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承业越听,他的身子抖得越厉害。

  那些被他藏在心底的往事,竟被刘万森一件件翻了出来!

  甚至有些事,他自己都快忘了。

  他记起了父母替自己向校长低头的模样,也记起了自己跪在家中痛哭认错时,心里曾有过多么强烈的悔意。

  那份悔意是真的,之后的故态复萌同样是真的。

  上学时如此,进入社会后亦是如此。

  创业初期,他曾因欺骗朋友而辗转难眠,第二天带着礼物登门道歉,发誓再也不会做类似的事。

  朋友原谅了他,可没过多久,他为了利益又一次选择了欺骗。

  后来,他设局吞掉合作伙伴的公司,也曾在梦中见对方满脸绝望地质问自己。

  惊醒以后,他后悔了整整一夜,还想着给那人的家属留一笔钱。

  天一亮,他便改变了主意。

  既然已经做绝,何必留下后患?

  类似的事情太多太多了。

  周承业忽然发现,自己连眼下的狼狈都如此熟悉。

  跪下认错,诉说悔恨,再请求别人给他指一条路。

  他来到清风观,求的依旧是一次原谅。

  更可怕的是,在刘万森把一切说破之前,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改好了!

  周承业张了张嘴,他想说自己这次和以前不同,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
  凭什么不同?

  是因为公司倒了,还是因为众叛亲离?

  若远盛集团依旧如日中天,他会跪在这里忏悔吗?

  想到这里,周承业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
  他曾经最擅长看人,也最擅长用言语打动别人,却直到今日才看清自己。

  所谓痛改前非,早已成了他逃避惩罚的手段。

  所谓悔恨,也不过是一层披在身上的伪装。

  他骗过所有人,最后连自己都被骗信了。

  “我…”

  周承业嗓子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,辩解无从谈起。

  刘万森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,没有丝毫偏差。

  良久,刘万森轻轻摇头,“你走吧。”

  “如果你当真有悔过之心,也有承担后果的勇气,甚至已经做好了从头改变的准备,那便不需要贫道开导。”

  “道长!”周承业颤声道,“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…”

  “路在你自己脚下。”

  “你来问贫道,不过是想让贫道替你选。”

  刘万森抬起右手,宽袖轻轻一拂。

  虚空中,一股清气托住了周承业的身体,直接将他送出前殿。

  顷刻间,周承业双脚重新踩上地面。

  他怔怔望着四周,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清风观外!

  周承业站了很久,眼中闪过一道明悟之色。

  原来真心悔改的人,根本不会四处询问以后该怎么走。

  欠下的债便去还,该受的罚便去受,哪里需要别人指点?

  他来清风观求的所谓答案,只是刘万森口中的一句宽慰罢了。

  半晌之后,周承业佝偻着身子慢慢离去。

  下山的每一步,都比上山时沉重。

  那些被刘万森提起的往事一幕幕浮现,令他心里阵阵发寒。

 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的悔意能维持多久?

  或许等调查结束,等生活稍稍安稳,他又会把今日的狼狈忘得一干二净,再变回从前那个周承业。

  一想到那种可能,周承业便遍体生寒!

  改过的话说得再漂亮,也拦不住习惯重新冒头。

  他的自制力早已被过去一次次重蹈覆辙证明,必须想个彻底的办法,一个能断掉所有退路,再也无法回头的办法!

  清风观内,刘万森见今日无人再上山,便起身去了后殿。

  院子里,大脑斧四脚朝天躺在树荫下,苏韵靠在它柔软的肚皮上,凑到小花豹耳边说着悄悄话。

  小花豹听得兴奋不已,一会儿蹦到虎背上,一会儿又跳回地面,兴奋极了。

  “什么事情这么开心?”

