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小满看着订货单上的一百斤，没有马上接。
“郑经理，咱们说好先试卖七天。”
郑经理指着空下来的柜台：“第一天两个小时就卖光了，还用试什么？”
“刚才没买到的客人就有十几个。明天要是还只送三十斤，不到中午又卖完，后面来的客人还得空手回去。”
“卖得快，不代表每天都能卖这么多。”
“今天又不是赶集，百货商店的人还不算最多。等到周末，一百斤都不一定够。”
郑经理把订货单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“你放心，百货商店这么大，不会欠你货款。卖不完的也能放到第二天。”
田小满抬起头。
“熟食不能放到第二天卖。”
“现在天又不热，放一晚坏不了。”
“坏不坏是一回事，新不新鲜是另一回事。客人今天觉得好吃，是因为这批卤味早上才出锅。明天拿剩货给他们，味道肯定不一样。”
郑经理有些不理解。
百货商店里的罐头、糕点和饼干，哪样不是在柜台里摆许多天？
就算是附近送来的烧鸡，只要没变味，第二天也照样卖。
“你每天从县里来回跑，不嫌麻烦？”
“嫌麻烦也得当天卖。”
田小满拿起铅笔，把订货单上的一百划掉，改成五十。
“明天先送五十斤。猪头肉三十斤，猪耳朵十斤，卤鸡蛋十斤。连续卖几天以后，再看要不要往上加。”
“只加二十斤？”
“我的两家店也要卖货，不能把那边的客人都晾着。”
郑经理看了她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田老板，我请你来百货商店，是想让你多挣钱，你怎么反而有生意不做？”
“做不出来的生意，到最后也不是我的。”
田小满把改好的单子收进账本。
“今天要一百，明天要是只卖出去四十，剩下六十斤谁负责？你不会赔钱，售货员也不会赔，最后只能算在我头上。”
“可你只送五十斤，明天再不够卖呢？”
“不够就让客人后天再来。少卖一点，总比砸掉招牌好。”
郑经理还想劝，见她已经合上木箱，只能先答应下来。
离开百货商店以前，田小满又把每种卤味剩下的样品收好，没有留给售货员第二天继续摆。
回县城的客车下午才发车。
她抱着空木箱坐在最后一排，一路都在账本上写写算算。
今天三十斤全部卖完，看起来生意很好，可扣掉百货商店的提成和车票钱，真正多挣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。
如果每天让一个人专门送货，成本还要增加。
更重要的是，三十斤只是从两家店原本准备的货里匀出来的。
增加到五十斤以后，后屋得多做一锅。
到达汽车站时，已经过了中午。田小满没有回家，先去了汽车站分店。
店里的卤味只剩下一小盆，阿兰正在给最后几个客人称肉。
一位常来的司机看了半天，想买一斤猪耳朵，却只剩下不到半斤。
“最近怎么总是缺货？”
司机有些不高兴。
“我跑完一趟车，就想着带点回家。前天没买到，今天又只剩这么一点。”
阿兰连忙解释：“今天往邻县送了一批，明天会多准备。”
“邻县的人要吃，咱们县里的人就不吃了？”男人最后买走半斤猪耳朵，嘴里仍在抱怨。
田小满站在旁边，什么也没有说。
等客人离开，阿兰才看见她。
“小满姐，你啥时候回来的？”
“刚回来。”
田小满看了看柜台。
“今天送走三十斤以后，这边是不是不够卖？”
“中午以前就快没了。还有几个人想买猪头肉，我让他们傍晚去菜市场那家店看看。”
如果明天真按一百斤送去邻县，汽车站这家店大半天都不用开门了。
田小满把郑经理写下的一百斤订货单拿给阿兰看。
阿兰眼睛都睁大了。
“一天要这么多？”
“我没答应，只送五十斤。”
“五十斤也不少。”阿兰又有些兴奋，“要是每天都能卖出去，咱们是不是很快又要开一家店了？”
“柜台还没正式留下，先别想那么远。”
田小满把当天账目检查一遍，又去了菜市场店。
孙巧云正在后屋收拾香料，听说三十斤两个小时便卖完，脸上顿时有了笑。
“我就说咱们的卤味到哪里都有人买。”
她接过订货单，看见被划掉的一百斤，又有些可惜。
“后屋多架两口锅，也不是做不出来。”
“锅放在哪里？”
田小满指了指堆满东西的后屋。
“洗肉的盆都快没地方摆了。人也只有这些，突然多做一百斤，谁来洗、谁来看火？”
“咱们多忙几个钟头。”
“今天忙得出来，天天呢？”
田小满又翻开两家店最近的账。
菜市场店每天的销量最稳定，准备多少货都有数。汽车站分店偶尔剩一些，可遇到客车多的时候，也会提前卖空。
她先把县城两家店需要的数量圈出来，剩下的产量才是能送去邻县的。
