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斤卤味全部卖完以后，田小满的摊位前仍然围着不少人。
有人想买两只卤鸡带回家，也有人已经尝过猪头肉，专门回来替同事购买。
“明天几点有货？”
“还是这个位置吗？”
田小满没有急着答应，而是先找到了展销会负责人。
“明天我还能用大厅中间这个摊位吗？”
负责人姓严，正低头查看当天的销售记录。
“既然给你换过来了，三天都在这里。不过你明天不能再只带四十斤，展销会还没到中午，你的摊位就空了，后面来的客人意见很大。”
“我明天带一百斤。”
严主任抬起头。
“从你们县里送过来，赶得上吗？”
“今晚回去做，明早送到。”
“东西可以多带，味道却不能变。”
“变了也不会摆上来。”
田小满说完，又问起最后一天的评选。
每名进场参观的人都能领到一张票，离开时投给自己最喜欢的食品。工作人员每天晚上清点票数，最后一天公布结果。
今天的票已经投得差不多了。
田小满看了一眼大厅门口的投票箱。
她们上午一直在后门角落，许多人买完以后，根本不知道小满卤味也能参加评选。
孙巧云知道这件事以后，有些着急。
“咱们卖得再好，没票也拿不到名次。”
“今天没拿到，明后两天再拿。”
“那些国营食品厂的摊位就在门口，客人一进来先看见他们，出门时也容易想起他们。”
田小满正在整理空盆，听见后抬起头。
“东西好不好吃，不能只看摊位离门多近。咱们明天把货做好，剩下的让客人自己选。”
下午四点，县商业局的车准备返回。
孙巧云跟车回去，田小满留在地区守摊位。临走以前，两个人将第二天需要的货重新算了一遍。
“猪头肉六十斤，卤鸡二十斤，鸡蛋二十斤。”
孙巧云记好数量。
“作坊今天本来还有三百多斤的货，再加这一百斤，四口锅怕是不够。”
“邻县柜台和两家店的货不能少。”
田小满继续说道：“把还没修好的两口灶临时补起来，今晚先用一口。我已经给建国捎了话，他下班后会过去帮忙。”
孙巧云点了点头。
“小满，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行吗？”
“摊位上的货都卖完了，只剩几只盆，没啥可守的。你回去盯着作坊，我才放心。”
车开走以后，田小满住进商业局安排的招待所。
房间里有两张床，同屋的是县糕点厂的一名女工。对方白天就在小满卤味对面的摊位，亲眼看见她们的生意。
“你今天卖了四十斤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我们厂带了两百多斤糕点，也只卖掉三十几斤。”
女工躺在床上叹了口气。
“厂长说，明天买一斤糕点送一只小塑料勺。你们准备送啥？”
“啥也不送。”
“那你不怕客人把票都投给别人？”
“他们愿意投谁，就投谁。”
田小满拉过被子。“送东西换来的票，也不能让客人以后再来买我的卤味。”
她嘴上说得平静，躺下以后却很久没有睡着。
省城展销会的资格只有三个。
小满卤味第一次参加这种评选，别说跟地区食品厂比，连县里的糕点厂都比她更有名。
可这条路既然已经走到这里，她还是想再往前走一步。
第二天早上，展览馆还没开门，门外便等着几名客人。
昨天带孩子来买猪头肉的女人排在最前面，身旁还站着两个同事。
“田老板，今天的货到了没有？”
“还在路上。”
田小满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县商业局的车原本七点半就该到，现在已经晚了二十分钟。孙巧云没办法提前打电话，她只能站在门口等。
八点差五分时，那辆车终于开进院子。
车门刚打开，孙巧云便从里面跳下来。
“路上有一辆拖拉机坏了，把路堵了十几分钟。”
“货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，建国用绳子绑了三遍。”
几个人将搪瓷盆抬进展览馆。
盆盖打开以后，温热的卤香很快飘了出来。等候的客人还没进门，已经有人朝这里张望。
一百斤卤味，比前一天足足多了一倍半。可到了中午，猪头肉还是先卖完了。
田小满将试吃的肉切得很小，保证更多人能尝到。有人吃完就走，她也没有追着让人投票。
只有客人主动问起评选，她才指一指门口的箱子。
下午，一名大娘拿着票回来。
“你这个摊位叫啥？我怕写错。”
票上不用写字，每家摊位都有号码。田小满将自己的三十七号牌子指给她看。
大娘看完却愣了。“你不是搬到中间了吗，咋还叫三十七号？”
“摊位可以换，号码不能换。”
“幸好回来问了，我刚才差点把票投给三号。”
