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裂缝在虚空中愈合。

  血鸦跌坐在自己神域的核心祭坛上。

  他身上的鸦羽斗篷碎成布条,干瘪的躯体上满是裂痕。

  终焉之力残留在伤口处,不断蚕食他的生机。

  顾不上处理伤势,血鸦迅速扑向祭坛中央。

  “偏离!立刻偏离原坐标!”

  血鸦双手按在水晶球上,神力灌入其中。

  整个神域为之摇晃,在暗物质海中随机进行跳跃。

  空间坐标被他直接抹除,他甚至不惜引爆外围的防御阵法,以此掩盖移动轨迹。

  直到神域坐标最终偏离原有的虚空象限,血鸦才脱力般瘫倒在祭坛上。

  他大口喘息,风干的脸皮止不住地抽搐。

  太可怕了。

  他回想从地面涌上来的根系枝丫,神魂深处依然在战栗。

  林渊那个小子,明明只有半神六转的境界,为什么会拥有一棵传说级的眷属?

  而且,还不是普通的传说级生灵。

  是扎根于整个位面、与神域本源彻底绑定的植物系霸主!

  那种全覆盖的终焉力场,无视等级抽取生命力的手段,完全违背神祇世界的常理。

  他血鸦在混乱星域流浪十年,杀人越货,吞噬位面。

  为了培养一头传说级的兽皇或者血徒,他拿亿万生命往炉子里填,熬到神火不稳也没能摸到那道天堑。

  “这小子一定有靠山……星空大学的高层肯定把什么禁忌之物塞进他的神域里了。”

  血鸦咬着牙,强行给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
  他不相信一个大一新生能靠自己培养出这种怪物。

  只要躲过这一劫,只要藏好坐标。

  “好在跑掉了。”血鸦咬着牙,暗自庆幸。

  只要回到自己的地盘,靠着这五十亿眷属的供养,最多几个月,他就能重回巅峰。

  真神手段再莫测,也不可能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。

  从亿万星辰中精准揪出他这颗不断移动的沙砾。

  就在他盘算如何恢复元气时。

  神域高空,厚重的云层裂开一条缝隙。

  林渊双手插在兜里,从裂缝中跨出,稳稳悬停在半空,打量起这片广袤的天地。

  这不看不知道,一看才发现。

  下方这片神域的景象,完全颠覆林渊对“魔修”的固有认知。

  原本他以为,一个修魔者的神域,应该是尸山血海、白骨累累。

  到处都是阴森的洞府和血气冲天的宗门。

  但映入眼帘的,却是一座座鳞次栉比的现代化都市。

  高楼大厦比比皆是,纵横交错的柏油马路贯穿城市,车水马龙、川流不息。

  八成的区域被这种高度城市化的建筑覆盖,剩下的两成则是圈养各种凶兽的荒野保留地。

  “搞机械飞升?”林渊挑了挑眉。

  把神域建成现代都市风格的,通常是走机械侧的神祇。

  血鸦麾下明明全是一群玩弄气血、白骨和毒素的极端魔修,怎么会搞出这么一套基建?

