闸北警察局，局长办公室。
李少泽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椅子往后仰着，两条腿搭在桌沿上。他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，不紧不慢地洗着。
他拿起一张牌，弹了一下。
牌飞出去，在空中转了两圈，落在对面墙上，又弹回来掉在地上。
梅花七。
他今晚派人去找张天啸了。猛虎帮的人被抓了，他当老大的，得出钱保释吧。
至于出多少，嘿嘿。那就看张天啸觉得自己手下值多少钱了。
谢冠鸿是他的头号打手，梁伟超是他的得力干将，加上那二十多个打手。这么多人，不得把全部家当交出来保释他们。
李少泽又弹出一张牌。黑桃A。牌撞在墙上，落在地板上，正面朝上。
今晚就等着进账了。
闸北，一栋楼。
猛虎帮大本营。
张天啸的住处。一栋三层的青砖大楼。
今晚院子里停满了车，黄包车、汽车、还有几匹马。帮里有头有脸的人全来了。
二楼一间房间里，张天啸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。
他四十来岁，方脸，浓眉，鼻子大，嘴巴宽，下巴上留着短须。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绸衫。
他靠着椅背，闭着眼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，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眼皮。
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，两只手按着他的太阳穴，轻轻揉着。
二十来岁，穿一件淡青色旗袍，头发盘着，脸上带着温顺的表情。
“啸爷，好些了吗？”
张天啸没睁眼，嘴动了动：“今晚眼皮一直在跳。左眼跳完右眼跳，跳个不停。心里也不踏实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出。”
女人笑了笑，声音很软：“啸爷是最近太累了。帮里这么多事，都指着您一个人。歇一歇就好了。”
张天啸嗯了一声：“可能是没歇好吧。”
他睁开眼，按了按眼皮，又闭上。眼皮还在跳，右眼，一下一下的，跳得他心里发烦。
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。
张天啸睁开眼：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一道缝，一个手下探进头来：“啸爷，谢冠鸿还没回来。梁伟超也没回来。”
张天啸皱了下眉：“还没回来？”
“是。派去聚贤楼找的人回来说，鸿爷说有事要办，不回来了。”
张天啸坐直身子。他想了想，摆了摆手：“不等他了。今晚帮里头目聚餐，人到齐了就开席。上菜。”
手下应了一声，关上门走了。
张天啸站起来。女人退后一步，他理了理绸衫，迈步出了房间。
他走到楼梯口，往下走。
大厅摆了十几桌。桌上铺着白布，摆着冷碟热菜，鸡鸭鱼肉，烧酒黄酒，满满当当。
猛虎帮大大小小的头目全到了。
有的坐在桌边，有的站着跟人说话，有的端着茶碗在喝。
几十号人，把大厅挤得满满当当。
这些人看见张天啸从楼梯上下来，纷纷起身。
有的拱手，有的弯腰，有的喊“啸爷”。
“啸爷。”
“啸爷来了。”
“啸爷好。”
张天啸抬了抬手，往主桌走。主桌在大厅最里面，靠墙摆着，比别的桌子大一圈。
他走到主桌旁边，拉开椅子坐下。其他人这才跟着坐下。
张天啸说：“都坐。开喝。”
话音刚落，大厅里立刻热闹起来。
倒酒的倒酒，动筷子的动筷子，划拳的划拳。
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，找旁边桌的人碰杯。
有人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，嚼得满嘴流油。
有人三杯酒下肚，脸就红了，嗓门也大了。
张天啸坐在主位上，看着满堂的人。他端起面前的酒杯，喝了半杯。酒是烈的，下肚烧得慌。
他放下杯子，夹了一筷子菜，没怎么吃，又放下来。
谢冠鸿没来。梁伟超也没来。眼皮还在跳。
他按下心里的烦，站起来，举起酒杯。大厅里的声音慢慢小下去。
所有人都抬起头，看着主位上的张天啸。
“兄弟们。”张天啸开口，声音洪亮，“今晚叫大家来，没别的事。就是吃一顿，喝一顿。顺便说几句。”
“咱们猛虎帮在闸北，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从最早十几个人、几把刀，到现在几百号人。靠的是什么？靠的是兄弟们齐心。”
大厅里有人喊了一声“好”。
其他人跟着叫起来。
张天啸抬了抬手，声音压下去。