旁边几个人听见，也低头检查手里的票。
小满卤味排在名单最后一行，前面有三十多家食品。若是不仔细看，确实很容易漏掉。
孙巧云等人走后，忍不住说道：“这号码也太吃亏了。”
“明天做个大一点的三十七号牌子。”
“会不会让人觉得咱们拉票？”
“咱们又不拦着别人选，不用怕。”
当天晚上，田小满用红纸重新做了一块牌子。除了“三十七号”，下面还写着“小满卤味”四个大字。
第三天，作坊送来了一百二十斤货。
展销会刚开门，摊位前便排起了队。前两天买过的人带来了家人和同事，不到下午两点，所有卤味再次卖空。
最后一次投票在下午三点结束。
工作人员抬走投票箱时，孙巧云紧张得连晚饭都没心思吃。
“你说咱们能进前三吗？”
“等着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咋一点都不急？”
“急也不能钻进箱子里多放几张票。”
田小满嘴上这样说，目光却一直看着清点票数的小屋。
半个小时后，严主任拿着结果走上展览馆前面的台子。第三名是县糕点厂，第二名是地区罐头厂。
听到这里，孙巧云的脸都白了。
地区食品厂去年就是第一名，今年三天的销量也一直很稳。所有人都以为最后一个名字会是他们。
严主任展开手里的纸。
“本届最受欢迎食品第一名，小满卤味。”
展览馆里安静了一瞬，紧接着响起一阵掌声。
孙巧云愣了好一会儿，才用力推了田小满一下。
“小满，是咱们！”
田小满走上台时，手心全是汗。
严主任把一张红色奖状和一块写着“最受欢迎食品”的牌子交给她。
“一个个体作坊，第一次参展就拿第一名，不容易。”
台下有人羡慕，也有人觉得意外。
田小满没有说什么漂亮话，只朝台下鞠了一躬，她知道这个第一名不是靠运气得来的。
三天时间，小满卤味一共卖出二百六十斤。那些投进箱子里的票，都是客人一口一口尝出来的。
颁奖结束以后，严主任又将一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，里面装着省城年货展销会的推荐证明。
举办时间在一个月以后。
田小满拿着那张盖过红章的纸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县城卖卤味时，连菜市场里的一张摊位都没有。
如今，她已经拿到了通往省城的第一张门票。
有人想买两只卤鸡带回家，也有人已经尝过猪头肉，专门回来替同事购买。
“明天几点有货？”
“还是这个位置吗？”
田小满没有急着答应，而是先找到了展销会负责人。
“明天我还能用大厅中间这个摊位吗？”
负责人姓严，正低头查看当天的销售记录。
“既然给你换过来了，三天都在这里。不过你明天不能再只带四十斤，展销会还没到中午，你的摊位就空了，后面来的客人意见很大。”
“我明天带一百斤。”
严主任抬起头。
“从你们县里送过来，赶得上吗？”
“今晚回去做，明早送到。”
“东西可以多带，味道却不能变。”
“变了也不会摆上来。”
田小满说完，又问起最后一天的评选。
每名进场参观的人都能领到一张票，离开时投给自己最喜欢的食品。工作人员每天晚上清点票数，最后一天公布结果。
今天的票已经投得差不多了。
田小满看了一眼大厅门口的投票箱。
她们上午一直在后门角落，许多人买完以后，根本不知道小满卤味也能参加评选。
孙巧云知道这件事以后，有些着急。
“咱们卖得再好，没票也拿不到名次。”
“今天没拿到，明后两天再拿。”
“那些国营食品厂的摊位就在门口，客人一进来先看见他们，出门时也容易想起他们。”
田小满正在整理空盆，听见后抬起头。
“东西好不好吃，不能只看摊位离门多近。咱们明天把货做好，剩下的让客人自己选。”
下午四点，县商业局的车准备返回。
孙巧云跟车回去，田小满留在地区守摊位。临走以前，两个人将第二天需要的货重新算了一遍。
“猪头肉六十斤，卤鸡二十斤，鸡蛋二十斤。”
孙巧云记好数量。
“作坊今天本来还有三百多斤的货，再加这一百斤，四口锅怕是不够。”
“邻县柜台和两家店的货不能少。”
田小满继续说道：“把还没修好的两口灶临时补起来，今晚先用一口。我已经给建国捎了话，他下班后会过去帮忙。”
孙巧云点了点头。
“小满，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行吗？”
“摊位上的货都卖完了，只剩几只盆，没啥可守的。你回去盯着作坊，我才放心。”
车开走以后，田小满住进商业局安排的招待所。
房间里有两张床，同屋的是县糕点厂的一名女工。对方白天就在小满卤味对面的摊位，亲眼看见她们的生意。