  林渊闭上眼,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,覆盖方圆数万公里。

  几秒钟后,他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恍然。

  看走眼了。

  这是一座披着现代文明外衣的巨型血肉工厂。

  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,每一栋的承重柱里都刻满“聚阴阵”和“引血阵”。

  数亿的人类居住在里面,他们呼出的浊气、散发的七情六欲,全被大楼底层的阵法抽干。

  汇聚成精纯的魔气,输送给顶层闭关的魔修。

  远处的现代化医院,产房连接地下室的屠宰流水线。

  刚出生的婴儿,立刻进行灵根检测。

  有修仙天赋的,打上编号送去学校。

  没有天赋的凡胎,直接顺着滑槽扔进地下室。

  流水线机器会把凡胎连骨带肉碾碎,提取最纯粹的先天精血炼制“小还血丹”。

  剩下的骨渣残肉烘干磨粉,装车运往边缘地带,当做饲料喂给那些腐骨阴织蛛和炼狱尸骸犬。

  学校是洗脑营和养蛊场。

  学生按资质分班。

  资质差的修炼《燃血化骨诀》,透支寿命换取短期战力,成年后直接编入炮灰军团。

  资质好的修炼核心功法,享受最好的资源,但必须定期吞噬同窗来保持修为精进。

  整个神域,没有任何多余的资源被浪费。

  生老病死,全被纳入一套工业化运转体系中。

  这种模式的好处显而易见。

  资源产出稳定,损耗降到最低。

  不需要神祇耗费精力去管理,整个社会自己就能完成从繁衍、筛选、培养到回收的闭环。

  “这家伙是个人才啊。”林渊自语。

  果然神祇世界人才多啊,连这种生产都能搞出来。

  就是不知道具体的副作用是什么,大概是缺乏法则的感悟和寿命短暂吧。

  至于愤怒和怜悯,林渊倒是没有,毕竟说到底他可比这家伙出生多了。

  ……

  下方祭坛上,血鸦终于回过神来。

 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林渊,眼珠子转动。神念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林渊周围的空间。

  没有空间通道。

  没有无限涌动的黑金枝丫,没有数以亿计的疯狗眷属。

  林渊,真的只有一个人。

  短暂的错愕后,狂喜涌上血鸦的心头。

  他站起身,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,萎靡的气息再次暴涨。

  “哈哈哈哈!”

  血鸦放声大笑,笑声中带有劫后余生的癫狂。

  “小子,我承认你的神域很邪门,你的眷属很变态。”

  “如果你躲在你的乌龟壳里,我还真拿你没办法。”

  “但你居然敢一个人跑到我的地盘上来?”

  “你真以为,半神七转的威严,是你一个六转的雏儿能挑衅的吗!”

  血鸦一步跨出祭坛,身形直接出现在城市上空,与林渊隔空对峙。

  在神祇世界,半神阶段有三大道分水岭。

  三转,重塑神躯。

  七转,凝聚神格雏形。

  半神六转的领域,只是法则在现实世界的一种投影。

  而踏入七转,神力液态化结晶,法则彻底固化。

  神格雏形,就是未来神国的基石。

  拥有神格雏形,神魂便与法则融为一体。

  哪怕肉身被轰成渣,只要神格雏形不灭,一滴血就能重塑真身。

  在神格雏形的压制下,六转的领域就像是纸糊的灯笼,一戳就破。

  血鸦抬起右手,掌心血光大盛。

  一枚布满细密裂纹的血色晶体,在他掌心缓缓浮现。

  这是他的神格雏形,融合血之法则、枯骨法则的结晶。

  晶体出现后,整个神域的天空变成了暗红色。

  下方的城市中,数以百万的凡人和低阶魔修同时喷出一口鲜血。

  他们的气血被神格雏形强行抽离,形成漫天血雾,汇聚到血鸦的身边。

  “下辈子投胎,记住别这么狂妄!”

  血鸦狞笑一声,神格雏形绽放血光开来。

  “血狱·万骨枯!”

  天空崩塌了。

  一只由数百万人骨拼凑而成、覆盖方圆十万米的巨大血色骨爪,撕裂云层,朝着林渊当头抓下。

  骨爪指尖萦绕浓郁的枯萎法则。

  所过之处,空间湮灭。

  这一击的力量,已经完全超越领域的范畴,是真实法则对物质界的绝对碾压。

  面对这足以秒杀普通六转的绝杀一击,林渊连手都没从兜里抽出来。

  他看着迎面扑来的血鸦,内心毫无波澜。

  这傻逼,逃命逃出幻觉了。

  真以为自己敢一个人追过来,是来送人头的。

  “压制我?”林渊眼皮微抬。

  他抬起右手,食指与中指并拢,在虚空中轻轻一划。

  “降临。”

  一股比血鸦的神格雏形更加古老、更加浩瀚、充满无尽毁灭意味的气息,在林渊身后爆发。

  【太虚劫灭·终焉母树】虚影投影!

