晒坝,老槐树下。

  正在下棋的老刘几人看着忙碌中的村民。

  “老刘,你说村长他们今年的甘蔗能卖上钱吗?”

  老刘头翻了个白眼,“卖个屁!”

  “甘蔗这玩意是好种,产量也高,但前年的甘蔗大家又不是没看见。”

  “今年他们要是不把裤衩赔掉,老子吃两斤大粪!”

  老刘头的话刚说完,李浩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来了过来。

  “刘大爷,听说上次你和李大爷他们打赌,说我们路要是修好,你吃一斤大粪,不知道这一斤大粪吃了没?”

  老刘头闻言脸色憋胀得通红。

  李大爷几人本来都忘了这事,李浩这一提起,立马开口问道:“对啊!老刘,上次你说吃一斤,还没吃呢?你什么时候吃?”

  “老刘,你老小子可别说话不算话啊!”

  “老刘,你不会说你家没大粪了吧?没关系,我家有,实在不行,我还可以给你现拉!”

  “你!你们!”

  老刘头涨红着脸,站起身指着李大爷几人,最后转身看着李浩,“我倒要看你这甘蔗怎么赚钱!你要是能赚到钱,我就在这晒坝把三斤大粪一起吃了!”

  老刘头说完甩手气鼓鼓的回去了。

  李浩无语的摇了摇头。

  李大爷对着李浩招呼道:“别管他,来,村长,下一盘。”

  李浩笑着应道,“行,五公,我陪你下一盘。”

  就在这时,二黑匆匆跑了过来。

  “浩哥,咳,村长,我有工作上的事找你。”

  李浩起身拍了拍他后背顺气:“别急,慢慢说,啥事?”

  二黑把李浩拉到一旁,压低声音说道:“浩哥,李彪那伙人被放出来了!”

  “嗯?”李浩皱眉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  二黑低声道:“什么时候放出来的不清楚,但他们是昨晚半夜回来的。”

  李浩点燃一支香烟,深吸一口,“李彪是我堂兄,他的性格我清楚,从小就睚眦必报。”

  “小时候,就因为他上课扯女同学的头发,我站出来作了证,他就在我们在河里游泳的时候把我按在水里,差点把我淹死。”

  二黑尴尬的挠头,“这事我记得,那时候我还以为你们闹着玩,要不是蒋小花她爸路过,跳下来把李彪揍了一顿,把你救上岸,你就真没了。”

  “当时你被救上岸的时候,脸都白了,被蒋小花她爸倒提着,吐了好多水呢!”

  说到这,李浩就是气,伸手一巴掌抽在二黑脑袋上。

  “你踏马也是傻,老子当时都在水下冒泡了,你堂哥他们本来都准备来帮忙的,你还拦着他们,说李彪是我堂哥,我们两兄弟闹着玩的。”

  二黑闻言尴尬的挠了挠头。

  李浩再次深吸一口香烟,把烟屁股狠狠扔在地上踩灭。

  “三个月前,是我们亲手把李彪这伙人送了进去。”

  “他们既然出来了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!”

  二黑眼前一亮,问道, “浩哥,你打算怎么搞?”

  李浩想了想还是决定给李彪他们一个机会,“还是先看看他们是不是准备报复我们,都是一个村的,抬头不见低头见,要是他们真心悔过,就算了。”

  “他们现在在哪?”

  “在李彪家。”

  “走,过去打探一下!”

  五月的风带着山野的暖润气息,吹得路边的新叶簌簌轻响,村里处处都是春和景明、生机盎然的光景,唯独李彪家这片区域,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。

  往日里,这里永远充斥着混混们的笑骂、吹牛的吵闹声。

  可今天,院墙紧闭,院子里静悄悄的,连一点人声都听不到。

  李浩脚步放轻,抬手示意二黑噤声,两人贴着土墙根,悄悄挪到院墙侧面的缺口处,俯身往里望去。

  院子里散落着一地烟蒂、空酒瓶,还有几张揉得皱巴巴的废纸牌,狼藉不堪。

  李彪那六个跟班全都在,一个个蹲在地上,耷拉着脑袋,满脸颓废,身上没了往日吊儿郎当的嚣张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沉郁的戾气。

  李彪站在院子中央,背对着院门,一头新染的黄毛依旧扎眼,只是原本张扬的身形,此刻透着一股阴沉沉的冷意。

  三个月的劳教,显然没磨掉他的性子,反而让他愈发偏激阴狠。

  李浩和二黑腿都快蹲麻了的时候,虎子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。

  “彪哥,咱们就这么算了?”

