罪魁祸首被揪出来后,黎幼难得睡了几个好觉。

  周三,她向学校请了假。

  原主父母生前好友并不多,但每年来上香参拜的人不少。

  大多数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至于打的是什么主意,黎幼和秦岭心里都门清。

  秦岭操持着黎家家业,背后关系网错综复杂,不可避免要和这群人打交道。

  表面功夫总得做到位。

  不管是为了黎家,还是为了黎幼。

  多一个朋友,总比多个敌人要安全。

  偌大的庄园主厅改作追思灵堂,没有大肆铺张,处处是沉静肃穆的素色。

  高高的供台摆放在厅堂正中,两张黑白遗像并置,是黎家夫妇年轻时温和的模样。

  两人生得都很好看,黎幼遗传了两人的优点,更是出落得漂亮柔美。

  镜框边缘缠着素白绢布,案上整齐码放着白菊与黄菊。

  地上铺着长长的浅白色绒垫,供来客跪拜鞠躬。

  秦岭以黎幼监护人的身份,全程操办仪式。

  仪式很简单,以黎家如今的地位,这次的排场甚至称得上有些简陋。

  但步骤齐全,挑不出错。

  到场的所有人一律素衣素装,鲜少有人穿戴亮色饰物。

  黎幼看到了一副熟悉的面孔。

  她走上前,婉声:“舅舅。”

  来人叫顾崇山,是原主母亲的弟弟,也是她的亲舅舅。

  顾崇山凝望着上方的画像。

  他姐姐的一颦一笑,仿佛还在昨日。

  顾崇山扯唇笑笑,接过黎幼递来的香。

  他阖上眼皮,香举过头顶,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,将其插入香炉中,这才看向供台侧边的女孩。

  一头乌黑顺滑的黑长直长发尽数垂落,穿着一身紧身黑色长裙,身形纤细单薄,肩背清瘦,皮肤在黑色衣料映衬下愈发白皙。

  脸上没有脂粉,长长的睫毛垂落,安安静静立在那里,乍一看和他姐姐生得一模一样。

  快十九岁了,真的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。

  当初姐姐突然出事,顾崇山收到消息匆匆赶至,见到的只有两人的遗体。

  还有守在遗体旁边,哭得肝肠寸断的外甥女。

  她一介孤女,又身怀巨额遗产,在吃人的社会绝对存活不下去。

  顾崇山本想将她收养到身边照看,也算圆了姐姐的愿望,但秦岭出现了。

  他认识秦岭。

  姐姐姐夫生前很要好的朋友。

  将幼幼交到他手上,应该是姐姐姐夫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。

  顾崇山这才放心。

  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,这么多年,秦岭不仅没有监守自盗,反而把黎家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
  姐夫在天之灵,也能如愿了。

  黎幼也在打量着顾崇山。

  男人和秦岭差不多的年纪。

  穿着得体的深深灰色西装,面容温和,神态儒雅,眉眼间隐约有几分母亲的影子。

  几乎每一年忌日,他都会准时过来祭拜,从未缺席。

  “幼幼。”

  黎幼上前两步。

  顾崇山眼尾泛红,心疼地看着她。

  “长大了。”

  “你爸妈要是看见你平平安安长大,也该安心了。”

  黎幼轻轻笑了下,“多谢舅舅挂念。”

  顾崇山的目光又落在秦岭身上,“好好照顾她。”

  秦岭颔首:“会的。”

  顾崇山上完香就离开了,也没多留。

  厅堂内的烛火轻轻摇晃,宾客们三三两两走得差不多。

  这些前来吊唁的人,有多少是真心悼念逝者,又有多少,是冲着遗产而来。

  黎幼微微屈膝,踏上绒垫,对着两张遗像深深弯下腰身,认认真真三鞠躬。

  长长的黑发顺着肩头滑落,裙摆铺散开来。

  秦岭在后方看着,突然听到厅堂入口处传来动静。

  他下意识转头望过去。

  温媛就立在门框之下。

  女人眉眼艳烈,往日里风情万种的脸庞此刻覆着沧桑。

  她这架势,像是要来闹场。

  秦岭瞳孔一缩,本能地伸手将黎幼护在身后。

  温媛望着这一幕,唇角扯出讽刺的笑,眼底翻涌多年积压的委屈与妒火。

  “怎么。”

  她冷笑着,“我过来给故人上一炷香,这都不可以?”

  秦岭眉心紧锁,面色沉得厉害。

  他克制着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,侧身让出供台前方的位置,语气平淡疏离。

  “既是上香,请便。”

  温媛抬步,一步步走到供案之前。

  她拿起三炷清香,就着摇曳的烛火点燃,青烟袅袅升起。

  目光落在相框里黎幼父母温和的笑脸,过往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。

  很多年前,秦岭第一次正式带她出席朋友聚会,就是见的他们。

  那时候少年意气。

  她天真笃定,以为往后岁岁年年,陪在秦岭身边的人一定会是自己。

  可一场意外毁了全部。

  心底滋生的阴暗念头,不受压制地疯长。

  凭什么。

  他们离世,就要捆住秦岭的一生。

 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为这一场意外买单。

  念头一旦冒出来,便再也压不住。

  香插入香炉的瞬间,温媛喉头滚动,口不择言。

  “你们倒是走得干脆,困住活着的人....”

  “温媛。”

  秦岭打断她,“慎言。”

  这一声呵斥,彻底点燃了温媛的怒火。

  她抬眼,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秦岭,视线又扫过他身后的黎幼。

  凭什么。

  凭什么她可以心安理得占着秦岭。

  “自重?”

  温媛冷笑,“秦岭,你凭什么要我自重,你是个什么东西?!”

  秦岭眉头紧拧,不明白她今天闹这出想做什么,脚步不动。

  她的男朋友,当着她的面,在维护另一个女人。

  她抄起金属烛台,就朝着秦岭的脑袋砸过去。

  哐!

  沉重的烛台狠狠砸向秦岭的额角,他不躲不避。

  鲜红的血液瞬间顺着眉骨流淌下来,触目惊心。

  鲜血模糊了他半张面孔。

  他掀起眼皮,一字一句:“够了吗?”

  温媛想笑,笑着笑着,眼泪就淌了下来。

  她几乎没有停顿,再度抓起另一座烛台,朝着黎幼砸去!

  烛火晃动,火光映出她泪流满面的脸。

  下一瞬,厅堂侧边窜出一道身影。

  温媛被狠狠撞倒在地。

  不等温媛挣扎起身,001扣住她的肩膀,锋利的犬齿露了出来。

  它龇着牙,恶狠狠地咬下去。

  “001,你给我住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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