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店主任的话一出口，许屠户先笑了。
“听见没有？现在不是差七斤，是差五十七斤。”
他重新把猪头肉挂回钩子上。
“田老板，我这肉又得涨价了。”
田小满没有理他，只看着饭店主任。
“昨天说好的是两百斤，单子上也写得清清楚楚。现在离交货只剩四个小时，你突然多要五十斤，我从哪里变出来？”
主任也知道自己理亏。
“机械厂临时多来了五十个人，我也没办法。饭店准备的菜都得往上加，后厨已经忙成一团了。”
“那是饭店的事。”
田小满说道：“两百斤我会按时送到。多出来的五十斤，我只能说尽量，不能保证。”
“你再想想办法。”
主任压低声音。
“这批客人是从省城来的。你要是把这次生意做好了，以后说不定还能接到省城的单子。”
“主任，我做生意不是靠说不定。”
田小满拿出昨天那张菜单，指着下面的红章。
“临时加货可以，得重新算钱。多出来的五十斤，每斤加两毛，而且饭店现在先付一半定钱。”
许屠户听得直撇嘴。
“多做五十斤还敢涨价，你可真会挣钱。”
田小满转头看向他。
“你的肉一夜之间涨了八毛，咋不说自己会挣钱？”
周围几个买肉的人笑出了声。
许屠户脸一黑，不说话了。
饭店主任考虑了一会儿。
“加一毛。”
“两毛。”
“田小满，咱们合作这么久了。”
“就是因为合作久了，我才没要更多。”
田小满说道：“这五十斤不是我提前准备的。我现在得高价买肉，还要重新找人干活。两毛已经不多了。”
主任看了一眼手表，最后点了头。
“行，按你说的算。”
他从口袋里取出五十块钱，先交给田小满。
“下午四点，两百五十斤，一斤都不能少。”
“只要肉够，我就能交。”
主任骑上三轮车，匆匆回了饭店。
许屠户把猪头肉放到秤上。
“十斤肉，按牌子上的价。”
田小满没有马上给钱。
“你这里还有多少？”
“十七八斤。”
“我全要了。”
许屠户眼睛一亮。
“全要也不能便宜。”
“我不让你便宜。”
田小满把钱数出来，却没有递过去。
“先把秤砣拿给我看看。”
许屠户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秤砣有啥好看的？”
“我花了这么多钱，总得看看你给的斤数够不够。”
田小满拿起他案板下面的秤砣，在手里掂了掂。这个秤砣比市场里常用的轻了一些，底下还被人磨过。
她马上明白了。
秤砣轻，称出来的肉就会比实际重量少。
“你不光涨价，还想少给秤？”
许屠户伸手来抢。
“你别胡说，这是我用了好几年的秤砣！”
“是不是少秤，拿去市场公平秤上一称就知道。”
田小满把秤砣放到旁边卖菜人的秤上。
一斤的秤砣，少了将近一两。
周围的人全围了上来。
“怪不得我上次在他这里买五斤肉，回家一称只有四斤多。”
“价钱比别人贵，秤还不准。”
“以后谁还敢来买？”
许屠户急得脸都红了。
“一两算啥？秤砣用久了都会轻。”
高大勇正好从市场办公室出来。
他听见吵闹声，走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市场早就说过，谁敢在秤上动手脚，摊位停三天。许师傅，你跟我去办公室说清楚。”
许屠户慌了。
“高主任，我就是一时没注意。”
“你把秤砣底下磨得这么平，叫没注意？”
高大勇让人把秤和秤砣一起拿走。
许屠户的肉摊也被暂时封上。
田小满看着钩子上的肉。
“这肉我还要。”
“现在不卖了！”
许屠户一肚子火。
“你就是给双倍的钱，我也不卖给你。”
“不卖就算了。”
田小满没有求他，拿着钱转身回店。
其实她心里也着急。
市场里的肉已经卖光，去附近村里收，来回至少要两个小时。即使能买到，剩下的时间也不一定够用。
刚走到店门口，一辆板车从街口冲了过来。
老陈满头是汗，板车上放着两大块新鲜猪肉。
“让一让！”
他一路把车拉到小满卤味门前，这才停下来喘气。
“屠宰场早上临时多杀了两头猪，我抢到六十多斤。你看看够不够？”
田小满心里一喜。
“够了！”
老陈把肉搬进店里。
听说多加了五十斤，他只按原来谈好的价钱收，没有临时涨价。
田小满当场把钱结清，又多给了老陈两块。
“这钱算你的跑腿钱。”
“用不着。”
“你要是不收，以后我不好意思再让你帮忙。”
老陈这才把钱装进口袋。
新买来的肉很快下锅。
田小满没有再去找其他人。人多了反而容易乱，她只让王桂枝和赵玉珍留下帮忙，林小菊负责前面卖货。
周建国从饭店抽空跑来一次。
“主任说数量又加了？”
“已经凑够了。”
“你一晚上没睡，撑得住吗？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
