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斤卤味刚装上车，不到十分钟，又被原封不动地卸了下来。
田小满赶到运输队时，十二只纸箱正堆在院子中间。负责送货的冯国庆站在旁边，急得满头是汗。
“田老板，不是我不肯带，是队里刚下了规矩。以后谁都不能私下替人带货。”
“昨天不是还说好了吗？”
“昨天队长不在。”
冯国庆压低声音。
“这段时间，几个司机顺路替人带东西，运费都自己收了。前两天有人丢了一袋衣裳，闹到运输队来，队长把所有私货都停了。”
田小满看了一眼时间。
已经快八点。
青河县的高守成和张秀兰昨天便将货款付清，约好今天上午送到。两家店里已经没有小满卤味，都等着这三百斤货。
“今天能不能先送，运费交给运输队？”
冯国庆摇头。
“队长说要先办手续、签长期运货单。最快也要三四天，今天这辆车肯定不能带。”
院子外面已经有客车开始进站。
装卸工催着他们赶紧把纸箱搬走，不能堵着通道。
孙巧云有些生气。
“不能带咋不早点说？食品厂五点就开始装货，几十个人忙到现在，全白干了。”
“我也是刚知道。”
冯国庆说道：“我早上都把地方腾出来了，队长看见纸箱才不让装。”
事情怪不到他头上。
田小满没有继续争，让人先把货搬到阴凉处，又去办公室打电话。
高守成接到电话，声音马上沉了下来。
“田老板，昨天可是你亲口答应上午送到。我店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买了，你现在说车不来？”
“运输队临时不让带货，我正在找别的车。”
“找多久？”
“今天肯定送到。”
“今天晚上送来还有啥用？车站白天的人最多。”
高守成说道：“要是中午以前看不见货，以后我不敢再提前给你钱。”
张秀兰倒是没有发火，却也很为难。
她在店门口贴了红纸，写明今天有新货。附近几个老客人还提前交了钱，约好上午来取。
“田老板，你哪怕先送一半也行。”
“一半也得有车。”
田小满保证今天送到，放下电话后便开始四处找人。
运输队的车不能带，县城里的私人货车又不多。她连问了三家，车都已经出门送货。
高大勇听说以后，从市场办公室赶了过来。
“菜市场里有两辆拖拉机，不过跑到青河县至少要两三个小时。路上颠得厉害，纸箱还得重新捆。”
“先问问。”
田小满说道：“只要能送到，总比堆在这里强。”
拖拉机很快联系上了，车主却不肯跑。
“我下午要去村里拉菜。去一趟青河，今天的活全耽误了。”
“我多给你十块钱。”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
车主看着那堆纸箱问道：“这么多吃的，路上要是碰坏了，算谁的？”
双方没有谈成。
快到九点时，周建国也来了。
他身上的白围裙还没解，一看便是从饭店后厨赶过来的。
“货还没送走？”
“车找不到。”
“我认识一个给饭店送酒的司机，他自己有辆小货车。我让梁小顺骑车去找了，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空。”
田小满问道：“饭店那边不忙？”
“中午有八桌，我不能待太久。”
周建国蹲下去检查纸箱，“里面的东西撑得到下午吗？”
“撑得到，可两家店等不起。”
“那就先把货送到青河。”
他说完，搬起最外面一只纸箱。
“运输队这里人来人往，放久了容易碰坏。先运到饭店后院，地方宽，找车也方便。”
众人借来两辆三轮车，将十二只纸箱全部送到饭店。
周建国回后厨做菜，田小满继续打电话找车。直到十点多，梁小顺才领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。
男人叫罗永福，在县里替人送烟酒。
他的车今天下午原本要去邻县，听说青河县方向相反，马上皱起眉。
“来回要大半天，我下午那趟活肯定赶不上。”
“你要多少钱？”
“五十块。”
田小满愣了一下。
平时运输队带这批货，只要十几块钱。五十块几乎吃掉这趟生意的大半利润。
孙巧云忍不住说道：“你这是看我们着急，故意抬价。”
“我下午那趟也能挣三十多块。”
罗永福说道：“去青河以后，车还是空着回来，油钱也得我自己出。五十块我都不一定想跑。”
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。
田小满考虑片刻。
“四十五块，货送到以后再付。路上不能随便停车，也不能让纸箱淋水。”
“再加一包卤猪头肉。”
“行。”
双方当场写下一张送货单。
搬货时，田小满发现车斗里还有几箱白酒。酒箱没有弄脏地方，却占了不少位置。
“这些酒也带去青河？”
“不是，先送到城南。”
“那得耽误多久？”
“最多半个小时。”
田小满立即摇头。
“不行。青河县的客人已经等了一上午，你先送卤味，回来以后再送酒。”
罗永福也不肯。
“酒铺那边先找的我。”
“那我不用你的车。”
田小满让人停下搬货，已经装上去的两只纸箱，又被抬了下来。
罗永福没想到她已经急成这样，还敢临时换车。
