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道山转过头来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  “师妹?”

  鱼幼薇没有立刻回答他。

  她的目光越过海面,越过那些巡逻艇,直直地落在游轮甲板上那个银色面具上。

 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,然后开口了,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去。

  带着一种她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、属于顶级猎食者的自负。

  “你说我这辈子都抓不住你是吧?”

  她抬起手,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
 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从容。

  “好,今天我要亲手把你抓起来。”

  她说完这句话,转身朝船舷走去。

  她的步伐很大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
  战术靴的鞋底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  她走到船舷边,一只手撑住栏杆,翻身跳上了停靠在旁边的那艘冲锋艇。

  艇身随着她的重量猛地往下沉了一截,然后又弹回来。

  在海浪上晃了两下就稳住了。

  她站在冲锋艇的中央,双腿微屈,重心压得很低。

  一只手扶着艇缘的把手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。

  她要亲自过去,将这个面具杀手,绳之以法!

  宋道山愣了一下。

  他往前跨了一步,半个身子探出栏杆。

  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急切。

  “师妹,你等一下!你一个人过去太危险了!你……”

  “师兄。”

  鱼幼薇抬起头来,看着站在船头栏杆后面的宋道山。

 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
  那种光很亮,亮到让宋道山后面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。

  “我的实力,你不放心吗?”

 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,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。

  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笃定,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。

  经年累月打磨出来的自信。

  “再说了,如果真的有什么事,你不是在旁边吗?”

  她说这话的时候,把“你”字咬得很重。

  那个字落在宋道山的耳朵里,像是某种甜的东西。

 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下,然后他立刻把那个弧度压了回去,换成了一副严肃的面孔。

  他点了点头,那个点头的动作比他平时的任何一次都要郑重。

  “我明白了。安心过去吧。”

 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,把目光从鱼幼薇身上收回来。

  重新落在远处游轮甲板上那个银色面具上。

  他的右手在身侧轻轻动了一下,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副手立刻靠了过来。

  他压低声音说了两句话,两个副手点了一下头。

  然后转身朝不同的方向走去。

  一艘巡逻艇从侧翼悄悄往前压了几十米。

  上面的人把枪口对准了游轮甲板下方。

  如果鱼幼薇在冲锋艇上失手,那艘巡逻艇上的两个人是第一道防线。

  另一艘巡逻艇绕到了游轮的背面,封住了后方的水路。

  天上的无人机也重新调整了阵列,两架降低了高度。

  悬停在冲锋艇和游轮之间,把那个区域完全纳入了监控。

  宋道山看着那些部署一一到位,心里松了一点。

  他对自己说,师妹的身手他清楚。

  她从小在武道世家长大,她父亲是南方有名的形意拳传人。

  她六岁开始扎马步,十二岁开始练器械。

  十八岁考入警校之后又去国外进修了三年。

  练过搏击、泰拳、柔术,参加过三次全国性的格斗比赛。

  两次拿了冠军。她的实力不是普通警员能比的。

  就算那个面具杀手真的有三头六臂,师妹也应该能够应对。

  退一万步,自己会及时介入的!他,输定了!

  他想到这里,心里那根弦又松了一截。

  他甚至开始想象接下来的画面。

  师妹干净利落地把那个面具杀手按在甲板上,给他铐上手铐。

  然后押着他走上冲锋艇。

  那些骂她的人会闭上嘴。那些嘲笑她的人会删掉帖子。

  她的名誉会被洗刷,她的位置会被保住。

  而自己——自己站在她身后,帮她完成了这一切。

  她会怎么看自己?她会欠自己一个天大的人情。

  那个人情,以后有的是机会让她慢慢还。

 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,把那些念头收起来。

  重新专注于眼前的局面。

  鱼幼薇站在冲锋艇上,脚下是起伏的海浪。

  头顶是高照的阳光。

  海风把她的头发往后吹,她的眼睛微微眯着。

  盯着游轮甲板上那个银色面具的方向。

  她抬起右手,朝着身后那艘船上站在直播设备后面的手下,做了一个手势。

  两根手指并拢,朝前点了一下。

  那个手势的意思是:开始。

  站在那艘轮船侧舷的手下立刻会意。

  她叫沈澜,是鱼幼薇从镇虎局带过来的技术员。

  二十四岁,戴一副黑框眼镜,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常年磨出来的薄茧。

  她背上背着一个防水包,里面是一整套便携式直播设备。

  一个带云台的高清摄像头、一个无线麦克风、一个信号增强器,还有一块折叠式的监视屏。

  她蹲在甲板的角落里,把设备一件一件地取出来。

  动作麻利而熟练。

  摄像头架在栏杆上,镜头对准了冲锋艇的方向。

  麦克风夹在栏杆的螺丝上,收音孔朝外。

  信号增强器贴在船舱外壁上,指示灯闪了两下变成了稳定的蓝色。

  她把监视屏打开,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,直播间创建成功。

  她深吸一口气,把画面推流出去。

  直播间里的评论区在画面出现的一秒钟之内就炸了。

  “卧槽???这是什么地方???大海???”

  “鱼幼薇???她不是才开完发布会???怎么又开直播了???”

  “她不会是被骂得不够,专门开直播来挨骂的吧???”

  “哈哈哈鱼幼薇你个傻叉,老子又能骂你了!”

  “面具杀手把你耍成那样你还有脸开直播???”

  这边直播间刚打开,便涌进来一批人。

  这个直播间,是之前鱼幼薇用来开发布会的直播间。

  当时鱼幼薇通告抓到面具杀手的时候,这个直播间最高流量达到了百万。

  后来面具杀手开了直播后,众人便知道鱼幼薇压根没抓到他。

  然后众人就在网上嘲笑她,觉得她被面具杀手给耍了。

  本来众人以为,这个女人这辈子都不敢再开直播。

  没想到这才几个小时过后,她就又开直播了。

  屏幕前很多人已经开始在咒骂她,觉得她一点用也没用。

  被面具杀手给玩的团团转。但很快一条评论吸引了众人的注意。

  “等会儿,你们看屏幕右边!甲板上那个人是谁?!”

  “我操!!!!是面具杀手!!!!那张面具!!!”

  “真的是他!!他怎么会在船上?!那艘游轮是什么情况?!”

  “周围全都是船!那些船是干什么的?!”

  “海盾安防?那个海盾安防?!公海前三的那个?!”

  “面具杀手被包围了!!你们看那些枪!!那些全都是真枪!!”

  “鱼幼薇坐冲锋艇过去了!她真的要亲手抓面具杀手!!”

  “这是什么情况啊!!!有没有人解释一下!!!”

  弹幕刷得飞快,屏幕上的文字一层叠着一层,快到几乎看不清每一条的内容。

  在线人数从几千跳到几万,从几万跳到几十万,然后在一分钟之内突破了百万。

  那些曾经在鱼幼薇的发布会直播间里骂过她的人、嘲笑过她的人、在她被面具杀手直播打脸之后拍手称快的人。

  那些人现在全都涌了进来。

  他们的手指停在键盘上,眼睛盯着屏幕。

  看着那个身穿黑色战术服的女人站在冲锋艇上。

  在海浪中朝着那艘游轮稳稳地驶去。

  冲锋艇的船头劈开水面,溅起两道白色的浪花。

  她的背影在镜头里越来越小,但那艘游轮在画面里越来越大。

  沈澜把镜头拉近了一些,画面里,游轮甲板上那个银色面具的人依然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  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翻动,阳光打在他的面具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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