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调整了一下呼吸。

  紧接着抬起头,看着对面那张银色面具。

  看着面具后面那双平静的眼睛,嘴角重新弯了起来。

  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反而被激出来的狠劲。

  “嘴硬是没用的。”

  她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
  “实力才是硬道理。”

  说完这句话的同一秒,她的脚就动了。

  这一次她没有做任何试探。

  她把自己剩下的所有力气都压进了这一次爆发里。

  她的右脚猛地蹬地,甲板格栅板在她脚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哀鸣。

  然后她整个人弹射出去,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。

  她的身影在无人机的镜头里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黑线。

  从左向右划过了整个画面。

  直播间里有人打字说“我眼睛跟不上了”。

  那条弹幕还没发出去,鱼幼薇已经到了徐夏面前。

  她一拳砸向徐夏的面门。

  那一拳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旋转的力道,拳风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尖锐的啸音。

  她的拳头攥得很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。

  皮肤下面能看到骨骼的轮廓。

  这一拳如果打实了,鼻梁骨和眼眶骨都会碎。

  徐夏侧了一下身。

  幅度很小,大概只有十几厘米。

  他的上半身往左边偏了一点,鱼幼薇的拳头从他右耳旁边擦过去。

  拳风带起了他面具边缘的一缕头发。

  她的拳头打空了,但她没有停顿。她的战斗经验在这一刻体现出来了。

  打空的那一拳没有让她失去重心,她借着那一拳的惯性完成了转身。

  左脚落地作为支撑,右腿从侧面扫出去,脚背绷直。

  小腿的肌肉在战术裤下面绷出一条清晰的线条。

  那一记扫堂腿带着破风声朝徐夏的膝弯砸过来。

  徐夏没有躲。

  他的右腿抬了起来,膝盖弯曲,小腿从下往上踢出去。

  那是一个正面硬碰硬的拦截动作。

  他的脚背迎向鱼幼薇的脚背,两个人在甲板上同时发力。

  “砰!”

  两个人的腿碰撞在一起。

  那个声音沉闷而厚重,像是两根实心的木桩被狠狠地撞在了一起。

  甲板在他们脚下震了一下。

  格栅板的缝隙里震出了一些细碎的灰尘。

  鱼幼薇的腿在碰撞之后被弹开了。

  她的身体因为那股反弹的力量往后踉跄了好几步。

  她的脚在地面上踩出密集的碎步,鞋底在金属板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。

  最后她用左脚猛地踩住地面,膝盖深弯,才勉强稳住了身形。

  她距离刚才的位置退了将近四米。

  徐夏的身体也往后退了。

  他退了四步,每一步都很稳,每一步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。

  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。

  他停下来的时候,姿态还是那个姿态,呼吸还是那个呼吸。

 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。

  两个人之间的高下,在这一刻清清楚楚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
  鱼幼薇的脸色变了。

  她的瞳孔在收缩,牙关在咬紧,她的手指攥成了拳头。

  她能感觉到自己右腿的肌肉在发颤。

  那种从脚踝到大腿根部的酸麻感正在往上蔓延。

  刚才那一脚,她用了全力。

  但面具杀手的那一脚比她更沉、更硬、更稳。

  她的全力一击,只是让他退了几步。

  而她,退了将近四米。

  “我勒个天!面具大爷原来一直在逗这个女人玩!”

  “哈哈哈,我就知道面具大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!刚才那些孙子们,你们怎么说!?”

  “刚才谁说面具大爷要输了?刚才谁说面具大爷扛不住了?出来啊!现在怎么不吭声了?!”

  “对不起面具大爷!是我肤浅了!我自抽巴掌!”

  “面具大爷请收下我的膝盖!我刚才竟然怀疑你,我该死!”

  那些之前喊着“面具大爷要输了”的人,此刻全部缩回去了。弹幕里那些质疑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 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欢呼和道歉。

  评论区里有人在刷“面具大爷永远的神”。

  有人在刷“鱼幼薇你嚣张啊你再嚣张啊”。

  有人在刷“刚才质疑的人出来走两步”。

  画面里,鱼幼薇站在甲板上,胸口起伏得比之前更快了。

  她的呼吸从刚才的急促变成了一种近乎喘息的节奏。

  她的脸涨红了,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,从下巴滴在甲板上。她的右腿在微微颤抖,膝盖的关节在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咯吱声。

  她用左手按住了右腿的大腿肌肉。

  指腹用力地按压着那些因为剧烈运动而痉挛的肌纤维。

  “师妹!你们给我……”

  宋道山的声音从扩音器里炸出来,急促而尖锐。

  带着一种被突然打断的焦虑。

  他在船上看到师妹被面具杀手一脚弹开的时候。

  整个人从栏杆后面弹了起来。

  他的右手已经举起来了,准备朝身后的手下挥下去。

  让他们全部冲上去。

  但就在他那只手快要挥出去的瞬间,甲板上的鱼幼薇抬起了头。

  她看着远处那艘轮船的方向,看着站在船头甲板上的宋道山。

  然后她慢慢地、坚定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。

  掌心朝着他,五指张开,做了一个“停”的手势。

  宋道山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
  他看着那个手势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
  他攥着对讲机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收紧。

  他盯着甲板上师妹那张脸看了好几秒钟,然后他把手放了下来。

  拿起对讲机,对着话筒说了四个字。

  “停止行动。继续观察。”

 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,低到里面有一种压着的挫败感。

  他把对讲机放回腰间,两只手重新撑住栏杆,身体前倾。

  目光死死地锁在对面甲板上。

 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,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。

  甲板上,鱼幼薇把手放了下来。

 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右腿,用手掌在上面用力拍了两下。

  像是把那股酸麻感拍散。

  然后她直起身来,把嘴里的一口血水吐在了甲板上。

  那口血水在她脚边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。

  被海风一吹,边缘很快就干了。

  “我的确小看你了。”

  她抬起头,看着徐夏。

  她的声音比之前沙哑了一些,但那种沙哑里没有虚弱。

  相反,它带着一种被逼到极限之后被逼出来的狠。

  那种狠是真正的狠,是一个从小到大都在跟人打架的人才会有的狠。

  “没想到你刚才竟然隐藏了实力。不过……”

  她停顿了一下,把气息重新调匀。

  “刚才也应该是你全部的力量了吧。”

  她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。

  她不是在问,她已经确定了。

  她刚才那一脚用了全力,她感知到了面具杀手那一脚的力道。那种力道确实很强,比她预想的强,但并没有超出她的极限。

  她觉得自己摸到了他的底。

  她觉得自己看到了他的天花板。

  那个天花板比她高,但没有高出太多。

  她还有一张牌,一张她从不轻易用的底牌。

  徐夏翻了个白眼,他真的想告诉这个女人。

  自己刚才其实连一半的力量都没使用出来。

  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,估计说出来,这女人也不会相信。

  “你值得我使出真正的底牌。”

  “这么多年,这一招,我只使用过两次。第一次是在五年前的全国锦标赛决赛上,那个对手是全国冠军,我用了那一招,他倒下了。”

  “第二次是在三年前的一次抓捕行动中,那个家伙有点难缠,我用了那一招,他进了医院。而今天……”

  她的手攥紧了许多。

  “你是第三个。”

 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。

 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又落下去,又吹起来。

 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面具,盯着面具后面那双眼睛。

  她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慌乱,看到紧张,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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