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工启事贴出去不到半天，食品厂门口便来了七个人。
其中三个以前开过货车，两个只开过拖拉机，还有一个说自己在部队里摸过方向盘。
剩下那个人叫赵长河，四十岁上下。他穿着一件旧外套，从进门以后便一直站在最后面。
孙巧云看着院里七个人，有些发愁。
“只招一个，怎么挑？”
“谁开得最好，就留谁。”
“咱们连车都不会开，咋看出谁好？”
田小满早有准备，她将罗永福请了过来。
旧货车买回来以后，还要送去修理。罗永福先检查了一遍，确认在院里试车没有问题，才让七个人轮流上去。
第一个试车的人叫吴老四。
他刚坐进驾驶室，便冲着旁边的人说道：“都让远一点。开车这事儿，胆子越小越容易出事。”
他说完便将车开了出去。
院子本来就不大，他却开得很快。拐弯时，车斗擦到墙边的竹竿，十几根竹竿全倒了下来。
工人吓得连忙往后躲。
吴老四将车停住，跳下来以后满不在乎。
“地方太窄。真到了外面，我肯定不会碰东西。”
罗永福却摇了摇头。
“地方越窄越得慢。这里站的都是人，不是几根竹竿。”
吴老四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“开货车哪有一点不碰的？”
田小满没有跟他争，只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第二个男人开得不错，却张口便要比其他人高一倍的工钱。他还提出，食品厂的车晚上不用时，可以借给他拉私活。
“油钱我自己出，挣的钱咱们可以分。”
“厂里的车不外借。”
田小满直接拒绝。
男人觉得她不会做生意，“车停着也是停着，多拉一趟就多挣一趟。”
“车坏了算谁的？”
“哪那么容易坏？”
“真坏了，你赔得起吗？”
男人没有回答，很快便离开了。
接下来两个会开拖拉机的人，连车都没能顺利开出院子。还有一个男人满嘴酒气，坚持说自己早上只喝了两口。
田小满连车门都没有让他碰。
“开车不能喝酒。”
“我酒量好，两口跟没喝一样。”
“你就是酒量再好，也不能给我开车。”
那人不服气，站在门口骂她不识货。陈嫂拿着扫帚追出去，他才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最后只剩下两个人。
一个是从县运输队辞职的刘师傅，另一个便是始终没有说话的赵长河。
刘师傅开车很稳，倒车时也没有碰到任何东西。
他从驾驶室下来，直接问道：“每个月工钱多少？跑外县有没有补贴？装卸货算不算我的活？”
“货少的时候，司机也得帮着搬。”
“我只管开车，不管扛箱子。”
“那不合适。”
田小满说道：“食品厂现在只有一辆车，不可能再专门跟一个装卸工。到了外县，店里人手不够，你得搭把手。”
刘师傅不愿意干力气活，双方没有谈成。
院子里只剩下赵长河。
他没有马上上车，而是围着货车走了一圈。摸了摸轮胎，又打开车斗，看里面有没有没固定好的东西。
吴老四虽然已经落选，却还没离开。
“让你试开，又不是让你买车。磨蹭啥？”
赵长河没有理他。
他将车斗里的两只空纸箱挪到角落，用绳子绑好，才打开驾驶室的门。
“院门口那两个孩子是谁家的？”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赵玉珍刚好带着平安和如意来送饭。两个孩子站在门边，正好奇地盯着货车。
“是我家的。”
田小满走过去，将孩子抱到旁边。
“现在可以开了。”
赵长河点点头，这才将车发动。
他开得不快，拐弯也很慢。后面有人故意将一只木盆滚到路上，他马上停了下来。
整个过程没有吴老四那么利落，却也没有出一点差错。
罗永福让他把车开到外面，走一段土路。
赵长河试完回来，第一句话不是夸自己开得好。
“这车上坡没力气，刹车也有点偏。修好以前，不能拉太多货。”
田小满看向罗永福。
“他说得对吗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罗永福说道：“我昨天就告诉过你，至少还得花几百块修。”
赵长河将钥匙交回来。
“车修好以后，我能开。不过一天跑多远、最多拉多少，要提前说清楚。赶不上也不能硬赶。”
吴老四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“还没留下，就先想着赶不上。找司机不就是为了把货按时送到吗？”
“按时送到，也得先平安送到。”
赵长河说道：“人和货都回不来，赶早半天有啥用？”
吴老四撇了撇嘴。
“难怪你上家不用你。”
这句话让赵长河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田小满马上问道：“你以前出过事？”
赵长河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三年前，他替一家砖厂开车。老板为了多拉一些，让人将车装得很满，又催他天黑以前赶回来。
到了半路，他看见一个孩子突然跑上路，只能猛打方向。车翻进沟里，砖碎了大半，他的左腿也压伤了。
