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星纺织厂门市部开业那天，货车凌晨两点便从作坊出发。
车里装着一百八十斤卤味和三百只卤鸡蛋，比田小满原本计划的数量多了不少。
何春燕前一天接下的预订，便有八十多斤。厂里贴出开业通知以后，又有几个车间派人来问，货太少肯定不够卖。
周建国也坐在车里。
“饭店早上不卖早饭了？”
“我让小顺和春兰看半天。”
周建国检查了一遍固定木盆的绳子。
“你第一次在省城开门市部，我不来看看，回去也不放心。”
田小满没有拒绝。
她知道今天不仅是卖掉多少卤味的问题。人群一旦挤乱，或者货和钱出了差错，小满卤味在红星纺织厂的第一天便会留下坏印象。
货车开进生活区时，天还是黑的。
门市部门口却已经站着十几个人。
有的是准备上早班的工人，也有刚下夜班的工人。看见货车停下，他们纷纷围了过来。
“不是六点半才开门吗？”
“我们下了夜班，等到六点半还得一个钟头。”
“先买几个鸡蛋行不行？”
何春燕刚跳下车，便被问得停住脚。
她没有擅自答应，而是看向田小满。
“东西还没清点，不能现在卖。”
田小满说道：“大家先等一会儿，六点准时开门。”
有人听见提前半个小时，便站到门边等着。也有人怕回去以后再过来买不到，直接排在了后面。
几个人加快速度卸货。
周建国将案板和秤搬到前屋，刘桂香则按照预订记录，将已经称好的卤味一包包放进玻璃柜。
何春燕在黑板上写下当天的品种和数量。
最下面还有一行大字：预订的货保留到本班下班，过时不留。
六点刚到，田小满打开门。
外面已经排了四十多人。
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名年轻男工。
“给我来两斤猪头肉，肥一点。”
“先排队。”
何春燕没有急着切肉。
“预订的站左边，临时买的站右边。只买鸡蛋的在门外小桌拿，不用进屋。”
昨天重新摆过的门市部立刻派上了用场。
预订的人由刘桂香核对姓名和工号，拿走提前包好的卤味。没有预订的人到案板旁边，由周建国切肉，何春燕称重。
田小满负责收钱，也盯着每一盆货。
刚开始还算顺利。
到了六点二十分，早班工人全都赶来了。下夜班的人还没散，门口一下挤了近百人。
有人在后面催促，也有人拿着大票子等着找钱。
一名女工等了半天，忍不住说道：“你们这里比厂食堂还慢，我马上就要迟到了。”
“赶时间的先买小包。”
何春燕马上将门外黑板翻了过来。
背面写着半斤装猪头肉、五个卤鸡蛋和半只卤鸡的价钱。
这些都是昨晚提前算好的。
“不要现切的，从右边小桌直接拿。钱提前准备好，不用排里面的队。”
周建国也加快了切肉的速度。
他的刀落得又稳又快，每一片厚薄差不多。张嫂提前包好的半斤肉很快卖完，他便将新切的肉分成小份送到外面。
拥挤的人群终于动了起来。
七点以前，门口的人少了大半。
最后几名早班工人骑上自行车离开时，厂里的上班铃已经响了。
何春燕靠在柜台边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我刚才差点以为门要被挤坏了。”
“这还只是第一天。”
刘桂香也累得直喘气，“等全厂都知道这里开了，人只会更多。”
田小满没有马上高兴。
她先关上门，将四个人收过的钱全部摆到桌上。账本、剩下的货和现金对过以后，只多出两分钱，没有少钱。
“这两分钱单独记着。”
何春燕说道：“刚才人太多，可能有人不要零钱。”
“不能不明不白放进账里。”
田小满拿来一只小铁盒。
“以后客人不要的零钱全放这里。谁少找了钱，也从这里拿。”
何春燕点头记下。
门市部安静下来后，几个人才吃上早饭。
赵玉珍做的馒头已经凉了，周建国从后屋烧来热水，又把早上剩下的一点碎肉夹进馒头里。
“周师傅亲手做的肉夹馍。”
田小满咬了一口。
“肉是我卤的，你只负责夹进去。”
“那也有我一半功劳。”
何春燕和刘桂香听见，都笑了起来。
吃过饭，周建国便准备回县城。国营饭店中午还有客人，他不能一直留在省城。
临走以前，他把田小满拉到门外。
“晚上夜班下工，你真要开到十一点多？”
“第一天得看看有多少人买。”
“那你下午睡一会儿。”周建国将自己的围巾绕到她脖子上。
“晚上冷，别站在门口吹风。”
