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,没月亮,天黑得跟泼了墨似的。

  城西砖厂那根破烟囱上,林非站在顶儿上,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呼啦啦响。

  他在这儿蹲了大半宿,等的就是这阵西北风。

  底下就是封家的货仓。

  他把神魂往外一放,跟雷达似的扫了一圈。

  院墙四角藏着弩手,巷道里有暗哨,仓库里头有四道B级的呼吸,正中间还有一股沉得跟铁疙瘩似的气。

  关山海在。

  不止关山海。

  仓库外头还藏着两股A级的气。

  一股躲在仓东头那间破棚子里,一股缩在仓西头的矮墙后头。

  像两条盘着的毒蛇,吐着信子,就等人往上撞。

  林非又在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。

  从这烟囱顶上起跳,借着西北风,斜着滑过去,落在仓顶。

  全程两百多丈,大概六七百米。

  他以前极限能滑出去八百米,可抱着人回来,真元撑不住第二段。

  但今晚这风够大,够猛。

  风托着他,省了不少真元,比原来多飞出去几百米,抱着人回来也绰绰有余。

  所以这一趟,落地,救人,杀人,背人,走北面窄巷,砖窑上车。

  每一个环节,他都在心里拿秒表掐过。

  这砖厂废了十几年,烟囱还立着,三十多丈高,锈得发红,像根插在地里的骨头。

  爬上来不难,难的是起跳的时机,得等一阵够大的风。

  没风的话,两百多丈他滑不到,半道就得掉下来。

  他在烟囱顶上蹲了半个时辰。

  蹲着的时候,他把仓库里的呼吸声数了一遍又一遍。

  关山海的气最沉,在仓库正屋。

  四个B级看守在库房。

  两股A级的气一东一西,像两把大钳子,等着夹人。

  弩手的气浮,在墙头。

  数熟了,待会儿动了手,哪股气变了,他立马就知道。

  丑时三刻,风起了。

 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东西:一把短刀,神魂里存着的三记突刺。

  林非从烟囱顶上跳了出去。

  夜风呼地拍在脸上。

  真元往脚底一沉一托,人悬在半空,借着那股子西北风,斜斜地往前滑。

  风大,托得稳,真元比平时省了大半,滑出去的距离也比原来多出了几百米。

  底下的巷子、岗哨、弩位,全在他神魂里摊着,一清二楚。

  没人抬头。

  这世上的暗哨,眼睛都是朝前朝平的,没人看天。

  就算抬头,也是夜幕深沉,伸手不见五指,啥也瞅不见。

  底下有个巡夜的私兵,烟抽完了,跺跺脚,往手心哈了口气。

  他从林非脚底下走过去,影子和林非的影子在地上叠了一下,又分开。

  他啥也没察觉。

  头顶三十丈的地方,一个人影像片叶子似的飘过去,他连风声都没听见。

  两百多丈,几个呼吸的功夫。

  仓顶的铁皮在脚下放大,他把速度一收,脚尖轻轻一点,人就势一滚。

  落地无声,连猫跳上房顶那点动静都没有。

  林非趴在仓顶上,先喘匀了气。

  真元去了一半,跟预算的一样。

  他摸到天窗的位置。

  天窗是气窗,窄,铁条焊的。

  他抽出短刀,刀锋贴着焊口走,金属真元顺上去,焊口无声地酥了。

  与此同时,他在心里数下面人的位置。

  门口两个,屋里两个,福伯在中间,呼吸又轻又长,睡着了,或者醒着装睡。

  天窗掀开的同一瞬,林非整个人漏了下去。

  落地,刀已经递出去了。

  屋里离得最近的守卫喉咙一凉,连声音都没出。

  第二个守卫反应过来,掌风刚起,林非侧身让过,短刀从他肋下抹了进去。

  两个照面,倒下两个。

  不过,第二个临死前发出了些动静。

  "谁?"门口炸出一声吼,另一个守卫扑进来,被他用断凳腿扫在膝弯里,当场跪了,后颈跟着挨了一记,软下去。

  对低一级的对手,他不纠缠,三两招了事。

  这是他的规矩:力气要留给关山海那样的。

  可规矩归规矩,动静还是传出去了。

  库房门口的守卫一嗓子,像扔进油锅里的水珠子,整个货仓炸了营。

  墙头的弩手听见库房里的闷响,弩口一转,对准了库房门窗。

  四条弩机拉开的声响,林非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。

  弩口对的是门窗。

  他根本不走门窗。

  外头已经乱成一锅粥。

  私兵们从四面八方往库房涌,有人喊"有刺客",有人喊"守住门口",还有人喊"叫关爷!"

  雷头目破门而入。

  这人姓雷,B级巅峰,金系异能,刀上的罡气能劈开三厘米厚的钢板。

  他是封家私兵里第一号狠角色,今夜本该在外头巡逻,听见动静就扑过来了。

  他进门就看见自家兄弟倒了一地,眼睛立刻红了,刀光兜头就劈。

  刀还没落,罡气先到,空气里发出嘶嘶的尖啸,像有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在割。

  林非没接。

  他往旁边一闪,刀罡劈在墙上,青砖碎成粉,露出里头的红砖芯子。

  "找死!"雷头目第二刀横着扫过来,刀罡拉出半丈长的弧,所过之处,桌椅板凳全断成两截。

  林非还是没接。

  他矮身,从刀罡底下钻过去,短刀贴着雷头目的手腕内侧划上去。

  没有罡气,没有花哨,就是一股子真元,硬得像铁,快得像电。

  雷头目手腕一凉,筋断了,刀脱手,咣当一声砸在地上。

  第三刀,林非的短刀从他下巴底下穿进去,从后脑勺顶出来。

  干净利落。

  雷头目直挺挺倒下去,到死没明白自己的刀罡为什么没拦住一把短刀。

  他不懂,林非没有异能,只有炼了八层的体。

  一力破万法,你的刀罡再利,碰上了更硬的,就是纸。

  林非俯身,一掌按在尸身上。

  识海一引,功法自转。

  雷头目体内那团金白色的本源刚渗出来,就被他周身的气机卷住,一头扑进他身体里。

  门外全是追兵,顾不上细炼,七成当场溃散,剩下三成,他压进丹田先存着。

  一份B级金系本源,临到死,也不能浪费。

  眼底一层血色浮上来,又被他摁了回去。

  外头已经乱成一锅粥。

  弩手对着库房门窗口径不一地喊,有人喊放箭,有人喊别放,里头还有我们的人。

  就这么一乱,三轮装填的空当全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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