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州的夜市比县城白天还热闹。
街道两旁摆满摊子，卖衣服、皮鞋、手表和录音机的挤在一起。再往前走，炒粉和烤肉的香味混在热气里，不断往人脸上扑。
田小满被周建国牵着，走几步便要回头看一眼。
“你慢点。”
“是你走得慢。”
周建国停下来等她，“刚才是谁说腿坐僵了，要走回招待所？”
“我哪知道这里这么多东西。”
田小满指了指路边挂着的一排裙子。
“县里百货商店要是有这么多衣裳，门槛都能让人踩坏。”
摊主听见她说话，立刻取下一件红裙子。
“靓女，试一下啦。你皮肤白，穿红色最好看。”
田小满连忙摆手。
“我不买。”
“试试又不要钱。”
摊主将裙子往她身前比了比，又夸了好几句。周建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觉得确实好看。
“试试吧。”
“试什么？我在厂里天天穿工作服，买回去挂在柜子里？”
“可以平时穿。”
“平时还要看孩子。”田小满拉着他便走。
周建国回头看了一眼价钱牌，也没有再劝。他们这次来广州不是游玩，回去时还要带货样，东西买多了不好拿。
两个人走过几家摊子，给平安、如意和家里人挑了些小东西。
田小满没有花太长时间，买齐以后便全装进周建国提着的布袋。
“娘让咱们少花钱。”
周建国掂了掂越来越重的袋子。
“你倒是一点没少买。”
“这才多少？”
田小满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上次一个人来广州，给家里带了那么多东西，你怎么不说？”
“上次我没帮你提。”
“原来不是心疼钱，是嫌沉。”
周建国被说得没法反驳，只能换了一只手继续拎。
前面有个卖椰子的摊子。
田小满以前只在书上见过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周建国买了一个，让摊主从上面开出一个小口，又插进去一根细管。
“你先尝。”
田小满吸了一口，眉头轻轻皱起。
“这么淡？”
“我尝尝。”
周建国接过来喝了一口，也觉得没有想象中甜。
两个人谁都不肯浪费，只能你喝几口、我喝几口。等椰子终于空了，田小满觉得肚子都快让水撑圆了。
“早知道不买了。”
“是你一直盯着看。”
“我只看，又没让你买。”
“那我以后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。”
“你敢。”
田小满伸手掐了他一下，周建国笑着往旁边躲。两个人没留意前面的路，差点撞上一个拿着气球的小男孩。
男孩也就四五岁，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，手里的气球一下飞了。
红色气球越飘越高，很快挂在路边的一棵树上。
孩子抬头看了一眼，嘴一瘪便哭了。
“我的气球！”
田小满赶紧蹲下来。
“别哭，姨给你拿。”
她看了一眼树上的气球，又抬头看向周建国。
“你能不能够到？”
“那么高，我得会飞。”
周建国将布袋交给她，去旁边摊子借来一根长竹竿。他小心拨了几下，气球没有下来，系在树枝上的细线反而越缠越紧。
男孩站在下面，哭得更大声了。
周围不少人都停下来看热闹。
“你轻一点，别弄破了。”田小满提醒。
“你来？”
“我够得着，还用得着你？”
周建国只好放慢动作。
折腾了好一会儿，气球终于从树枝上落下来。男孩马上抱进怀里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人已经笑了。
田小满帮他擦了擦脸。
“你爹娘呢？”
孩子左右看了看，刚才的笑马上又没了。
“我娘不见了。”
田小满心里一紧。
夜市这么多人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走丢，很容易出事。
“你娘穿什么衣裳？”
“花衣裳。”
“什么颜色？”
男孩说不清，只知道母亲背着一个黑色的包。
田小满牵住他的手。
“你别乱跑，姨带你找。”
周建国先去附近摊子问了一圈，又让卖录音带的人帮忙关掉喇叭。
摊主听说孩子丢了，也没有推辞，拿起扩音器喊了几遍。
不久以后，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着急的喊声。
“军军！”
男孩一听见声音，马上挣开田小满的手跑了过去。
一个穿花上衣的年轻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，紧紧抱住孩子，又哭又骂。
“我让你站在卖鞋的地方，你跟着人家跑什么？”
孩子紧紧搂着她的脖子。
“气球飞了，是叔叔和姨帮我拿下来的。”
女人这才注意到田小满和周建国，连声道谢，又要从包里拿钱。
田小满赶紧拦住。
“孩子找到就行。夜市人多，以后可得牵紧一点。”
母子俩离开以后，她还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想平安和如意了？”周建国问。
