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夏星真的感觉阮恬性情大变了。

  以前给她发订单,她都秒接秒回。

  这次发过去大半天,她才回复了:“不好意思七小姐,最近真的很忙,暂时不接了。”

  虞夏星:“你是不是要准备出道了,所以开始在乎自己的行为了?”

  阮恬居然就没有回复了。

  虞夏星也不继续问他了,上网搜搜别的本市私家侦探。

  结果点进去第一个,对方开口就是:“需要预约,先付定金,不保证能查出有用的结果。”

  第二个:“只查普通家庭普通夫妻普通三哥三姐,不查豪门,被逮到赔偿不起。”

  第三个,虞夏星才刚刚咨询,对方就发来二十多页的条款,叫她提交自己的身份信息,还要提交调查对象的基本资料,还说万一发生什么事被逮了,让她这个雇主承担风险。

  虞夏星离开了阮恬,才发现外面全在下雨……

  还是阮恬这种不多问、不甩责任、一查必出结果的侦探好用,只是喜欢两头吃好处而已。

  哎,算了,以后找到用的趁手的侦探再继续调查吧。

  虞夏星先睡觉去了。

  -

  次日周六,虞夏星带着点点去了一个偏僻的艺术产业园附近钓鱼。

  这附近不但有大湖泊,还有咖啡店、画室、琴行……

  钓鱼时还能听见那些学艺术的学生们在弹琴。

  一直到中午太阳慢慢晒起来,虞夏星收拾东西,准备带点点回去了。

  她一手拎着空荡荡的小桶,一手牵着点点。

  刚走到艺术产业园侧门,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哭声。

  点点竖起耳朵,看向一家声乐艺考中心旁边的阶梯。

  一个女人坐在台阶上,帽檐压得很低,肩膀微微发抖。

  虞夏星感觉这个背影有点眼熟。

  她牵着点点走近几步。

  女人像是察觉到有人靠近,立刻抬手抹了一把眼泪,低着头站起来,快步走进旁边那家声乐艺考中心。

  虞夏星看清她侧脸的瞬间,愣了愣。

  阮恬?她怎么会在这里?

  这就是她最近性情大变的原因吗?

  虞夏星低头看点点。

  一人一狗对视数息,达成一致。

  虞夏星小声说:“走,看看。”

  -

  声乐艺考培训班里。

  阮恬牵着一个小女孩,站在咨询室门口。

  小女孩大概十四五岁,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,样貌干净端正。

  就是那双眼睛,完全没有焦点,状态也非常不安,紧紧抓着阮恬的衣角。

  她估计是因为紧张,开口说话时声音有些发抖:“妈妈。我们走吧。”

  咨询室里,一个女老师走出来,她神色有些为难:“阮女士……抱歉……”

  阮恬立刻毕恭毕敬地说:“老师,我女儿真的很有天分。她声音条件很好,音准也不错,她只是看不见,但她很努力。您就再给她一次机会吧?”

  老师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孩子声音不错。但是声乐艺考不是简单唱歌。它要学视唱练耳,要学乐理,要学台词和舞台表现……”

  “到时候去考试,也不是只让你女儿上去唱首歌就行,考视唱、模唱、节奏听辨,甚至会有形体、朗诵、即兴表达……”

  阮恬小声辩解:“我查过的,全盲考生也可以参加声乐艺考的。”

  老师点头:“当然了,理论上,她有权利学,也有权利考。”

  “但是我们机构没有无障碍教材,没有盲文乐谱,也没有老师系统教过全盲学生。”

  “孩子看不见谱子,看不见老师口型和身体示范,也看不见舞台调度。”

  “所以我们真的不收……”

  收来降低通过率,还拖慢其他考生的进度。

  其他家长交了高价,不会愿意老师把大量精力放在一个学的很慢的孩子身上。

  阮恬急忙道:“我可以陪她学的,我是全职太太,我时间很自由可以完全投入给孩子……放心我学费给得起……”

  她撒了个小谎,她并不是全职太太,她就是一个人当爹又当妈。

  老师只能委婉道:“你们再去试试别家吧。”

  阮恬还想继续哀求来着,小女孩轻轻拉了拉她的手,仰起头,满脸愧疚:“妈妈,没关系的。我可以不学唱歌。”

  阮恬心口发疼,抬起手揉揉女儿的脑袋:“不是你的问题。”

  她又向老师点了点头:“打扰了。”

  阮恬牵着女儿走出来。

  虞夏星立即背过身,装作要走,假装没看见。

  点点却不配合,“嗷呜嗷呜”叫了两声。

  小女孩立即朝着小狗的方向看去,开心地说:“妈妈,有小狗!”

  阮恬看过去,这才发现虞夏星,立马笑起来打招呼:“虞小姐。好巧啊,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见你。”

  虞夏星只好停下脚步,慢吞吞转过身,看向她身边那个小女孩。

  小女孩也正朝她这个方向微微抬着头,漂亮的眼睛很空茫,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是盲人。

  虞夏星不知道该说什么,点点忽然从她怀里跳下来,哒哒哒跑过去。

  小女孩听见小狗的脚步声,立即蹲下身,伸出手,一下子精准摸到了小狗。

  可见她听力非常强,哪怕看不见,也可以凭借声音锁定准确的位置。

  点点像是知道她看不见,竟然没有乱跑,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往她手心里送。

  小女孩眼睛瞬间亮了:“狗狗!”

  点点尾巴摇得更欢,干脆往她怀里钻。

  小女孩笑出来,双手小心翼翼地抱住它。

  阮恬低头摸了摸女儿的头发:“你和狗狗玩一会儿,妈妈和老板说些话。妈妈能赚到钱给你报班,都是因为这位老板姐姐。”

  小女孩乖乖点头:“好。”

  她就坐到台阶上,抱着小狗玩了。

  阮恬走到虞夏星身边:“虞小姐,我们去那边说吧。”

  两人走远了几步,停在一个既能看见小女孩,又不会让她听见谈话的地方。

  阮恬先开口:“对不起,虞小姐,我最近真的没办法接你的工作了,你也看见了,我女儿是全盲,我想让她学一门艺术,将来能有饭吃,所以一直带她到处去报名。”

  “我打算,最近就不接任何工作了,我要带我女儿跑遍全市所有艺术班。”

  “我就不信这么大的一个浦城,没有一个老师能教盲人学生唱歌。”

  虞夏星问:“孩子爸爸呢?”

  阮恬随口说:“孩子刚出生没多久就死了。”

  虞夏星沉默。

  阮恬看她半天不说话,抬眼看了看,见一直风风火火的虞老板垂着眼,一副难受的样子。

  阮恬笑了,碰碰她:“没事的,虞小姐,他都死了十几年了,我自己都不怎么难受了。”

  虞夏星沉默许久,没好气地开口:“我在找你要回扣的时候,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的情况,搞的好像我欺负你孤女寡母似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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