  刘万森笑着走近,顺手揉了揉小花豹的脑袋。

  “万森,刚才我和它商量了一下,给它们母女订了一批活鱼。”

  “道观后面正好有块空地,我想挖成鱼塘,把活鱼全养进去。”

  “以后它们馋了就自己去抓,咱们闲下来还能钓鱼。”

  苏韵侧身枕着大脑斧的肚皮,微笑道。

  小花豹立即仰头叫了两声。

  鱼塘!

  好多好多活鱼!

  “还是你考虑得周到,就按这个办法来吧。”

  “挖塘也不费事,贫道以御物术托起那片土,直接移走便可。”

  “至于塘里的水,拿上屋中那个葫芦,去清晖湖装一趟也就够了。”

  刘万森略作思索,便将此事定下。

  翌日。

  早课刚结束,苏韵将画好的符箓一一整理出来,准备带去参加刘赞的婚礼。

  她从未见过完全按照道教礼制举办的婚礼,亦想亲眼看看结为道侣的仪式究竟是什么模样。

  这些符箓虽远不及刘万森以通天箓画出的灵符,对凡俗之人而言却已足够珍贵,随便一张拿到外面,都能成为护身保命之物。

  刘万森站在桌旁看了片刻,心中又多了一层考虑。

  去刘三全道观参加婚礼的人不少,其中必然有没见过他本事的道士。

  若贺礼只有几张符箓,难免有人觉得清风观过于寒酸,平白惹来些无谓议论。

  “苏韵,把这个一起带上吧。”

  刘万森想了想,将一只和田玉镯取出,准备将其一道送了。

  这玉镯乃是一名香客所赠,论真正价值肯定无法与苏韵画出的灵符相比,但放在凡俗贺礼中却称得上贵重,正好可以堵住那些人的嘴。

  “好。”

  “这样就稳妥多了。”

  苏韵将玉镯和符箓分别装好,最后一并收入储物袋。

  两人刚要出门,身后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
  花豹母女率先追了过来,大脑斧紧随其后,三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们。

  铲屎官,俺也想去!

  “这次真不能带你们。”

  “婚礼上人多,你们这么大的体型,去了会吓到别人。”

  “乖乖留在道观看家,等我们回来给你们带奖励。”

  苏韵蹲下身,抱住小花豹的大脑袋轻声安抚。

  “喵…”

  小花豹闷闷叫了一声,脑袋往苏韵怀里拱了拱。

  花豹妈妈与大脑斧也伏低身子,可怜巴巴地看向刘万森。

  “你们的体型确实太大,出去肯定会…”

  “砰!”

  忽然,一团白烟在院中炸开!

  紧接着又是一声闷响,花豹妈妈所在的位置同样被白烟吞没。

  苏韵抱了个空,双手僵在半空。

  刘万森停下话头,瞪着烟雾中的两道影子。

  烟尘散尽,原本身躯庞大的花豹母女消失了,地上只剩两只家猫大小的迷你豹。

  花豹妈妈稍大一些,小花豹则只有三个月奶猫大小,圆乎乎的,身上的斑纹与先前一模一样。

  !

  二人一虎见状,齐齐呆住。

  “你们怎么做到的?”

  刘万森看着脚边的迷你豹,一脸惊讶道。

  年初时,他还特意问过它们能不能缩小体型,那时母女俩连变小是什么意思都没弄明白。

  花豹妈妈欢快地跑到他脚边,毛茸茸的小脑袋贴着裤腿来回蹭。

  我想要变小,就变小啦!

  铲屎官说太大了不能去,现在这么小,总能去了吧?

  “哇,你们竟然还会这一招!”

  苏韵双手托起奶猫大小的小花豹,翻来覆去看个不停。

  小花豹得意地甩着细尾巴,伸出粉嫩舌头舔了舔苏韵的掌心。

  苏妈妈,我修为突破以后,就会变小啦!

  刘万森低头看了看两只小豹子,看向大脑斧,“你能变小吗?”

  大脑斧愣在原地,宽大的虎脸写满茫然。

  大脑斧愣了几息,郁闷地摇了摇头。

  我还只是精怪,它们已经是妖兽了,我会个der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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