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上的格栅板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声。

  那种响声的频率在加快。

  沈澜蹲在轮船角落里,眼睛死死地盯着监视屏。

  她的手指攥着操作面板的边缘。

  她看着画面里鱼队和面具杀手交手的过程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
  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,这个面具杀手有些抵挡不住了。

  也难怪,自己跟了鱼幼薇两年,她知道队长有多强。

  队长的腿法在整个镇虎局里排名前三。

  她的爆发力和速度在系统内部的测试数据上一直名列前茅。

  那些数据不是虚的,是队长一拳一脚打出来的。

  还以为这个面具杀手会让队长使用那个绝招呢。

  看样子,没必要了!

  而几十海里之外的那艘汽艇上。

  罗薇薇、孔雨孔露、叶纹几人全部盯着手机的屏幕。

  直播画面里,鱼幼薇和面具杀手已经在甲板上缠斗了将近两分钟。

  画面因为鱼幼薇的高速移动而不断晃动。

  摄像头的自动对焦系统在疯狂地调整,观众看到的画面时不时会模糊一下。

  “尼玛,这个面具杀手怎么感觉这一次弱了这么多!?不应该啊!”

  叶纹把手机从面前拿开,屏幕上的直播画面还在继续。

  鱼幼薇和面具杀手在甲板上你来我往地交手。

  但他已经看不下去了。

  他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搁,两只手摊开,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满。

 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罗薇薇,又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孟清欢。

  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颠覆了认知的别扭。

  “上次我连他的动作都没看清,他踢我的那一脚,我到现在想起来肋骨还在疼。”

  “那种实力的人,怎么可能现在被鱼幼薇压着打?这不科学。”

 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,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。

  画面里鱼幼薇正一记侧踢扫向徐夏的腰肋。

  徐夏双臂并拢挡了一下,身体往后退了半步,姿态看起来确实有些“被动”。

  叶纹把画面暂停,盯着那个瞬间看了三秒钟,然后把手机又放下了。

  “你看他那个退步的幅度,你看他那个防守的节奏,感觉他在让。他绝对在让。”

  “鱼幼薇确实很强,但她的强根本不够看。她那些招数,那些速度,放在我面前我都能接住七八成。”

  “放在那个面具杀手面前,他不可能接不住。他在装。”

  孔雨和孔露坐在叶纹对面,两个人挤在一起看同一台手机。

  听到叶纹这番话,孔雨先抬起头来,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。

  那个白眼翻得极其标准,眼珠子从下到上转了一整圈。

  最后落在叶纹那张圆乎乎的脸上。

  “你咋就不承认,你实力就不如鱼幼薇呢?”

  孔雨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“我就等着看你打脸”的笃定。

  她把手机往叶纹面前凑了凑。

  指着屏幕上鱼幼薇那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。

  “你看她这个转身,你看她这个发力点,你看她这个节奏控制……”

  “你以为谁都能打出这种效果?她六岁开始扎马步,你在干嘛?你六岁的时候还在泥巴地里打滚呢。”

  “她两次全国冠军,你拿过什么?你连省级比赛都没进过前三。你凭什么觉得你打得过她?”

  “看来面具杀手这次真的要栽了啊!”

  “不可能!”

  叶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他猛地坐直了身体,两只手攥成了拳头。

  其中一只还朝空中挥了一下。

  那个挥拳的动作带着一种气鼓鼓的认真。

  但因为他的拳头肉乎乎的,加上他本身的身量偏矮偏圆。

  那个动作看起来非但不凶狠,反而有些滑稽。

  “我实力一定比她强!一定!我虽然没拿过全国冠军,但我实战经验比她丰富!”

  “我在镇鹰局这么多年,抓过的重犯比她多一倍!她那些比赛都是套招,真正生死搏杀的时候她不一定比我强!”

 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,把那个肉乎乎的拳头举在胸前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
  孔露在旁边看着他的拳头,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
  但她很快又把笑憋回去了,换成了一副正经的表情。

  “你笑什么笑!”

  叶纹瞪了她一眼。

  “我没笑。”

  孔露把嘴抿成一条线,但嘴角还在微微抽动。

  “你们别吵了。”

  罗薇薇的声音从船舱后面传过来,不大,但那种力度让整个舱室瞬间安静了。

  叶纹把拳头收了回去,孔雨把手机声音调低了一格。

  孔露也把脸上的笑收干净了。

  孟清欢在驾驶位上没有回头,但她握方向盘的手指松了一下。

  快艇的发动机在轰鸣,海浪拍在船底的声音沉闷而规律。

  罗薇薇坐在船舱靠后的位置,背靠着冰冷的舱壁。

  手里那台手机的屏幕还亮着,但她没有在看。

  她的目光越过叶纹的肩膀,越过孔雨孔露的脑袋,越过孟清欢的后脑勺。

  落在前方那片巨大的海面上。

  她的眉头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  手指在手机壳边缘反复摩擦着,指甲刮过塑料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
  她的心情确实很差。

  本来她以为,鱼幼薇肯定抓不住面具杀手。

  那个家伙有多难缠,她比谁都清楚。

  她跟他交手过,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准备得很充分。

  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能赢——每一次她都输了。

  输得很难看。

  这样的人,鱼幼薇凭什么抓住?

  但直播画面里的局势跟她预想的完全相反。

  鱼幼薇在压着面具杀手打。

  她的速度确实快,她的招数确实狠,她的体力确实充沛。

  她在甲板上把面具杀手逼得连连后退,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
  如果只是看画面,任何一个不懂格斗的人都会觉得鱼幼薇占据绝对上风。

  而面具杀手一直在退。

  一直在挡,一直在被动挨打。

  罗薇薇一开始还觉得面具杀手在让。

  但她看了将近三分钟之后,她开始不确定了。

  因为面具杀手的退步幅度在变大,他的防守节奏在被打乱。

  他有好几次差点被鱼幼薇的扫堂腿扫中膝盖。

  如果他在让,他让得也太像真的了。

  但如果说他没让——罗薇薇又觉得不可能。

  她见过他真正的实力,那个实力不可能被鱼幼薇压成这样。

  所以她很烦。

  因为无论面具杀手是在让还是真的不敌,对她来说都不是好消息。

  如果他在让——那他为什么要让?

  他跟鱼幼薇打有什么好玩的?他是不是根本不把鱼幼薇放在眼里?

  如果他能这样戏耍鱼幼薇,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能这样戏耍她?

  如果他是真的不敌——那他之前跟她交手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强?

  他是不是在跟她打的时候也用了全力,只是她比鱼幼薇更弱?

  不管是哪一种,罗薇薇都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。

  更让她心烦的是,如果鱼幼薇真的在这里抓住了面具杀手。

  那她这几十天所有的努力、所有的熬夜、所有的追踪、所有的分析……

  全都会变成一个笑话。

  鱼幼薇会在所有人面前得意洋洋地宣布她抓到了面具杀手。

  而她罗薇薇,作为追了这个案子最久的人,什么都拿不出来。

  她甚至能想象到那个画面。

  鱼幼薇站在甲板上,一只手按着面具杀手的肩膀。

  另一只手举着手铐,对着镜头笑。

  然后她看到罗薇薇从汽艇上下来的时候。

  会朝她扬一下下巴,用一种既客气又刺人的语气说。

  “吆,这不是罗队长吗?过来看我怎么抓住面具杀手的吗?他也不过如此啊。”

  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
  像一根针一样扎在她的太阳穴上。

  她攥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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