“人没撞到，车和砖却得赔。”
赵长河继续说道：“砖厂扣了我半年工钱，后来也不让我继续开车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孙巧云有些担心。
“我说了，你们可能连试车的机会都不给。”
“腿现在有问题吗？”
“平时没有。天气冷的时候会疼，但不影响开车。”
吴老四又说道：“田老板，你可想清楚。他以前翻过车，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出事。”
赵长河握紧拳头，却没有跟他争。
“那次以后，我开车比以前更慢。你们要的是赶路的人，可以不选我。要的是把货平安送到的人，我愿意试一个月。”
田小满看着院里的旧货车。
食品厂以后每星期要跑好几个县。司机会接触货款，也要一个人照看满车卤味。
开得快，不是最重要的。
“就留赵长河。”
院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。
孙巧云低声问道：“真不用再想想？”
“不用。”
田小满看向赵长河。
“先试一个月。按时上班，不能喝酒，出车以前检查好货。路上真有事，先保人，再保车和货。”
赵长河没有马上高兴。
“要是店里一直催呢？”
“提前能送到就送，天气和道路不允许，就打电话回来。”
“你不让我为了赶时间硬开？”
“我花八千块买车，不是让人拿命替我省半天时间。”
赵长河听完，终于点了头。
“行，我干。”
吴老四还想说什么，田小满已经让许文静准备试工单。
工钱、出车补贴和要做的事情全部写清楚。赵长河认字不多，却将每一条都看了一遍，最后才按下手印。
下午，他没有急着开车送货。
他先跟着罗永福将小货车送去修理，又把前几次送货的路线记在本子上。
晚上，周建国回家以后，听说小满留下一个翻过车的司机，也有些意外。
“七个人里没有更合适的？”
“有比他开得快的，也有比他会说话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选他？”
“因为别人都在说自己能开多快，只有他先问门口的孩子是谁家的。”
田小满正在给平安洗手，说完又看了一眼在院里追着如意跑的周建国。
“吃进嘴里的东西不能马虎，开着车在路上跑更不能逞强。我宁愿货晚一点，也不想天天担心人和车回不回来。”
第二天，修好的小货车重新开进食品厂。
赵长河没有按喇叭，也没有向围观的人炫耀。
他下车以后，先在车前绕了一圈，确认附近没有孩子，才将车慢慢倒进装货的位置。
第一批两百斤卤味很快装上车。
田小满将送货单交给他，纸上写着青河县两家商店的地址。
赵长河把纸叠好放进口袋，又亲手检查了一遍车斗上的绳子。
小满食品厂的第一辆送货车，终于有了自己的司机。
其中三个以前开过货车，两个只开过拖拉机，还有一个说自己在部队里摸过方向盘。
剩下那个人叫赵长河，四十岁上下。他穿着一件旧外套，从进门以后便一直站在最后面。
孙巧云看着院里七个人，有些发愁。
“只招一个，怎么挑？”
“谁开得最好，就留谁。”
“咱们连车都不会开，咋看出谁好？”
田小满早有准备，她将罗永福请了过来。
旧货车买回来以后，还要送去修理。罗永福先检查了一遍，确认在院里试车没有问题，才让七个人轮流上去。
第一个试车的人叫吴老四。
他刚坐进驾驶室，便冲着旁边的人说道：“都让远一点。开车这事儿，胆子越小越容易出事。”
他说完便将车开了出去。
院子本来就不大，他却开得很快。拐弯时，车斗擦到墙边的竹竿，十几根竹竿全倒了下来。
工人吓得连忙往后躲。
吴老四将车停住，跳下来以后满不在乎。
“地方太窄。真到了外面，我肯定不会碰东西。”
罗永福却摇了摇头。
“地方越窄越得慢。这里站的都是人，不是几根竹竿。”
吴老四脸上有些挂不住。
“开货车哪有一点不碰的？”
田小满没有跟他争，只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第二个男人开得不错，却张口便要比其他人高一倍的工钱。他还提出，食品厂的车晚上不用时，可以借给他拉私活。
“油钱我自己出，挣的钱咱们可以分。”
“厂里的车不外借。”
田小满直接拒绝。
男人觉得她不会做生意，“车停着也是停着，多拉一趟就多挣一趟。”
“车坏了算谁的？”
“哪那么容易坏？”
“真坏了，你赔得起吗？”
男人没有回答，很快便离开了。
接下来两个会开拖拉机的人，连车都没能顺利开出院子。还有一个男人满嘴酒气，坚持说自己早上只喝了两口。
田小满连车门都没有让他碰。
“开车不能喝酒。”
“我酒量好，两口跟没喝一样。”
“你就是酒量再好，也不能给我开车。”
那人不服气，站在门口骂她不识货。陈嫂拿着扫帚追出去，他才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最后只剩下两个人。
一个是从县运输队辞职的刘师傅，另一个便是始终没有说话的赵长河。
刘师傅开车很稳，倒车时也没有碰到任何东西。
