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刚刚停在王府门前,王令还没来得及掀开车帘,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  下一刻,车帘猛地被人掀开。

  王夫人站在车外,仰着头死死盯着儿子。

  “下来!”

  王令心里咯噔一下。

  他今日在养心殿里面对贵妃和齐王时,尚且没有太过紧张。

  可看见亲娘这张阴沉的脸,后背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发凉。

  王令老老实实弯腰下车。

  只是他双脚才刚刚落地,王夫人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,将人从头到脚仔细看了一遍。

  “伤着没有?”

  “有没有人拿刀?”

  “那些死士有没有冲进宫里?”

  “齐王有没有狗急跳墙,让人暗中放箭?”

 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,甚至还踮起脚,扒开王令的衣领看了一眼。

  王令赶紧摇头。

  “娘,我没事。今日是在养心殿里,又有姑母和陛下在,谁敢动手?”

  王夫人确认儿子身上没有新伤,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。

  紧接着,她抬手便是一巴掌,狠狠拍在王令的胳膊上。

  啪!

  声音倒是挺响,只是王令纹丝未动,王夫人自己的手掌反而被震得一阵发麻。

  她脸上的怒火顿时更盛。

  “你还知道那是养心殿?!”

  “让你进宫,是让你去弘文馆读书!”

  “你倒好,读着读着,先查了太后的药,又查了六宫的账,最后还跟着羽林卫抄了齐王的暗仓!”

  “再过几日,你是不是准备顺手把皇宫也拆了?!”

  王令一脸委屈。

  “娘,暗仓不是我抄的,我当时还在宫里……我只是找到了地方。”

  王夫人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。

  “你还挺骄傲?”

  “不敢。”王令赶紧低下头。

  王夫人又瞪了他好一会儿,这才转过身,对身后的管家吩咐道:“让灶房把炖羊肉热上,再烙二十张肉饼!”

  她停顿了一下。

  “今日受了惊……再炖五只鸡补补!”

  王景谦刚刚从马车上下来,听见这句话,额头上的青筋顿时跳了起来。

  “他受什么惊了?”

  “今日被吓得瘫在养心殿里的是齐王!”

  “这逆子从宫里出来时,嘴都快咧到耳根了!”

  王夫人猛地回过头。

  “齐王有没有瘫,关我什么事?我只知道我儿子差点又被人算计!”

  王景谦张了张嘴,小声嘀咕道:“慈母多败儿!”

  “那也比你这个亲爹强!”王夫人冷笑一声,“刚报信的先回来,说儿子今日立了这么大的功,你一句好话没有,张嘴便又罚策论!”

  王令立刻在旁边重重点头。

  王景谦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,“你点什么头?”

  王令赶紧站直。“脖子有些酸,活动一下。”

  王景谦冷哼一声,甩袖便往府里走。

  王夫人则拉着王令跟在后面。

  她身形纤细,站在王令身边,甚至还不到儿子的肩膀,可王令被她抓着胳膊,却只能老老实实弯着腰跟着。

  看上去就像一名柔弱妇人,牵着一头刚刚闯完祸的大黑熊。

  ……

  一家人回到正堂时,王珪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。

  他身上穿着一件月白长衫,外面并没有再披那件厚重的狐裘,只在肩头搭了一层薄薄的披风。

  王令刚进门,目光便落在了大哥脸上。

  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日子一直忙着宫里的事情,没有仔细留意。

  此刻重新看去,他才忽然发现,王珪的气色竟比之前好了许多。

  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,却不再是过去那种病恹恹的灰白,原本深深凹陷下去的脸颊,也稍稍多了些血色。

  更重要的是,从王令进门到现在,王珪竟然一次都没有咳嗽。

  王令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
  “大哥,你身体好点了?”

  王珪愣了一下,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,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意。

  “哪有那么快。”

  “不过院判前几日重新诊过脉,说旧方已经停了,屋里的熏香与积灰也全部清理干净。只要继续调养,明年开春以后,便不必再整日闭门静养了。”

  王令快步走过去,伸出手在大哥肩膀上捏了两下。

  王珪被他捏得身体一歪,赶紧拍开他的手。

  “轻些!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,骨头比石头还硬?”

  王令咧嘴一笑,“是比以前结实多了!”

  他说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眼睛更加明亮。

  “那大哥的殿试呢?”

  王珪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。

  王景谦也走到旁边坐下,端起茶盏,平静开口道:“你大哥当年殿试前病倒,太医院有验病文书,陛下也曾下旨,准他病愈以后随下科贡士补试。”

  “前几日我已经让礼部重新查过旧档,只要明年春日复验身体无碍,便可参加殿试。”

  王令整个人一下站直了。

  “真的?!”

  “自然是真的。”王珪无奈地看了他一眼,“你这么大声音做什么?”

  “高兴啊!”王令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。

  “我大哥可是会元!”

  “当年若不是病倒,一甲肯定有你的位置。明年你参加殿试,我参加秋闱,咱们兄弟两个一起下场!”

  “到时候你中状元,我中解元!”

  王珪听得眼皮轻轻跳了一下,随即嘴角露出一抹笑意。

  “你倒是会安排。”

  王景谦更是冷笑一声。

  “连四书五经都还没有学透,乡试策论也才刚刚入门,便已经替自己安排上解元了?”

  王令脸上的笑意一僵。

  “孩儿只是先定个目标。”

  “目标?”王景谦点了点头,“既然目标是解元,那每日再加一篇经义!”

  “爹!”

  王令脸都绿了。

  王珪坐在旁边,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。

  王景谦看着王令继续道:“既然齐王之事已经结束,弘文馆那边,严学士的病也快好了。”

  “再过几日,顾司业便会回国子监,你也正好一并回去。”

  “往后除了太后召见,少在宫中走动,更不要再碰朝堂上的事情。”

  王令脸色顿时垮了下来。

  “又回国子监?”

  “怎么?”王景谦抬起眼睛,“你舍不得弘文馆?”

  王令沉默了。

  弘文馆里不但有皇子皇孙,还有顾司业专门替他安排的单独座位。

  最重要的是,每日下课以后,顾司业还会亲自留下替他补课。

  他舍不得……才怪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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