“围巾给我，你咋回去？”
“我坐车，又不是骑车。”
田小满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饭店忙完就回家，别又跑过来。孩子这几天晚上总找你。”
“如意找我，平安只找他奶。”
“那也是找你。”
周建国笑着应了，坐上货车回县城。
上午十点，门市部重新开门。
这一次来的大多是工人家属，买得不急，却喜欢站在柜台前慢慢挑。有人要肥一点，有人只要耳朵，还有人问能不能预订整只卤鸡。
何春燕将要求一笔笔记下，没有再像清晨那样紧张。
到了下午两点，中班工人换班，又忙了一阵。一百八十斤卤味只剩下五十多斤。
刘桂香看着木盆，有些担心。
“再卖下去，夜班工人下工时就没货了。”
“先关一会儿门。”田小满慢慢说道：“这五十斤留到晚上。”
门外还有人在等，一听不卖了有些不满。
“肉明明还有，凭啥不卖？”
“红星纺织厂有三班工人。”
田小满解释道：“早班和中班都买到了，夜班也得留一点。晚上十一点再开门。”
有人嫌麻烦，转身走了。
也有人听说专门给夜班留货，点头表示理解。
晚上十点半，门市部的灯重新亮起。
何春燕把剩下的卤味摆进玻璃柜，又在门口挂上一盏灯。田小满原以为夜里不会来多少人，没想到下班铃响以后，昏暗的厂门口很快出现一大片人影。
夜班工人裹着厚外套走出厂门，看见门市部还亮着灯，都有些意外。
“真给我们留了？”
“白天没卖完的吧？”
“不是。”
何春燕掀开木盆。
“下午两点以后便封起来了，专门留给夜班。”
五十多斤卤味，不到半个小时便卖光。
最后一名工人只买到四只卤鸡蛋，还提前订了第二天的一斤猪头肉。
关门时已经快到半夜。
何春燕对完账，将当天卖出的数量写在黑板背面。
一百八十斤卤味、三百只卤鸡蛋，全部卖完。第二天的预订又写满了两页纸。
田小满看着账本，心里高兴，却也多了一层担忧。
县城的两家店、邻县柜台和省城门市部，每天需要的肉，已经超过老陈能稳定送来的数量。
门市部第一天站稳了，作坊却必须找到更多新鲜猪肉。
第二天回到县城以后，田小满没有先去店里。
她骑上自行车，直接朝附近几个养猪最多的村子去了。
车里装着一百八十斤卤味和三百只卤鸡蛋，比田小满原本计划的数量多了不少。
何春燕前一天接下的预订，便有八十多斤。厂里贴出开业通知以后，又有几个车间派人来问，货太少肯定不够卖。
周建国也坐在车里。
“饭店早上不卖早饭了？”
“我让小顺和春兰看半天。”
周建国检查了一遍固定木盆的绳子。
“你第一次在省城开门市部，我不来看看，回去也不放心。”
田小满没有拒绝。
她知道今天不仅是卖掉多少卤味的问题。人群一旦挤乱，或者货和钱出了差错，小满卤味在红星纺织厂的第一天便会留下坏印象。
货车开进生活区时，天还是黑的。
门市部门口却已经站着十几个人。
有的是准备上早班的工人，也有刚下夜班的工人。看见货车停下，他们纷纷围了过来。
“不是六点半才开门吗？”
“我们下了夜班，等到六点半还得一个钟头。”
“先买几个鸡蛋行不行？”
何春燕刚跳下车，便被问得停住脚。
她没有擅自答应，而是看向田小满。
“东西还没清点，不能现在卖。”
田小满说道：“大家先等一会儿，六点准时开门。”
有人听见提前半个小时，便站到门边等着。也有人怕回去以后再过来买不到，直接排在了后面。
几个人加快速度卸货。
周建国将案板和秤搬到前屋，刘桂香则按照预订记录，将已经称好的卤味一包包放进玻璃柜。
何春燕在黑板上写下当天的品种和数量。
最下面还有一行大字：预订的货保留到本班下班，过时不留。
六点刚到，田小满打开门。
外面已经排了四十多人。
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名年轻男工。
“给我来两斤猪头肉，肥一点。”
“先排队。”
何春燕没有急着切肉。
“预订的站左边，临时买的站右边。只买鸡蛋的在门外小桌拿，不用进屋。”
昨天重新摆过的门市部立刻派上了用场。
预订的人由刘桂香核对姓名和工号，拿走提前包好的卤味。没有预订的人到案板旁边，由周建国切肉，何春燕称重。
田小满负责收钱，也盯着每一盆货。
刚开始还算顺利。
到了六点二十分，早班工人全都赶来了。下夜班的人还没散，门口一下挤了近百人。