  这道虚影虽然只有万米高,但它散发出的位阶压制,却让整片天地都陷入死寂当中。

  树干上,金属面孔缓缓睁开双眼。

  裂缝般的眼眸中,星空崩塌,虚空风暴肆虐。

  只是一眼。

  血鸦感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被一只巨手擒住。

  他掌心那枚血色神格雏形,发出的光芒竟然瞬间黯淡。

  覆盖十万米的血色骨爪,在半空中停滞。

  枯萎法则在母树虚影的注视下,如同遇到烈日的残雪,消融蒸发。

  “这不可能!”

  血鸦尖叫出声。

  神格雏形怎么会被一个虚影压制,这可是法则本源的结晶!

  他哪里知道,终焉母树的特性,是作用于神魂层面的位阶碾压。

  还没等血鸦从神魂战栗中回过神来。

  林渊心念一动,体内的暗金神力开始沸腾。

  “领域,展开。”

  以林渊为中心,半径百米的灰白力场悄然张开。

  【终焉与起源】。

  生与死的界限在这方寸之间被强行抹除。

  灰白领域内,空间出现波动。

  一只流金覆盖、粗壮如山脉的巨手,从虚空中探出,一把按在领域的边缘。

  随后,一个身高超过千米、肋生八臂的恐怖身影,挤入这片天地。

  暴君。

  踏入史诗阶后,暴君的形态已经彻底脱离常规生物的范畴。

  它就像是一尊从深渊中爬出的魔神。

  “吼——!”

  暴君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。

  它没有丝毫停顿,八条手臂同时挥动。

  【泰坦】与【潜影】双领域,在林渊的灰白力场加持下,被暴君催动到极致。

  以血鸦为中心,方圆数千米的空间急速坍缩。

  一半是绝对的重力黑洞。

  恐怖的引力拉扯血鸦的躯体,将他体表的护体血光一层层碾碎。

  另一半是诡异的暗影世界。

  无数条由纯粹暗影法则凝聚而成的触手和利爪,从虚无中伸出。

  死死缠住血鸦的四肢、脖颈,甚至刺入他的神格雏形防御圈内。

  暴君的攻击虽然无法直接击杀拥有七转神格雏形的血鸦。

  但这种极致的双重法则限制,却将血鸦牢牢禁锢在半空中。

  “滚开!给我滚开!”

  血鸦疯狂催动神力,试图挣脱触手的束缚。

  神格雏形不断释放出血光,切断一根根暗影触手。但魔树虚影的镇压让他举步维艰。

  而真正的杀招,已经到来。

  林渊身形一闪,跨越空间,直接出现在血鸦面前。

  百米半径的灰白领域,将血鸦笼罩其中。

  踏入【终焉与起源】领域的后,血鸦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  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
  在这个灰白交织的世界里,他的七转神格雏形,失去了对生机的绝对掌控。

  终焉法则如同一把无形利刃,切入他的神魂。

  起源法则则像一个贪婪的漩涡,强行抽取他体内的能量,转化为灰白力场的养料。

  血鸦清晰感知到,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衰败。

  滴血重生?

  在这里,连一滴血都不会留下。

  只要死亡,就会被终焉法则彻底抹除存在的痕迹。

  “不……不!”

  在无限接近死亡的压迫下,血鸦对生存的渴望达到极点。

  十年逃亡生涯磨砺出的果断,在这一刻救了他一命。

  他清楚意识到,在这棵恐怖虚影的压制下,在这个八臂怪物的束缚中,在这个剥夺生死的领域内。

  硬抗,必死无疑。

  哪怕他是半神七转。

  “爆!”

  血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
  他毫不犹豫地引爆了自己苦修多年的肉身。

  砰!

  半神七转的肉躯炸开,浓郁到极点的血色风暴向外喷涌。

  自爆的冲击力,强行震开暴君的暗影触手,并在重力黑洞中撕开一道细微的裂缝。

  神格雏形裹挟血鸦残存的神魂,向裂缝里仓皇逃窜。

  这一次,他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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