“你今天卖了四十斤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我们厂带了两百多斤糕点，也只卖掉三十几斤。”
女工躺在床上叹了口气。
“厂长说，明天买一斤糕点送一只小塑料勺。你们准备送啥？”
“啥也不送。”
“那你不怕客人把票都投给别人？”
“他们愿意投谁，就投谁。”
田小满拉过被子。“送东西换来的票，也不能让客人以后再来买我的卤味。”
她嘴上说得平静，躺下以后却很久没有睡着。
省城展销会的资格只有三个。
小满卤味第一次参加这种评选，别说跟地区食品厂比，连县里的糕点厂都比她更有名。
可这条路既然已经走到这里，她还是想再往前走一步。
第二天早上，展览馆还没开门，门外便等着几名客人。
昨天带孩子来买猪头肉的女人排在最前面，身旁还站着两个同事。
“田老板，今天的货到了没有？”
“还在路上。”
田小满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
县商业局的车原本七点半就该到，现在已经晚了二十分钟。孙巧云没办法提前打电话，她只能站在门口等。
八点差五分时，那辆车终于开进院子。
车门刚打开，孙巧云便从里面跳下来。
“路上有一辆拖拉机坏了，把路堵了十几分钟。”
“货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，建国用绳子绑了三遍。”
几个人将搪瓷盆抬进展览馆。
盆盖打开以后，温热的卤香很快飘了出来。等候的客人还没进门，已经有人朝这里张望。
一百斤卤味，比前一天足足多了一倍半。可到了中午，猪头肉还是先卖完了。
田小满将试吃的肉切得很小，保证更多人能尝到。有人吃完就走，她也没有追着让人投票。
只有客人主动问起评选，她才指一指门口的箱子。
下午，一名大娘拿着票回来。
“你这个摊位叫啥？我怕写错。”
票上不用写字，每家摊位都有号码。田小满将自己的三十七号牌子指给她看。
大娘看完却愣了。“你不是搬到中间了吗，咋还叫三十七号？”
“摊位可以换，号码不能换。”
“幸好回来问了，我刚才差点把票投给三号。”
旁边几个人听见，也低头检查手里的票。
小满卤味排在名单最后一行，前面有三十多家食品。若是不仔细看，确实很容易漏掉。
孙巧云等人走后，忍不住说道：“这号码也太吃亏了。”
“明天做个大一点的三十七号牌子。”
“会不会让人觉得咱们拉票？”
“咱们又不拦着别人选，不用怕。”
当天晚上，田小满用红纸重新做了一块牌子。除了“三十七号”，下面还写着“小满卤味”四个大字。
第三天，作坊送来了一百二十斤货。
展销会刚开门，摊位前便排起了队。前两天买过的人带来了家人和同事，不到下午两点，所有卤味再次卖空。
最后一次投票在下午三点结束。
工作人员抬走投票箱时，孙巧云紧张得连晚饭都没心思吃。
“你说咱们能进前三吗？”
“等着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咋一点都不急？”
“急也不能钻进箱子里多放几张票。”
田小满嘴上这样说，目光却一直看着清点票数的小屋。
半个小时后，严主任拿着结果走上展览馆前面的台子。第三名是县糕点厂，第二名是地区罐头厂。
听到这里，孙巧云的脸都白了。
地区食品厂去年就是第一名，今年三天的销量也一直很稳。所有人都以为最后一个名字会是他们。
严主任展开手里的纸。
“本届最受欢迎食品第一名，小满卤味。”
展览馆里安静了一瞬，紧接着响起一阵掌声。
孙巧云愣了好一会儿，才用力推了田小满一下。
“小满，是咱们！”
田小满走上台时，手心全是汗。
严主任把一张红色奖状和一块写着“最受欢迎食品”的牌子交给她。
“一个个体作坊，第一次参展就拿第一名，不容易。”
台下有人羡慕，也有人觉得意外。
田小满没有说什么漂亮话，只朝台下鞠了一躬，她知道这个第一名不是靠运气得来的。
三天时间，小满卤味一共卖出二百六十斤。那些投进箱子里的票，都是客人一口一口尝出来的。
颁奖结束以后，严主任又将一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，里面装着省城年货展销会的推荐证明。
举办时间在一个月以后。
田小满拿着那张盖过红章的纸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县城卖卤味时，连菜市场里的一张摊位都没有。
如今，她已经拿到了通往省城的第一张门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