田小满低头检查装肉的盆。
“你赶紧回饭店。四十桌菜都等着你呢，别让人说我耽误你的工作。”
周建国没有马上走。
他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。
“等忙完这次，我带你去照相馆拍结婚照。”
“先把今天过了再说。”
“你别忘了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
田小满推了他一下，周建国这才回饭店。
下午三点，所有卤味重新称重。
两百五十三斤。
田小满留出三斤备用，把剩下的肉分别装进几个干净的大盆。高大勇帮她找了一辆三轮车，陈卫东也过来帮忙搬东西。
三点半，卤味全部送到国营饭店。
主任让人把几个盆逐个称过，一共两百五十斤二两，一点没少。
“行，数量够了。”
主任把剩下的钱交给田小满。
“你先别走，等机械厂的人尝过以后再说。”
田小满站在饭店后门等着。
她一夜没睡，靠在墙边，眼睛都有些睁不开。周建国从后厨端来一碗热面，让她先吃几口。
“要是客人觉得不好吃咋办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又没尝。”
“你做的东西，我不用尝也知道。”
田小满听完，低头吃面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下。
过了半个多小时，饭店主任快步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纸，脸上却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。
“机械厂的领队要见你。”
田小满放下碗。
“为啥？”
主任没有回答，只带着她往前面的包间走。
包间里坐着几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。桌上的菜吃了不少，那盘卤味却已经空了。
坐在中间的男人看见田小满，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叠钱。
“这卤味是你做的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们明天中午回省城。”
男人把钱放到桌上。
“走以前，再给我准备三百斤。”
“听见没有？现在不是差七斤，是差五十七斤。”
他重新把猪头肉挂回钩子上。
“田老板，我这肉又得涨价了。”
田小满没有理他，只看着饭店主任。
“昨天说好的是两百斤，单子上也写得清清楚楚。现在离交货只剩四个小时，你突然多要五十斤，我从哪里变出来？”
主任也知道自己理亏。
“机械厂临时多来了五十个人，我也没办法。饭店准备的菜都得往上加，后厨已经忙成一团了。”
“那是饭店的事。”
田小满说道：“两百斤我会按时送到。多出来的五十斤，我只能说尽量，不能保证。”
“你再想想办法。”
主任压低声音。
“这批客人是从省城来的。你要是把这次生意做好了，以后说不定还能接到省城的单子。”
“主任，我做生意不是靠说不定。”
田小满拿出昨天那张菜单，指着下面的红章。
“临时加货可以，得重新算钱。多出来的五十斤，每斤加两毛，而且饭店现在先付一半定钱。”
许屠户听得直撇嘴。
“多做五十斤还敢涨价，你可真会挣钱。”
田小满转头看向他。
“你的肉一夜之间涨了八毛，咋不说自己会挣钱？”
周围几个买肉的人笑出了声。
许屠户脸一黑，不说话了。
饭店主任考虑了一会儿。
“加一毛。”
“两毛。”
“田小满，咱们合作这么久了。”
“就是因为合作久了，我才没要更多。”
田小满说道：“这五十斤不是我提前准备的。我现在得高价买肉，还要重新找人干活。两毛已经不多了。”
主任看了一眼手表，最后点了头。
“行，按你说的算。”
他从口袋里取出五十块钱，先交给田小满。
“下午四点，两百五十斤，一斤都不能少。”
“只要肉够，我就能交。”
主任骑上三轮车，匆匆回了饭店。
许屠户把猪头肉放到秤上。
“十斤肉，按牌子上的价。”
田小满没有马上给钱。
“你这里还有多少？”
“十七八斤。”
“我全要了。”
许屠户眼睛一亮。
“全要也不能便宜。”
“我不让你便宜。”
田小满把钱数出来，却没有递过去。
“先把秤砣拿给我看看。”
许屠户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秤砣有啥好看的？”
“我花了这么多钱，总得看看你给的斤数够不够。”
田小满拿起他案板下面的秤砣，在手里掂了掂。这个秤砣比市场里常用的轻了一些，底下还被人磨过。