“才出来一天，怎么可能不想？”
她嘴上说得轻松，眼睛却仍然看着孩子离开的方向。
“也不知道他们晚上哭没哭。如意睡觉前要找我，平安还总踢被子。”
“有两个娘在家，不会有事。”
周建国把布袋换到另一边，空出一只手重新牵住她。
“咱们赶紧把事情办好，早点回去。”
田小满点点头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，这次谁也没有松开对方的手。
夜市最热闹的地方围着不少年轻人。空地上放着录音机，几个穿喇叭裤的男女正跟着音乐跳舞。
田小满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，站在人群外看得出神。
一个年轻姑娘走过来，笑着问周建国：“大哥，带你爱人跳一个？”
周围的人立即跟着起哄。
周建国连连摆手。
“我不会。”
“不会可以学。”
姑娘又看向田小满。
“你爱人这么高，跳起来肯定好看。”
田小满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“他在厨房里拿炒勺还行，跳舞恐怕会踩人。”
“你还笑？”
周建国拉着她往外走。
“你有本事自己去跳。”
“我也不会。”
“那还看这么久？”
“不会就不能看了？”
两个人一路拌着嘴，走到夜市尽头才坐下来吃了一碗云吞面。
周建国先尝了一口汤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像在酒楼里那样挑毛病，只将自己碗里的几个云吞夹给田小满。
“我吃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你晚上都没吃几口。”
“还不是因为你跟罗师傅较劲，我光顾着看热闹了。”
“明天再请你吃顿安稳的。”
“明天还得去送货。”
说到正事，田小满从口袋里拿出那三张小店地址，又看了一遍。
第二天一早，第一批六十包卤味分别送进三家店。
百货商店后面那家店将“小满卤味”摆到了正对门的位置。田小满原本以为，有了昨天试吃的客人，这次一定能卖得更好。
没想到刚过中午，店老板便匆匆找到她。
“田老板，你快去看看吧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今天一连来了几个客人，都说你家的卤味太咸。有一个吃了一口，直接把整包退了回来。”
田小满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。
广州的三间小店刚刚开卖，第一天便遇到了真正的问题。
街道两旁摆满摊子，卖衣服、皮鞋、手表和录音机的挤在一起。再往前走，炒粉和烤肉的香味混在热气里，不断往人脸上扑。
田小满被周建国牵着，走几步便要回头看一眼。
“你慢点。”
“是你走得慢。”
周建国停下来等她，“刚才是谁说腿坐僵了，要走回招待所？”
“我哪知道这里这么多东西。”
田小满指了指路边挂着的一排裙子。
“县里百货商店要是有这么多衣裳，门槛都能让人踩坏。”
摊主听见她说话，立刻取下一件红裙子。
“靓女，试一下啦。你皮肤白，穿红色最好看。”
田小满连忙摆手。
“我不买。”
“试试又不要钱。”
摊主将裙子往她身前比了比，又夸了好几句。周建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，觉得确实好看。
“试试吧。”
“试什么？我在厂里天天穿工作服，买回去挂在柜子里？”
“可以平时穿。”
“平时还要看孩子。”田小满拉着他便走。
周建国回头看了一眼价钱牌，也没有再劝。他们这次来广州不是游玩，回去时还要带货样，东西买多了不好拿。
两个人走过几家摊子，给平安、如意和家里人挑了些小东西。
田小满没有花太长时间，买齐以后便全装进周建国提着的布袋。
“娘让咱们少花钱。”
周建国掂了掂越来越重的袋子。
“你倒是一点没少买。”
“这才多少？”
田小满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上次一个人来广州，给家里带了那么多东西，你怎么不说？”
“上次我没帮你提。”
“原来不是心疼钱，是嫌沉。”
周建国被说得没法反驳，只能换了一只手继续拎。
前面有个卖椰子的摊子。
田小满以前只在书上见过，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周建国买了一个，让摊主从上面开出一个小口，又插进去一根细管。
“你先尝。”
田小满吸了一口，眉头轻轻皱起。
“这么淡？”
“我尝尝。”
周建国接过来喝了一口，也觉得没有想象中甜。
两个人谁都不肯浪费，只能你喝几口、我喝几口。等椰子终于空了，田小满觉得肚子都快让水撑圆了。
“早知道不买了。”
“是你一直盯着看。”
“我只看，又没让你买。”
“那我以后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。”
“你敢。”