  “我们当初不过是想去捣乱,给李浩找点麻烦,结果被他陷害平白无故蹲了三个月,遭了多少罪,每天起早贪黑干活,饭都吃不饱,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!要是就这样算了,我不甘心!”

  “何止是不甘心!”旁边的花衬衫青年猛地抬头,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疤痕,是劳教期间跟人打架留下的。

  “自从进去蹲完,隔壁村和镇上的朋友都笑话我们,说我们是被自家村长送进去的软蛋!”

  “昨晚我回去,我爸妈看见我就骂,说以后没有我这个劳改犯儿子!”

  “我也是,我昨晚回去还没进门就被我爸打了出来。”

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,积压了三个月的怨气彻底爆发,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李浩的恨意。

  李彪缓缓转过身,眼底布满红血丝,眼神阴鸷得吓人。

  “我李彪活了二十三年,从来只有我拿捏别人,没有别人敢坑我、送我坐牢的。”

  “李浩这小子,当了两年村长就敢这么整我,我要是让他安稳过日子,我以后在李家村、在李家镇都不用混了!”

  “彪哥,那我们现在咋办?”众人瞬间抬头,眼中燃起光亮,纷纷围了上来。

  “二黑那几个堂哥现在就是李浩养的一条狗,我们要是明着找他麻烦,肯定讨不到好处。”

  李彪咬着牙,眼底闪过一丝狠戾:“明的不行,我们就来暗的。”

  “昨晚我回来就出去打听清楚了,李浩最近忙着搞合作社种甘蔗。”

  虎子瞬间会意,眼睛一亮:“彪哥!你的意思是,动他的甘蔗?”

  “没错。”李彪点头,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,“全村一大半的人都把土地包给了合作社,很多人还投了钱入股。”

  “大家伙都在等着看他能不能靠甘蔗赚钱,要是赔了,哼!他这村长也就当到头了!”

  “到时候他没了村长这个身份,还不是随便我们拿捏!”

  “可是~”虎子皱眉道:“彪哥,就算我们动手把甘蔗种都掰断了,他再去买一批新的不就好了吗?”

  “你踏马傻啊!”李彪一巴掌抽在虎子脑袋上,“三百吨甘蔗,你得掰到什么时候?而且这玩意掰断了又不是不能种!”

  虎子挠了挠头,“那彪哥你说怎么办?要不我们放火?直接一把火给他那些甘蔗都烧了!”

  李彪冷笑道:“就算我们放火把那几百吨甘蔗都烧了,他也就损失三百吨甘蔗种罢了。”

  “更何况那些甘蔗种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守着,我们就是想放火都没机会 !”

  “他李浩不是要种吗?那我就让他种!”

  “现在是五月,两个月后,甘蔗刚好长到小腿高。”

  “我们安县之所以修这么多水库,就是因为,每年的六七八月份都是干旱季,同时,也会迎来大范围的暴雨!”

  “到时候,我们只需等个雨大势大、雷声轰鸣的暴雨夜,把水库的闸口给他炸了!”

  “就算淹不死他那些甘蔗,没了水库的水,他那些甘蔗照样得得旱死!”

  “雷声会覆盖爆炸声,水库的水会冲刷掉爆炸的痕迹,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,谁也查不到我们头上!大家倒是只会以为是天灾!”

  这番歹毒计策一出,院子里李彪那些小弟瞬间眼睛发亮,纷纷欢呼起来。

  “妙啊!彪哥这招太绝了!”

  “彪哥,还是你聪明!”

  “哈哈哈哈!到时候李浩得哭死!辛辛苦苦两三个月,都白干了!”

  院墙外,李浩和二黑打了个寒颤。

  两人相视一眼,悄然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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