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绍文被气得胸口一阵起伏。

  “好。好一个不能再结!”

  “韩慎,你在书院里读了几年书,便真以为这世上的事情都能按照书里的道理做?”

  “你以为为官是坐在书房里谈圣贤?”

  “你以为你爹这些年一步一步走到大理少卿的位置,靠的只是几篇文章?”

  韩慎没有反驳,只是沉默片刻以后,忽然问道:

  “爹。您还记得儿子第一次去北景书院的时候吗?”

  韩绍文的声音忽然停住。

  韩慎看着父亲。

  “那年儿子十三岁,是您亲自送我去的。”

  “到了书院门前,您指着山门上‘读书先立德’那五个字告诉儿子。”

  “您说,读书可以读得不好,科举可以不中。”

  “但人不能做歪了。否则官做得越大,害的人越多。”

  韩绍文的手指一点点僵住。

  韩慎眼圈也有些发红。

  “爹,这些话……是您教我的。”

  “儿子一直记着。”

  书房内安静得只剩下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响。

  韩绍文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,忽然不知道该骂什么了。

  他当然记得,怎么可能不记得?

  那时候的自己,还只是大理寺一个五品官。

  每日审案,查卷。

  得罪过上官,也因为坚持重审一桩案子,差点丢了官。

  那时候他确实相信,读书做官,就该有读书做官的样子。

  可后来呢?

  官越做越大,见的人越来越多,知道的事情也越来越多。

  他渐渐明白,这世上从来不是你想如何便能如何。

  想做事,先得有位置。

  想保住位置,便要有人。

  想有人,便要交换。

  今日你帮我,明日我帮你。

  一来二去。

  当年那个会为了一份卷宗和上官争得面红耳赤的韩绍文,便成了如今这个知道怎样站队、怎样送人情、怎样用一桩婚事替自己多拉一份助力的大理少卿。

  可现在,当儿子重新将当年那句话摆到面前时,韩绍文却忽然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
  过了好久,他才重重靠回椅背,但整个人像是一下老了许多。

  “傻小子。”他的声音已经没有方才那么严厉。

  “官场不是书院。”

  “你今日可以说一句不愿。”

  “可真等你进了官场,有时候明明知道一件事不对,你也得做。”

  “明明不喜欢一个人,你还得笑着敬他酒。”

  “甚至明明知道有些东西-脏,你也未必能完全绕开。”

  韩慎轻声道:

  “儿子明白。”

  “可至少……能少脏一点,便少脏一点。”

  韩绍文闭上了眼睛。

  过了许久。

  一声长长的叹息终于从书房里响起。

  “滚吧。”

  韩慎愣了一下。

  “爹?”

  “老夫让你滚!”

  韩绍文重新睁眼,没好气地骂道:“婚退!”

  “明日我亲自派人去陆家!”

  韩慎眼睛瞬间红了,他重重叩首。

  “儿子谢父亲。”

  “滚!”

  “是。”韩慎起身。

  走到门口时,却又停了下来。

  “爹,还有一件事。”

  韩绍文额头青筋跳了一下。

  “你还有完没完!”

  韩慎犹豫片刻。

  “齐王那边……”

  “滚出去!”

  这一次,一本书直接砸了过去。

  韩慎赶紧推门离开。

  等房门重新关上,韩绍文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散了。

  他一个人坐在书案后,坐了很久。

  最后忽然低低骂了一句。

  “傻儿子,真以为你爹什么都不知道么……”

  他当然知道这些年走得越来越远,也知道齐王的野心越来越大。

  可人已经走到了这里。

  很多时候,不是想停便能停的。

  韩绍文沉默许久,最终重新铺开一张纸。

  提笔,蘸墨。

  第一封,是送去陆家的退婚书。

  第二封,则是写给齐王府。

  韩绍文盯着白纸看了许久。

  最终落下第一行字。

  “臣教子无方,韩陆婚事恐难再成……”

  ……

  而相比韩家的安静。

  此刻的刘府,便完全是另一番景象。

  “废物!废物东西!”

  一只茶盏狠狠砸在刘文昌脚边,啪的一声,碎瓷片四处飞溅。

  刘文昌身体猛地一缩。

  刘敬宗还躺在榻上,他的左腿依旧用木板固定着,脸色也因为养伤显得有些阴沉。

  可此刻真正难看的,却不是那条伤腿,而是桌上的几张消息。

  刘文昌在国子监当众说破韩陆两家的官缺之事,王令堵韩府,王珪一人压北景……

  一桩桩,一件件,所有事情的最开始。

  竟然都能找到刘文昌那张嘴!

  刘敬宗气得胸口剧烈起伏。

  “老夫怎么生出你这么一个蠢货!齐王府安排的事情你知道多少,也敢在国子监里往外说!”

  刘文昌脸色苍白。

  “爹,我当时是被张英……”

  “闭嘴!”

  刘敬宗抓起枕边一本书,又砸了过去。

  “到现在还怪别人!别人拿刀架你脖子上逼你说了吗?”

  “现在倒好!满京城都知道韩陆两家的婚事背后有齐王!”

  “冯御史那老狗今日又上了一封折子!朝中几个原本与老夫交好的御史,现在见到我刘家的人都绕着走!”

  他说到这里,气得脸都涨红了。

  “齐王府今日派人来,连老夫这条腿问都没问一句!”

  “只问了一句话:消息为什么会从你嘴里传出去!”

  刘文昌身体一颤。

  “那……那殿下是什么意思?”

  刘敬宗冷笑。

  “什么意思?意思就是再这样下去,咱们刘家在齐王眼里,便彻底成了一群只会坏事的废物!”

  刘文昌彻底慌了。

  “爹,那怎么办?要不我去齐王府解释?”

  “你去?”刘敬宗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。

  “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?”

  “从今日开始,给老夫老老实实待在府中!哪里都不许去!”

  刘文昌张了张嘴。

  最终还是不敢再说,只能低着头退了出去。

  房门重新关上,屋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
  刘敬宗一个人躺在榻上,看着窗外越来越沉的夜色。方才的怒火也一点点散了,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寒意。

  他替齐王冲锋在前这么多年,弹劾这个,咬住那个,得罪的人不知道有多少。

  过去他一直觉得,只要齐王记得自己的功劳,只要将来那位真能更进一步,刘家迟早也能跟着水涨船高。

  可直到今日,他才突然明白了一件事,齐王根本不在乎他的腿是怎么断的。

  甚至也不在乎他刘敬宗这个人。

  齐王只在乎……

  这条替他咬人的狗,还能不能继续咬人。

  若不能,换一条便是。

  刘敬宗盯着自己的断腿看了许久,眼神也一点点阴沉下来。

  只是他到底在官场里混了这么多年,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寒心便真的同齐王翻脸。

  越是这个时候,他反而越清楚,自己必须做点什么。

  否则一旦齐王彻底觉得刘家没用了,那才是真的完了……
为更好的阅读体验,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,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, 转码声明
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文臣尽头是武斗?我在朝堂横着走,文臣尽头是武斗?我在朝堂横着走最新章节,文臣尽头是武斗?我在朝堂横着走 圣墟小说网
可以使用回车、←→快捷键阅读
开启瀑布流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