她马上明白了。
秤砣轻，称出来的肉就会比实际重量少。
“你不光涨价，还想少给秤？”
许屠户伸手来抢。
“你别胡说，这是我用了好几年的秤砣！”
“是不是少秤，拿去市场公平秤上一称就知道。”
田小满把秤砣放到旁边卖菜人的秤上。
一斤的秤砣，少了将近一两。
周围的人全围了上来。
“怪不得我上次在他这里买五斤肉，回家一称只有四斤多。”
“价钱比别人贵，秤还不准。”
“以后谁还敢来买？”
许屠户急得脸都红了。
“一两算啥？秤砣用久了都会轻。”
高大勇正好从市场办公室出来。
他听见吵闹声，走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市场早就说过，谁敢在秤上动手脚，摊位停三天。许师傅，你跟我去办公室说清楚。”
许屠户慌了。
“高主任，我就是一时没注意。”
“你把秤砣底下磨得这么平，叫没注意？”
高大勇让人把秤和秤砣一起拿走。
许屠户的肉摊也被暂时封上。
田小满看着钩子上的肉。
“这肉我还要。”
“现在不卖了！”
许屠户一肚子火。
“你就是给双倍的钱，我也不卖给你。”
“不卖就算了。”
田小满没有求他，拿着钱转身回店。
其实她心里也着急。
市场里的肉已经卖光，去附近村里收，来回至少要两个小时。即使能买到，剩下的时间也不一定够用。
刚走到店门口，一辆板车从街口冲了过来。
老陈满头是汗，板车上放着两大块新鲜猪肉。
“让一让！”
他一路把车拉到小满卤味门前，这才停下来喘气。
“屠宰场早上临时多杀了两头猪，我抢到六十多斤。你看看够不够？”
田小满心里一喜。
“够了！”
老陈把肉搬进店里。
听说多加了五十斤，他只按原来谈好的价钱收，没有临时涨价。
田小满当场把钱结清，又多给了老陈两块。
“这钱算你的跑腿钱。”
“用不着。”
“你要是不收，以后我不好意思再让你帮忙。”
老陈这才把钱装进口袋。
新买来的肉很快下锅。
田小满没有再去找其他人。人多了反而容易乱，她只让王桂枝和赵玉珍留下帮忙，林小菊负责前面卖货。
周建国从饭店抽空跑来一次。
“主任说数量又加了？”
“已经凑够了。”
“你一晚上没睡，撑得住吗？”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
田小满低头检查装肉的盆。
“你赶紧回饭店。四十桌菜都等着你呢，别让人说我耽误你的工作。”
周建国没有马上走。
他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。
“等忙完这次，我带你去照相馆拍结婚照。”
“先把今天过了再说。”
“你别忘了。”
“忘不了。”
田小满推了他一下，周建国这才回饭店。
下午三点，所有卤味重新称重。
两百五十三斤。
田小满留出三斤备用，把剩下的肉分别装进几个干净的大盆。高大勇帮她找了一辆三轮车，陈卫东也过来帮忙搬东西。
三点半，卤味全部送到国营饭店。
主任让人把几个盆逐个称过，一共两百五十斤二两，一点没少。
“行，数量够了。”
主任把剩下的钱交给田小满。
“你先别走，等机械厂的人尝过以后再说。”
田小满站在饭店后门等着。
她一夜没睡，靠在墙边，眼睛都有些睁不开。周建国从后厨端来一碗热面，让她先吃几口。
“要是客人觉得不好吃咋办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又没尝。”
“你做的东西，我不用尝也知道。”
田小满听完，低头吃面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下。
过了半个多小时，饭店主任快步走了出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张纸，脸上却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。
“机械厂的领队要见你。”
田小满放下碗。
“为啥？”
主任没有回答，只带着她往前面的包间走。
包间里坐着几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。桌上的菜吃了不少，那盘卤味却已经空了。
坐在中间的男人看见田小满，直接从包里拿出一叠钱。
“这卤味是你做的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我们明天中午回省城。”
男人把钱放到桌上。
“走以前，再给我准备三百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