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悦闻言,不由得轻笑一声:“你这《京城小史》,怕是要写到青州去了,莫不如到时候改写《青州小史》。”

  “越说感觉越心酸了。”韩霈有些沮丧,转而又说,“叶小姐和张大人如何了?你可知道?”

  童悦摇摇头:“八字还没一撇,我哥哥从不在家中说这些,我也就无从知晓了。”

  但其实童悦心底十分好奇。张骥于她而言,是位让人敬重的长辈,她实在难以想象,素来沉稳持重的张骥,动了儿女情思之后,会是怎样牵肠挂肚、魂不守舍的模样。

  三日后,童家派来帮童悦打理铺子的人终于到了,是童汝昌和他娘子石绣澜。

  童徽有些惊讶:“你爷爷怎么会同意的?”在他心中,童禄是把功名看得极重的人,决不会同意自己的孙儿来做什么铺子的管事。

  “三叔,我读书一直不开窍,早早便开始打理庶务了,爷爷也早就看开了,这次二叔公说要选人来京城,是我主动去求了二叔公的。”童汝昌有些不好意思。

  “行,来了就好好做事,别让你爷爷担心。”童徽勉励了他几句,就放他出去见童汝昀和童汝昂了。

  石绣澜这会正在后院见杨玉钿和童悦以及一众姨娘们。

  她心里忐忑得很,她嫁入童家不过才三年,完全没有见过杨玉钿和童悦两人,更不要说府中的各位姨娘们了。

  上京之前,她婆婆和家里的婶婶们都神色隐晦地叮嘱她:“到了京城,尽量不要和你三婶打交道,她那个人……”大家的话都没有说出来,但微微摇动的头、向下撇着的嘴角都在告诉她,这个三婶不是个好相处的。

  杨玉钿打量了石绣澜一番,平平无奇的长相,和青溪镇里那些女人没有什么区别,她便端起主母的架子道:“既然来了,便要勤勤恳恳地做事,你是二婶和六婶荐来的,可别丢了她们的脸面。”

  石绣澜听了这话,心头一闷,险些便要沉下脸来,这番言语,竟把她当成府中买来的仆婢一般对待,再怎么说,她也是秀才家的闺女。

  “母亲,二嫂子这是来帮我的,我感激还来不及呢,再说了,二叔婆和六叔婆选的人,定然是不会错的。”童悦看了杨玉钿一眼,转而笑着对石绣澜道,“二嫂,一路奔波,辛苦了。”

  石绣澜看着童悦,见她言语真诚,全无半分骄矜,心中才好受不少。

  童悦又开口道:“二嫂,你和二哥的院子我已经准备好了,走,咱们过去瞧瞧。”

  没想到童汝昌和石绣澜早已经做好了打算,她连连拒绝道:“悦儿,我和汝昌已经商量好了,就住在铺子里,之前看你们的来信,铺子是前店后宅,我们住在里面,也能照看铺子。”

  童悦听完,便知道这位二嫂看来是个心中有成算的,他们定然早便知道杨玉钿不好相处,再者也顾虑京中住宅紧张。的确是很有分寸的人,童悦暗暗想着,便笑着答应了。

  待两人安定下来,童悦又带着两人见了锦月,将铺子中的事务梳理了好几遍,五日后,铺子总算是开张了。

  童悦本想要童汝昀为她的铺子取个名字,童汝昀道:“这是你自个的第一个铺子,对你来说,意义重大,你自个起个名字。”

  童悦想了一夜,她们这铺子专门售卖点心糕团,便称作“玉糁坊”,源自苏东坡《玉糁羹》一诗,取“色白如玉,粉糁细腻”之意。

  开业当天,童悦同锦月坐在对面酒楼的雅间里,仔细瞧着铺中的情景。

  “悦儿,你说咱们这生意会好吗?会不会赔钱啊?”锦月有些紧张,这可是她和童悦一起开的铺子,在她心中的分量极重。

  童悦握住她的手,盯着铺子说:“别紧张,我让可心数着人数呢,咱们在这看上几天,便知道人流如何,哪种点心售卖的好些,之后便多做一些,哪种京里人吃不惯,咱们后面便少做些。”

  锦月这才放松下来,也一眼不眨地看着。

  两人正瞧得入神,童悦却看见一抹亮蓝色的身影,她仔细一看,还没来得及脸红,知意便指着楼下人说道:“小姐,是孙少爷。”

  锦月知道这位孙少爷,这是童悦未来的夫君,她直接站了起来,顺着知意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孙元忠带着书童,买了好几包点心出来。

  “他也真是,倘若我们不在楼上,只凭铺子里的流水,还以为生意何等兴旺,怕是要错估备货的数量。”童悦双腮泛红,带着几分嗔怪。

  锦月没见过童悦这个样子,打趣她道:“这孙少爷倒是有心了,难得他费心打听到我们这小铺子。”

  童悦脸更红了几分,连忙拉住锦月的手,不许她再说下去。

  谁知道这只是个开始,自孙元忠离开后,锦月和童悦坐在楼上,一会看见张骥家的厨娘,一会看见韩霈的丫鬟,还有何平同僚家中的娘子,络绎不绝地来买点心。

  童悦和锦月有些哭笑不得,连声吩咐:“这个不算,可心,别把他们算进去。”“可心,那个也不算,那是张娘子。”……

  可心正忙着计数,被打断好几次,直接忘了数目,气得快哭了:“小姐,这人没法点了……”

  童悦扶额,无奈说道:“算了,今日铺中的流水减去一半再看吧,你也别数了,歇歇眼睛吧。”

  等回到家中,童悦微微撅着嘴,又气又笑地将这件事说给绿宓听。

  见绿宓虽笑着,却不如往日自然,童悦问:“姨娘,你怎么了,是不是身子不舒服?”

  一旁翠儿却全无担心的样子,童悦猛然反应过来,愕然看向绿宓:“姨娘,莫非你也派人去买了点心?”

  绿宓慌忙摆手:“没有没有,我平日里也不出门。”

  翠儿实在忍不住,笑着说:“大小姐,姨娘的确没出门,是找了个小索唤去买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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