

  下一瞬,那团本源像闻到了血腥的鲨群,轰然扑向他的身体。

  轰!

  林非的脑子里炸开一声惊雷。

  第一重变化,肉身。

  铁灰色的本源流遍四肢百骸,断裂的肋骨咔咔归位,绽开的虎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。连监狱里落下的那些旧伤暗伤,都被那股暴烈的能量冲刷、填平、淬炼。皮肤底下像有铁水在流,每一寸筋骨都在发烫、变硬、变韧。

  第二重变化,神魂。

  识海像被一瓢滚油泼进的油锅,轰然暴涨。感知的边界疯狂地向外推,五十米,八十米,一百二十米。神魂凝练程度翻着倍地涨,那招精神突刺的极限僵直时长,从半秒,一寸一寸,撑到了一秒半。

  第三重变化,丹田。

  那簇沉寂了十天的死灰,被本源点燃。轰隆隆。前世那门修仙功法,在他气海干涸的丹田里,轰然运转。铁灰色的本源被功法疯狂撕扯、炼化,转化成一缕精纯至极的真元,沿着他熟极而流的经脉路线,冲关过隘,走完一个大周天。

  练气一层。

  整整一个大周天走完,林非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。

  然后他笑了。

  先是低笑,越笑越大声,笑得河堤上的积水都在颤。

  他全明白了。

  原来如此。

  原来这个世界的规则,是这么写的。

  天地无灵气,修行路断。

  可老天爷又在这个世界的血脉里,藏了另一种"灵气",藏在异能者的身体里,等着有心人去取。

  不是路断了。

  是路,换了。

  他前世修的是吞吐天地,这一世,他要修的,是猎杀。

  以杀证道,以猎修行。

  每一个挡在他复仇路上的异能者,都是一味药,一块垫脚石,一级台阶。

  这个世界没有灵气,但这个世界有异能者。

  每一个异能者,都是一枚行走的灵丹。

  他们的本源,就是这个末法世界里唯一的灵气,唯一的道。

  猎杀他们,就是修行。杀得越多,走得越远。

  原来老天爷没有断他的路。老天爷只是把他的路,铺在了尸骨上。

  林非俯身,在孟岩身上搜出搜查员证件和一沓现金,把人连同铁丝一起沉进了河底的淤泥里。

  做完这一切,他走上河堤,望向主城区。

  河风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血腥味。

  林非站在风里,把这场仗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。

  赢得不漂亮,甚至有点险。

  如果孟岩再谨慎一点,不近身,不废话,在五十米外放风筝,他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。

  看样子这个孟岩也就是协会最底层的跑腿。

  一个跑腿的,就逼得他底牌尽出,新伤摞旧伤。

  那跑腿的上面呢?

  正式搜查员上面还有执事,执事上面还有队长,队长上面,还有那些坐镇一方的怪物。

  临江市的水,比他想的深。

  不过,没关系。

  林非低头,看了看自己已经完全愈合的虎口,感受着丹田里那缕缓缓运转的真元。

  他们深,他在涨。

  他们是一张早就织好的网,而他,是刚从网眼里钻出去、并且从此每杀一个就变强一分的东西。

  看谁,耗得过谁。

  那个方向,警灯闪烁,无人机在夜空盘旋,成千上万的追捕者正把这张网越收越紧。

  林非站在堤上,舔了舔嘴唇,轻声问:

  "现在,谁是猎物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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