有人在后面催促，也有人拿着大票子等着找钱。
一名女工等了半天，忍不住说道：“你们这里比厂食堂还慢，我马上就要迟到了。”
“赶时间的先买小包。”
何春燕马上将门外黑板翻了过来。
背面写着半斤装猪头肉、五个卤鸡蛋和半只卤鸡的价钱。
这些都是昨晚提前算好的。
“不要现切的，从右边小桌直接拿。钱提前准备好，不用排里面的队。”
周建国也加快了切肉的速度。
他的刀落得又稳又快，每一片厚薄差不多。张嫂提前包好的半斤肉很快卖完，他便将新切的肉分成小份送到外面。
拥挤的人群终于动了起来。
七点以前，门口的人少了大半。
最后几名早班工人骑上自行车离开时，厂里的上班铃已经响了。
何春燕靠在柜台边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我刚才差点以为门要被挤坏了。”
“这还只是第一天。”
刘桂香也累得直喘气，“等全厂都知道这里开了，人只会更多。”
田小满没有马上高兴。
她先关上门，将四个人收过的钱全部摆到桌上。账本、剩下的货和现金对过以后，只多出两分钱，没有少钱。
“这两分钱单独记着。”
何春燕说道：“刚才人太多，可能有人不要零钱。”
“不能不明不白放进账里。”
田小满拿来一只小铁盒。
“以后客人不要的零钱全放这里。谁少找了钱，也从这里拿。”
何春燕点头记下。
门市部安静下来后，几个人才吃上早饭。
赵玉珍做的馒头已经凉了，周建国从后屋烧来热水，又把早上剩下的一点碎肉夹进馒头里。
“周师傅亲手做的肉夹馍。”
田小满咬了一口。
“肉是我卤的，你只负责夹进去。”
“那也有我一半功劳。”
何春燕和刘桂香听见，都笑了起来。
吃过饭，周建国便准备回县城。国营饭店中午还有客人，他不能一直留在省城。
临走以前，他把田小满拉到门外。
“晚上夜班下工，你真要开到十一点多？”
“第一天得看看有多少人买。”
“那你下午睡一会儿。”周建国将自己的围巾绕到她脖子上。
“晚上冷，别站在门口吹风。”
“围巾给我，你咋回去？”
“我坐车，又不是骑车。”
田小满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“饭店忙完就回家，别又跑过来。孩子这几天晚上总找你。”
“如意找我，平安只找他奶。”
“那也是找你。”
周建国笑着应了，坐上货车回县城。
上午十点，门市部重新开门。
这一次来的大多是工人家属，买得不急，却喜欢站在柜台前慢慢挑。有人要肥一点，有人只要耳朵，还有人问能不能预订整只卤鸡。
何春燕将要求一笔笔记下，没有再像清晨那样紧张。
到了下午两点，中班工人换班，又忙了一阵。一百八十斤卤味只剩下五十多斤。
刘桂香看着木盆，有些担心。
“再卖下去，夜班工人下工时就没货了。”
“先关一会儿门。”田小满慢慢说道：“这五十斤留到晚上。”
门外还有人在等，一听不卖了有些不满。
“肉明明还有，凭啥不卖？”
“红星纺织厂有三班工人。”
田小满解释道：“早班和中班都买到了，夜班也得留一点。晚上十一点再开门。”
有人嫌麻烦，转身走了。
也有人听说专门给夜班留货，点头表示理解。
晚上十点半，门市部的灯重新亮起。
何春燕把剩下的卤味摆进玻璃柜，又在门口挂上一盏灯。田小满原以为夜里不会来多少人，没想到下班铃响以后，昏暗的厂门口很快出现一大片人影。
夜班工人裹着厚外套走出厂门，看见门市部还亮着灯，都有些意外。
“真给我们留了？”
“白天没卖完的吧？”
“不是。”
何春燕掀开木盆。
“下午两点以后便封起来了，专门留给夜班。”
五十多斤卤味，不到半个小时便卖光。
最后一名工人只买到四只卤鸡蛋，还提前订了第二天的一斤猪头肉。
关门时已经快到半夜。
何春燕对完账，将当天卖出的数量写在黑板背面。
一百八十斤卤味、三百只卤鸡蛋，全部卖完。第二天的预订又写满了两页纸。
田小满看着账本，心里高兴，却也多了一层担忧。
县城的两家店、邻县柜台和省城门市部，每天需要的肉，已经超过老陈能稳定送来的数量。
门市部第一天站稳了，作坊却必须找到更多新鲜猪肉。
第二天回到县城以后，田小满没有先去店里。
她骑上自行车，直接朝附近几个养猪最多的村子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