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结果……比死还难受……”

  张磊像是在描述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东西。

  “他们家族的关系,甚至让省城的不少大家族都害怕……”

  他们张家、方家、吕家,在江城是顶尖,在省城什么都不是。

  省城的那些大家族,看他们就像看地上的蚂蚁,踩一脚都不会觉得疼。

  但那些大家族,怕君家。

  “如果你还不信…… ”

  张磊的眼睛从徐夏的脸上移开,落在自己裤子口袋的位置上。

  那个口袋鼓鼓囊囊的,里面装着什么东西。

  “你打开我口袋里的手机,里面有一段…… 我那天偷偷拍的视频……”

  “视频!”

  当这两个字从徐夏嘴里出来的时候,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绷紧了。

  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琴弦,随时都可能崩断。

  他的手伸向张磊的口袋。

  他拿出了手机。

  屏幕亮着,壁纸是一张张磊的自拍。

  戴墨镜,叼着烟,搂着两个女人,笑得像一个赢了全世界的人。

  徐夏找到了相册。

  他的手指划过一个又一个视频,心跳在加速。

  呼吸在变重,瞳孔在收缩。

  他点开了那个视频。

  画面晃了一下,然后是黑暗,然后是灯光亮起来。

  一个房间,一个女孩,缩在墙角,双手抱着膝盖,身体在剧烈地颤抖,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。

  她的头发散落在脸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  但遮不住她的眼泪。

  那些从眼眶里涌出来,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,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的眼泪。

  她的嘴里在说什么,声音很小,小到像蚊子在叫。

  但在那个安静的、只有她一个人的哭声和求饶声的房间里,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徐夏的耳朵里。

  “不要……不要……求求您……放过我……”

  徐夏的眼泪在那一瞬间涌了上来,止都止不住。

  但他没有擦,因为他的眼睛不能离开屏幕。

  那个声音是他妹妹的,是他在这一个月里。

  在每一个无眠的夜晚,在每一次闭上眼睛的时候。

  在每一次听到“哥”这个字的时候,都会在脑海里响起的声音。

  “放过你?”

  另一个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。

  声音带着冰冷与残忍,像一条蛇的舌头,在空气中颤动。

  在寻找猎物的体温。

  在等着把那两颗毒牙刺进猎物的血管。

  “那我的善良人设…… 岂不是要被人知道了?”

  那声音在笑,张扬虚伪,像一把涂了蜜的刀一样。

  “女人啊女人,只怪你的命不好……哈哈哈!”

  刺耳的笑声,让人头皮发麻,让徐夏的牙齿咬得“咯咯”作响。

  “不要……哥哥……救我……哥哥……”

  她的声音在颤抖,在撕裂,在哭,在喊,在叫。

  但没有人来救她。

  “啪!”

  徐夏的手猛地攥紧了,手机在他的掌心里发出“咔嚓”一声。

  屏幕碎了,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,像一张蜘蛛网。

  把紫露的脸、君万臣的脸、那个白色的房间,全部罩在了网下面。

  他的手指被碎玻璃割破了,血从伤口里渗出来。

  一滴一滴地滴在机舱地板上。

  “滴答,滴答”,像一只坏了的钟在艰难地走。

  但他没有感觉到疼,因为他的心脏比他的手指疼一万倍。

  “君!万!臣!你该下地狱!”

  妹妹直到临死前,还在呼喊自己的名字!

  撕心裂肺,像要把自己的灵魂都喊出来的嚎叫。

  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,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。

  滴在他的手上,滴在他的衣服上……

  他在哭,不是无声地哭,是有声地哭。

  声音不大,但很沉,很重。

 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发出的呜咽。

  徐夏哭了很久。

  也许一分钟,也许五分钟,也许十分钟。

  他不知道,他不记得。

  他只知道,当他的眼泪流干的时候。

 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,他的眼眶还是肿的,他的鼻子还是酸的。

  “最后一个问题……”

  徐夏转过身,面对着张磊。

 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。

  “我妹妹的血液,到底有什么特殊?”

  “还有,他们又怎么知道她的血液特殊?”

  究竟是什么样的血液,能够让君万臣如此?

  张磊见到他的这般模样,有些害怕,他摇了摇头。

  “你妹妹的血液有什么特殊,我不清楚……君万臣也不会告诉我……”

  他的头靠在沙发靠背上,眼睛半睁着,瞳孔散着。

  嘴角挂着一丝不知道是笑还是哭的表情。

  他已经不在乎了,不在乎徐夏会不会杀他,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。

  他把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,把父母的命交了出去,把君家的秘密捅了出去。

  把自己最后的筹码——全部抛了出去。

  他已经没有筹码了,没有价值了,没有用处了。

  他是一个废人,一个什么都做不了、什么都不是、什么都不配的废人。

  “至于君万臣如何知道你妹妹血液有问题……”

  “我听他提过一嘴……”

  “好像是你身边的人透露出去的……”

  徐夏的手指在那一瞬间攥紧了。

  攥得指节泛白,青筋暴起,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。

  “具体是谁,我没问也不敢问……”

  徐夏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
  他的眼睛盯着张磊,但他的视线已经穿过了张磊。

  穿过了机舱的壁板,穿过了云层,穿过了天空。

  落在了那个他不知道是谁的人的身上。

  那个人在他身边,在他周围。

  那个人知道紫露的血液特殊,告诉君万臣。

  那个人是害死紫露的帮凶,是害死他父母的帮凶,是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帮凶!

  他会找到那个人,杀了他。

  不管那个人是谁,不管他有什么苦衷,不管他跪在地上磕几个头。

  流多少泪、喊多少声“我错了”,他都会杀了他。

  杀了他全家!

  “看在你说了这么多话的份上……”

  徐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愤怒,因为愤怒已经烧完了。

  “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。”

  他的手上多了一把飞刀。

  “现在,给你一个说临终遗言的机会……”

  “下辈子……”

  张磊的眼睛看着机舱天花板,看着天花板上的那些灯。

  那些灯是暖黄色的,像太阳,像他很久没有见过的。

  他露出了笑容,仿佛解脱,像一个人在完成了所有的任务终于可以休息了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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