“照后厨目前的情况，每天多做五十斤，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。”
“真卖得好，后天怎么办？”孙巧云问。
“到时候再增加人和锅，不能让你们每天熬到半夜。”
田小满没有忘记，自己怀着孩子做一千斤卤味时，所有人忙成了什么样。
订单越多，越不能只靠大家咬牙撑着。
当天晚上，后屋四口锅全部烧了起来。
孙巧云负责调味，阿兰和另外两名帮工处理肉。田小满在旁边分好第二天要送的品种，又准备了比昨天更结实的油纸。
周建国从饭店回来时，院里已经能闻到卤香。
他没有进后屋添乱，先去看了一眼两个孩子，等平安和如意睡着以后，才给忙碌的几个人送来夜宵。
“小满，听娘说百货商店一天要一百斤？”
“消息传得比我回来还快。”
“你接了？”
“五十斤。”
周建国把一碗面放到她面前。
“咋不多做一点？”
田小满抬头看他。
“你承包饭店以后，哪天客人多，是不是就把第二天的菜也提前炒出来？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
“卤味也一样。”
周建国听懂了，没有再劝。
“饭店明天早上进货，我顺路送你去车站。”
“我不去邻县。”
“那货怎么办？”
“托早班车带过去。”
田小满今天特意问过客运站。每天第一班车的司机姓魏，经常替人捎东西。
只要在箱子上写清楚收货人，再提前跟郑经理说好，百货商店可以派人去车站接。
这样她不用每天来回跑，送货的成本也能低不少。
第二天清晨，五十斤卤味分装在两只木箱里。
田小满在箱盖上分别写下“一号”和“二号”，又用粗绳捆紧。每只箱子里都放着一张货单，上面写清楚品种和数量。
周建国用自行车驮着两只木箱，她在后面扶着，一起到了客运站。
魏师傅已经发动客车。
“送到邻县以后，百货商店的人会在车站等。”
田小满先付了一半捎货钱。
“对方收到箱子，会把另一半交给你。”
魏师傅看了看箱子上的字。
“放心吧，我跑这条路好几年，还能把这么大的箱子弄丢？”
两只木箱被放进行李舱。
客车驶出车站以后，田小满仍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。
这是她第一次，没有跟着自己的卤味一起去邻县。
上午十点，百货商店的电话却打到了汽车站分店。
早班客车早已到站，郑经理等了一个多小时，也没有等到那两只木箱。
“郑经理，咱们说好先试卖七天。”
郑经理指着空下来的柜台：“第一天两个小时就卖光了，还用试什么？”
“刚才没买到的客人就有十几个。明天要是还只送三十斤，不到中午又卖完，后面来的客人还得空手回去。”
“卖得快，不代表每天都能卖这么多。”
“今天又不是赶集，百货商店的人还不算最多。等到周末，一百斤都不一定够。”
郑经理把订货单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“你放心，百货商店这么大，不会欠你货款。卖不完的也能放到第二天。”
田小满抬起头。
“熟食不能放到第二天卖。”
“现在天又不热，放一晚坏不了。”
“坏不坏是一回事，新不新鲜是另一回事。客人今天觉得好吃，是因为这批卤味早上才出锅。明天拿剩货给他们，味道肯定不一样。”
郑经理有些不理解。
百货商店里的罐头、糕点和饼干，哪样不是在柜台里摆许多天？
就算是附近送来的烧鸡，只要没变味，第二天也照样卖。
“你每天从县里来回跑，不嫌麻烦？”
“嫌麻烦也得当天卖。”
田小满拿起铅笔，把订货单上的一百划掉，改成五十。
“明天先送五十斤。猪头肉三十斤，猪耳朵十斤，卤鸡蛋十斤。连续卖几天以后，再看要不要往上加。”
“只加二十斤？”
“我的两家店也要卖货，不能把那边的客人都晾着。”
郑经理看了她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田老板，我请你来百货商店，是想让你多挣钱，你怎么反而有生意不做？”
“做不出来的生意，到最后也不是我的。”
田小满把改好的单子收进账本。
“今天要一百，明天要是只卖出去四十，剩下六十斤谁负责？你不会赔钱，售货员也不会赔，最后只能算在我头上。”
“可你只送五十斤，明天再不够卖呢？”
“不够就让客人后天再来。少卖一点，总比砸掉招牌好。”
郑经理还想劝，见她已经合上木箱，只能先答应下来。
离开百货商店以前，田小满又把每种卤味剩下的样品收好，没有留给售货员第二天继续摆。
回县城的客车下午才发车。
她抱着空木箱坐在最后一排，一路都在账本上写写算算。
今天三十斤全部卖完，看起来生意很好，可扣掉百货商店的提成和车票钱，真正多挣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。