田小满伸手掐了他一下，周建国笑着往旁边躲。两个人没留意前面的路，差点撞上一个拿着气球的小男孩。
男孩也就四五岁，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，手里的气球一下飞了。
红色气球越飘越高，很快挂在路边的一棵树上。
孩子抬头看了一眼，嘴一瘪便哭了。
“我的气球！”
田小满赶紧蹲下来。
“别哭，姨给你拿。”
她看了一眼树上的气球，又抬头看向周建国。
“你能不能够到？”
“那么高，我得会飞。”
周建国将布袋交给她，去旁边摊子借来一根长竹竿。他小心拨了几下，气球没有下来，系在树枝上的细线反而越缠越紧。
男孩站在下面，哭得更大声了。
周围不少人都停下来看热闹。
“你轻一点，别弄破了。”田小满提醒。
“你来？”
“我够得着，还用得着你？”
周建国只好放慢动作。
折腾了好一会儿，气球终于从树枝上落下来。男孩马上抱进怀里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人已经笑了。
田小满帮他擦了擦脸。
“你爹娘呢？”
孩子左右看了看，刚才的笑马上又没了。
“我娘不见了。”
田小满心里一紧。
夜市这么多人，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走丢，很容易出事。
“你娘穿什么衣裳？”
“花衣裳。”
“什么颜色？”
男孩说不清，只知道母亲背着一个黑色的包。
田小满牵住他的手。
“你别乱跑，姨带你找。”
周建国先去附近摊子问了一圈，又让卖录音带的人帮忙关掉喇叭。
摊主听说孩子丢了，也没有推辞，拿起扩音器喊了几遍。
不久以后，远处传来一个女人着急的喊声。
“军军！”
男孩一听见声音，马上挣开田小满的手跑了过去。
一个穿花上衣的年轻女人从人群里挤出来，紧紧抱住孩子，又哭又骂。
“我让你站在卖鞋的地方，你跟着人家跑什么？”
孩子紧紧搂着她的脖子。
“气球飞了，是叔叔和姨帮我拿下来的。”
女人这才注意到田小满和周建国，连声道谢，又要从包里拿钱。
田小满赶紧拦住。
“孩子找到就行。夜市人多，以后可得牵紧一点。”
母子俩离开以后，她还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想平安和如意了？”周建国问。
“才出来一天，怎么可能不想？”
她嘴上说得轻松，眼睛却仍然看着孩子离开的方向。
“也不知道他们晚上哭没哭。如意睡觉前要找我，平安还总踢被子。”
“有两个娘在家，不会有事。”
周建国把布袋换到另一边，空出一只手重新牵住她。
“咱们赶紧把事情办好，早点回去。”
田小满点点头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，这次谁也没有松开对方的手。
夜市最热闹的地方围着不少年轻人。空地上放着录音机，几个穿喇叭裤的男女正跟着音乐跳舞。
田小满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，站在人群外看得出神。
一个年轻姑娘走过来，笑着问周建国：“大哥，带你爱人跳一个？”
周围的人立即跟着起哄。
周建国连连摆手。
“我不会。”
“不会可以学。”
姑娘又看向田小满。
“你爱人这么高，跳起来肯定好看。”
田小满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“他在厨房里拿炒勺还行，跳舞恐怕会踩人。”
“你还笑？”
周建国拉着她往外走。
“你有本事自己去跳。”
“我也不会。”
“那还看这么久？”
“不会就不能看了？”
两个人一路拌着嘴，走到夜市尽头才坐下来吃了一碗云吞面。
周建国先尝了一口汤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像在酒楼里那样挑毛病，只将自己碗里的几个云吞夹给田小满。
“我吃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你晚上都没吃几口。”
“还不是因为你跟罗师傅较劲，我光顾着看热闹了。”
“明天再请你吃顿安稳的。”
“明天还得去送货。”
说到正事，田小满从口袋里拿出那三张小店地址，又看了一遍。
第二天一早，第一批六十包卤味分别送进三家店。
百货商店后面那家店将“小满卤味”摆到了正对门的位置。田小满原本以为，有了昨天试吃的客人，这次一定能卖得更好。
没想到刚过中午，店老板便匆匆找到她。
“田老板，你快去看看吧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今天一连来了几个客人，都说你家的卤味太咸。有一个吃了一口，直接把整包退了回来。”
田小满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。
广州的三间小店刚刚开卖，第一天便遇到了真正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