“你现在还能找到谁？”
“找不到，我就把货分开，用三轮车往前送。哪怕天黑才到，也不能答应了直送，中途又绕别的地方。”
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。
罗永福看了看时间，最后将白酒卸到饭店后院。
“行，先去青河。不过那包猪头肉得大一点。”
“按一斤装，不能再多。”
田小满跟着一起上了车。
她不放心让一个刚认识的司机单独送货，也要亲自去向两家店解释迟到的原因。
小货车驶出县城时，已经十一点。
一路上，罗永福将车开得很快。遇到坑洼的地方，田小满便敲一敲驾驶室，让他慢一些。
“再慢，午饭以前到不了。”
“晚一会儿没事，别把货颠坏。”
“你一会儿催，一会儿又让我慢，生意真难做。”
“货平安送到，你的钱一分不少。”
中午一点，小货车终于停在向阳小卖部门口。
高守成已经等得不耐烦，看见田小满亲自跟车过来，脸色才缓和一些。
“还以为你今天真送不到了。”
“答应今天送，就一定送到。”
田小满没有拿运输队当借口，先当面向他道歉，又帮着把货搬进店里。
张秀兰也从东街赶来。
她本来有一肚子话，看见田小满头发都被风吹乱了，便没有再抱怨。
“你以后总不能每次都临时找车。”
“所以这趟送完，我回去就想办法。”
三百斤货一包没少。
高守成和张秀兰验完数量，分别在送货单上签了字。
回县城的路上，罗永福收下四十五块钱和那包猪头肉，随口问道：“你们厂以后每个星期都要送青河？”
“一星期两次，以后可能还会增加。”
“那你每次都找我，四十块也能跑。”
“一趟四十，一个月便要三百多。”
田小满摇了摇头。
“请不起。”
罗永福笑道：“那你自己买辆车。现在有人换新车，旧车也不算太贵。”
这句话让田小满记在了心里。
回到县城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周建国还在饭店等她，桌上留着一碗热面。
“货送到了？”
“送到了，今天只挣了个运费。”
“总比失信强。”
周建国将面推到她面前。
“运输队什么时候能恢复？”
“就算恢复，也不能一直靠别人顺路带。”
田小满从桌边拿起当天的报纸。夹页上正好有一条卖车的消息，一辆用了几年的小货车，开价一万块。
周建国看见价钱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一万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田小满拿起红笔，在那条卖车消息外面画了一个圈。
今天停掉的只是一辆运输队的车，却让她看清了一件事。食品厂的货想走得更远，车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田小满赶到运输队时，十二只纸箱正堆在院子中间。负责送货的冯国庆站在旁边，急得满头是汗。
“田老板，不是我不肯带，是队里刚下了规矩。以后谁都不能私下替人带货。”
“昨天不是还说好了吗？”
“昨天队长不在。”
冯国庆压低声音。
“这段时间，几个司机顺路替人带东西，运费都自己收了。前两天有人丢了一袋衣裳，闹到运输队来，队长把所有私货都停了。”
田小满看了一眼时间。
已经快八点。
青河县的高守成和张秀兰昨天便将货款付清，约好今天上午送到。两家店里已经没有小满卤味，都等着这三百斤货。
“今天能不能先送，运费交给运输队？”
冯国庆摇头。
“队长说要先办手续、签长期运货单。最快也要三四天，今天这辆车肯定不能带。”
院子外面已经有客车开始进站。
装卸工催着他们赶紧把纸箱搬走，不能堵着通道。
孙巧云有些生气。
“不能带咋不早点说？食品厂五点就开始装货，几十个人忙到现在，全白干了。”
“我也是刚知道。”
冯国庆说道：“我早上都把地方腾出来了，队长看见纸箱才不让装。”
事情怪不到他头上。
田小满没有继续争，让人先把货搬到阴凉处，又去办公室打电话。
高守成接到电话，声音马上沉了下来。
“田老板，昨天可是你亲口答应上午送到。我店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买了，你现在说车不来？”
“运输队临时不让带货，我正在找别的车。”
“找多久？”
“今天肯定送到。”
“今天晚上送来还有啥用？车站白天的人最多。”
高守成说道：“要是中午以前看不见货，以后我不敢再提前给你钱。”
张秀兰倒是没有发火，却也很为难。
她在店门口贴了红纸，写明今天有新货。附近几个老客人还提前交了钱，约好上午来取。
“田老板，你哪怕先送一半也行。”
“一半也得有车。”
田小满保证今天送到，放下电话后便开始四处找人。
运输队的车不能带，县城里的私人货车又不多。她连问了三家，车都已经出门送货。
高大勇听说以后，从市场办公室赶了过来。
“菜市场里有两辆拖拉机，不过跑到青河县至少要两三个小时。路上颠得厉害，纸箱还得重新捆。”
“先问问。”
田小满说道：“只要能送到，总比堆在这里强。”