如果每天让一个人专门送货，成本还要增加。
更重要的是，三十斤只是从两家店原本准备的货里匀出来的。
增加到五十斤以后，后屋得多做一锅。
到达汽车站时，已经过了中午。田小满没有回家，先去了汽车站分店。
店里的卤味只剩下一小盆，阿兰正在给最后几个客人称肉。
一位常来的司机看了半天，想买一斤猪耳朵，却只剩下不到半斤。
“最近怎么总是缺货？”
司机有些不高兴。
“我跑完一趟车，就想着带点回家。前天没买到，今天又只剩这么一点。”
阿兰连忙解释：“今天往邻县送了一批，明天会多准备。”
“邻县的人要吃，咱们县里的人就不吃了？”男人最后买走半斤猪耳朵，嘴里仍在抱怨。
田小满站在旁边，什么也没有说。
等客人离开，阿兰才看见她。
“小满姐，你啥时候回来的？”
“刚回来。”
田小满看了看柜台。
“今天送走三十斤以后，这边是不是不够卖？”
“中午以前就快没了。还有几个人想买猪头肉，我让他们傍晚去菜市场那家店看看。”
如果明天真按一百斤送去邻县，汽车站这家店大半天都不用开门了。
田小满把郑经理写下的一百斤订货单拿给阿兰看。
阿兰眼睛都睁大了。
“一天要这么多？”
“我没答应，只送五十斤。”
“五十斤也不少。”阿兰又有些兴奋，“要是每天都能卖出去，咱们是不是很快又要开一家店了？”
“柜台还没正式留下，先别想那么远。”
田小满把当天账目检查一遍，又去了菜市场店。
孙巧云正在后屋收拾香料，听说三十斤两个小时便卖完，脸上顿时有了笑。
“我就说咱们的卤味到哪里都有人买。”
她接过订货单，看见被划掉的一百斤，又有些可惜。
“后屋多架两口锅，也不是做不出来。”
“锅放在哪里？”
田小满指了指堆满东西的后屋。
“洗肉的盆都快没地方摆了。人也只有这些，突然多做一百斤，谁来洗、谁来看火？”
“咱们多忙几个钟头。”
“今天忙得出来，天天呢？”
田小满又翻开两家店最近的账。
菜市场店每天的销量最稳定，准备多少货都有数。汽车站分店偶尔剩一些，可遇到客车多的时候，也会提前卖空。
她先把县城两家店需要的数量圈出来，剩下的产量才是能送去邻县的。
“照后厨目前的情况，每天多做五十斤，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。”
“真卖得好，后天怎么办？”孙巧云问。
“到时候再增加人和锅，不能让你们每天熬到半夜。”
田小满没有忘记，自己怀着孩子做一千斤卤味时，所有人忙成了什么样。
订单越多，越不能只靠大家咬牙撑着。
当天晚上，后屋四口锅全部烧了起来。
孙巧云负责调味，阿兰和另外两名帮工处理肉。田小满在旁边分好第二天要送的品种，又准备了比昨天更结实的油纸。
周建国从饭店回来时，院里已经能闻到卤香。
他没有进后屋添乱，先去看了一眼两个孩子，等平安和如意睡着以后，才给忙碌的几个人送来夜宵。
“小满，听娘说百货商店一天要一百斤？”
“消息传得比我回来还快。”
“你接了？”
“五十斤。”
周建国把一碗面放到她面前。
“咋不多做一点？”
田小满抬头看他。
“你承包饭店以后，哪天客人多，是不是就把第二天的菜也提前炒出来？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
“卤味也一样。”
周建国听懂了，没有再劝。
“饭店明天早上进货，我顺路送你去车站。”
“我不去邻县。”
“那货怎么办？”
“托早班车带过去。”
田小满今天特意问过客运站。每天第一班车的司机姓魏，经常替人捎东西。
只要在箱子上写清楚收货人，再提前跟郑经理说好，百货商店可以派人去车站接。
这样她不用每天来回跑，送货的成本也能低不少。
第二天清晨，五十斤卤味分装在两只木箱里。
田小满在箱盖上分别写下“一号”和“二号”，又用粗绳捆紧。每只箱子里都放着一张货单，上面写清楚品种和数量。
周建国用自行车驮着两只木箱，她在后面扶着，一起到了客运站。
魏师傅已经发动客车。
“送到邻县以后，百货商店的人会在车站等。”
田小满先付了一半捎货钱。
“对方收到箱子，会把另一半交给你。”
魏师傅看了看箱子上的字。
“放心吧，我跑这条路好几年，还能把这么大的箱子弄丢？”
两只木箱被放进行李舱。
客车驶出车站以后，田小满仍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。
这是她第一次，没有跟着自己的卤味一起去邻县。
上午十点，百货商店的电话却打到了汽车站分店。
早班客车早已到站，郑经理等了一个多小时，也没有等到那两只木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