他从驾驶室下来，直接问道：“每个月工钱多少？跑外县有没有补贴？装卸货算不算我的活？”
“货少的时候，司机也得帮着搬。”
“我只管开车，不管扛箱子。”
“那不合适。”
田小满说道：“食品厂现在只有一辆车，不可能再专门跟一个装卸工。到了外县，店里人手不够，你得搭把手。”
刘师傅不愿意干力气活，双方没有谈成。
院子里只剩下赵长河。
他没有马上上车，而是围着货车走了一圈。摸了摸轮胎，又打开车斗，看里面有没有没固定好的东西。
吴老四虽然已经落选，却还没离开。
“让你试开，又不是让你买车。磨蹭啥？”
赵长河没有理他。
他将车斗里的两只空纸箱挪到角落，用绳子绑好，才打开驾驶室的门。
“院门口那两个孩子是谁家的？”
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赵玉珍刚好带着平安和如意来送饭。两个孩子站在门边，正好奇地盯着货车。
“是我家的。”
田小满走过去，将孩子抱到旁边。
“现在可以开了。”
赵长河点点头，这才将车发动。
他开得不快，拐弯也很慢。后面有人故意将一只木盆滚到路上，他马上停了下来。
整个过程没有吴老四那么利落，却也没有出一点差错。
罗永福让他把车开到外面，走一段土路。
赵长河试完回来，第一句话不是夸自己开得好。
“这车上坡没力气，刹车也有点偏。修好以前，不能拉太多货。”
田小满看向罗永福。
“他说得对吗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罗永福说道：“我昨天就告诉过你，至少还得花几百块修。”
赵长河将钥匙交回来。
“车修好以后，我能开。不过一天跑多远、最多拉多少，要提前说清楚。赶不上也不能硬赶。”
吴老四在旁边笑出了声。
“还没留下，就先想着赶不上。找司机不就是为了把货按时送到吗？”
“按时送到，也得先平安送到。”
赵长河说道：“人和货都回不来，赶早半天有啥用？”
吴老四撇了撇嘴。
“难怪你上家不用你。”
这句话让赵长河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田小满马上问道：“你以前出过事？”
赵长河沉默片刻，点了点头。
三年前，他替一家砖厂开车。老板为了多拉一些，让人将车装得很满，又催他天黑以前赶回来。
到了半路，他看见一个孩子突然跑上路，只能猛打方向。车翻进沟里，砖碎了大半，他的左腿也压伤了。
“人没撞到，车和砖却得赔。”
赵长河继续说道：“砖厂扣了我半年工钱，后来也不让我继续开车。”
“你怎么不早说？”
孙巧云有些担心。
“我说了，你们可能连试车的机会都不给。”
“腿现在有问题吗？”
“平时没有。天气冷的时候会疼，但不影响开车。”
吴老四又说道：“田老板，你可想清楚。他以前翻过车，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出事。”
赵长河握紧拳头，却没有跟他争。
“那次以后，我开车比以前更慢。你们要的是赶路的人，可以不选我。要的是把货平安送到的人，我愿意试一个月。”
田小满看着院里的旧货车。
食品厂以后每星期要跑好几个县。司机会接触货款，也要一个人照看满车卤味。
开得快，不是最重要的。
“就留赵长河。”
院子里的人都愣了一下。
孙巧云低声问道：“真不用再想想？”
“不用。”
田小满看向赵长河。
“先试一个月。按时上班，不能喝酒，出车以前检查好货。路上真有事，先保人，再保车和货。”
赵长河没有马上高兴。
“要是店里一直催呢？”
“提前能送到就送，天气和道路不允许，就打电话回来。”
“你不让我为了赶时间硬开？”
“我花八千块买车，不是让人拿命替我省半天时间。”
赵长河听完，终于点了头。
“行，我干。”
吴老四还想说什么，田小满已经让许文静准备试工单。
工钱、出车补贴和要做的事情全部写清楚。赵长河认字不多，却将每一条都看了一遍，最后才按下手印。
下午，他没有急着开车送货。
他先跟着罗永福将小货车送去修理，又把前几次送货的路线记在本子上。
晚上，周建国回家以后，听说小满留下一个翻过车的司机，也有些意外。
“七个人里没有更合适的？”
“有比他开得快的，也有比他会说话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选他？”
“因为别人都在说自己能开多快，只有他先问门口的孩子是谁家的。”
田小满正在给平安洗手，说完又看了一眼在院里追着如意跑的周建国。
“吃进嘴里的东西不能马虎，开着车在路上跑更不能逞强。我宁愿货晚一点，也不想天天担心人和车回不回来。”
第二天，修好的小货车重新开进食品厂。
赵长河没有按喇叭，也没有向围观的人炫耀。
他下车以后，先在车前绕了一圈，确认附近没有孩子，才将车慢慢倒进装货的位置。
第一批两百斤卤味很快装上车。
田小满将送货单交给他，纸上写着青河县两家商店的地址。
赵长河把纸叠好放进口袋，又亲手检查了一遍车斗上的绳子。
小满食品厂的第一辆送货车，终于有了自己的司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