拖拉机很快联系上了，车主却不肯跑。
“我下午要去村里拉菜。去一趟青河，今天的活全耽误了。”
“我多给你十块钱。”
“不是钱的事。”
车主看着那堆纸箱问道：“这么多吃的，路上要是碰坏了，算谁的？”
双方没有谈成。
快到九点时，周建国也来了。
他身上的白围裙还没解，一看便是从饭店后厨赶过来的。
“货还没送走？”
“车找不到。”
“我认识一个给饭店送酒的司机，他自己有辆小货车。我让梁小顺骑车去找了，不知道今天有没有空。”
田小满问道：“饭店那边不忙？”
“中午有八桌，我不能待太久。”
周建国蹲下去检查纸箱，“里面的东西撑得到下午吗？”
“撑得到，可两家店等不起。”
“那就先把货送到青河。”
他说完，搬起最外面一只纸箱。
“运输队这里人来人往，放久了容易碰坏。先运到饭店后院，地方宽，找车也方便。”
众人借来两辆三轮车，将十二只纸箱全部送到饭店。
周建国回后厨做菜，田小满继续打电话找车。直到十点多，梁小顺才领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。
男人叫罗永福，在县里替人送烟酒。
他的车今天下午原本要去邻县，听说青河县方向相反，马上皱起眉。
“来回要大半天，我下午那趟活肯定赶不上。”
“你要多少钱？”
“五十块。”
田小满愣了一下。
平时运输队带这批货，只要十几块钱。五十块几乎吃掉这趟生意的大半利润。
孙巧云忍不住说道：“你这是看我们着急，故意抬价。”
“我下午那趟也能挣三十多块。”
罗永福说道：“去青河以后，车还是空着回来，油钱也得我自己出。五十块我都不一定想跑。”
他说的也不是没道理。
田小满考虑片刻。
“四十五块，货送到以后再付。路上不能随便停车，也不能让纸箱淋水。”
“再加一包卤猪头肉。”
“行。”
双方当场写下一张送货单。
搬货时，田小满发现车斗里还有几箱白酒。酒箱没有弄脏地方，却占了不少位置。
“这些酒也带去青河？”
“不是，先送到城南。”
“那得耽误多久？”
“最多半个小时。”
田小满立即摇头。
“不行。青河县的客人已经等了一上午，你先送卤味，回来以后再送酒。”
罗永福也不肯。
“酒铺那边先找的我。”
“那我不用你的车。”
田小满让人停下搬货，已经装上去的两只纸箱，又被抬了下来。
罗永福没想到她已经急成这样，还敢临时换车。
“你现在还能找到谁？”
“找不到，我就把货分开，用三轮车往前送。哪怕天黑才到，也不能答应了直送，中途又绕别的地方。”
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。
罗永福看了看时间，最后将白酒卸到饭店后院。
“行，先去青河。不过那包猪头肉得大一点。”
“按一斤装，不能再多。”
田小满跟着一起上了车。
她不放心让一个刚认识的司机单独送货，也要亲自去向两家店解释迟到的原因。
小货车驶出县城时，已经十一点。
一路上，罗永福将车开得很快。遇到坑洼的地方，田小满便敲一敲驾驶室，让他慢一些。
“再慢，午饭以前到不了。”
“晚一会儿没事，别把货颠坏。”
“你一会儿催，一会儿又让我慢，生意真难做。”
“货平安送到，你的钱一分不少。”
中午一点，小货车终于停在向阳小卖部门口。
高守成已经等得不耐烦，看见田小满亲自跟车过来，脸色才缓和一些。
“还以为你今天真送不到了。”
“答应今天送，就一定送到。”
田小满没有拿运输队当借口，先当面向他道歉，又帮着把货搬进店里。
张秀兰也从东街赶来。
她本来有一肚子话，看见田小满头发都被风吹乱了，便没有再抱怨。
“你以后总不能每次都临时找车。”
“所以这趟送完，我回去就想办法。”
三百斤货一包没少。
高守成和张秀兰验完数量，分别在送货单上签了字。
回县城的路上，罗永福收下四十五块钱和那包猪头肉，随口问道：“你们厂以后每个星期都要送青河？”
“一星期两次，以后可能还会增加。”
“那你每次都找我，四十块也能跑。”
“一趟四十，一个月便要三百多。”
田小满摇了摇头。
“请不起。”
罗永福笑道：“那你自己买辆车。现在有人换新车，旧车也不算太贵。”
这句话让田小满记在了心里。
回到县城时，天已经快黑了。周建国还在饭店等她，桌上留着一碗热面。
“货送到了？”
“送到了，今天只挣了个运费。”
“总比失信强。”
周建国将面推到她面前。
“运输队什么时候能恢复？”
“就算恢复，也不能一直靠别人顺路带。”
田小满从桌边拿起当天的报纸。夹页上正好有一条卖车的消息，一辆用了几年的小货车，开价一万块。
周建国看见价钱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一万不是小数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田小满拿起红笔，在那条卖车消息外面画了一个圈。
今天停掉的只是一辆运输队的车，却让她看清了一件事。食品厂的货想走得更远，车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