“闸北这地方，帮派多。永鑫公司、斧头帮、华凯公司等，个个都比咱们名头大。可他们怎么样？永鑫公司那三个老板，窝里斗。斧头帮的王堔，手伸得太长，早晚要折。华凯公司的邵霸宽，就会耍滑头。”
他提高了声音。
“咱们猛虎帮，要在这闸北打下最大的地盘。把永鑫公司踩下去，把斧头帮赶出去。闸北第一，然后上海滩第一。”
大厅里炸了。
几十号人同时站起来，举着酒杯喊：“跟着啸爷混！”
“啸爷说打哪儿就打哪儿！”
“猛虎帮第一！”
张天啸举起酒杯，一口干了。
底下的人跟着干了，有的干得太猛，呛得直咳嗽。
“跟着我，以后日子过得好。”张天啸把杯子放下，嗓门更大了，“有钱，有女人，有地盘。谁挡咱们的路，就砍谁。谁跟咱们抢食，就灭谁。闸北是咱们的，上海滩也是咱们的。”
底下又是一阵叫好。
有人拍桌子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搂着旁边的兄弟喊“啸爷威武”。
几个头目端着酒杯上来给张天啸敬酒，张天啸来者不拒，一杯一杯干。
酒顺着嘴角往下淌，他拿手背一擦，笑得露出满口黄牙。
大厅里热闹得像是要把屋顶掀了。划拳声、碰杯声、笑骂声混在一起。
桌上的菜下去了一半，酒坛子空了好几个。
有人喝多了，趴在桌上打呼噜。有人搂着旁边的人说胡话。
有人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敬酒，酒洒了一身。
张天啸坐在主位上，脸喝得通红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满堂的人。谢冠鸿没来。梁伟超没来。
可他这会儿喝多了，不想管了。他端起酒杯，又灌了一口。
“喝！今晚不醉不归！”
底下的人响应他，酒杯举成一片。
李少泽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椅子往后仰着，两条腿搭在桌沿上。他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，不紧不慢地洗着。
他拿起一张牌，弹了一下。
牌飞出去，在空中转了两圈，落在对面墙上，又弹回来掉在地上。
梅花七。
他今晚派人去找张天啸了。猛虎帮的人被抓了，他当老大的，得出钱保释吧。
至于出多少，嘿嘿。那就看张天啸觉得自己手下值多少钱了。
谢冠鸿是他的头号打手，梁伟超是他的得力干将，加上那二十多个打手。这么多人，不得把全部家当交出来保释他们。
李少泽又弹出一张牌。黑桃A。牌撞在墙上，落在地板上，正面朝上。
今晚就等着进账了。
闸北，一栋楼。
猛虎帮大本营。
张天啸的住处。一栋三层的青砖大楼。
今晚院子里停满了车，黄包车、汽车、还有几匹马。帮里有头有脸的人全来了。
二楼一间房间里，张天啸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。
他四十来岁，方脸，浓眉，鼻子大，嘴巴宽，下巴上留着短须。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绸衫。
他靠着椅背，闭着眼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，另一只手按着自己的眼皮。
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，两只手按着他的太阳穴，轻轻揉着。
二十来岁，穿一件淡青色旗袍，头发盘着，脸上带着温顺的表情。
“啸爷，好些了吗？”
张天啸没睁眼，嘴动了动：“今晚眼皮一直在跳。左眼跳完右眼跳，跳个不停。心里也不踏实，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出。”
女人笑了笑，声音很软：“啸爷是最近太累了。帮里这么多事，都指着您一个人。歇一歇就好了。”
张天啸嗯了一声：“可能是没歇好吧。”
他睁开眼，按了按眼皮，又闭上。眼皮还在跳，右眼，一下一下的，跳得他心里发烦。
这时候房门被敲响了。
张天啸睁开眼：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一道缝，一个手下探进头来：“啸爷，谢冠鸿还没回来。梁伟超也没回来。”
张天啸皱了下眉：“还没回来？”
“是。派去聚贤楼找的人回来说，鸿爷说有事要办，不回来了。”
张天啸坐直身子。他想了想，摆了摆手：“不等他了。今晚帮里头目聚餐，人到齐了就开席。上菜。”
手下应了一声，关上门走了。
张天啸站起来。女人退后一步，他理了理绸衫，迈步出了房间。
他走到楼梯口，往下走。
大厅摆了十几桌。桌上铺着白布，摆着冷碟热菜，鸡鸭鱼肉，烧酒黄酒，满满当当。
猛虎帮大大小小的头目全到了。
有的坐在桌边，有的站着跟人说话，有的端着茶碗在喝。
几十号人，把大厅挤得满满当当。
这些人看见张天啸从楼梯上下来，纷纷起身。
有的拱手，有的弯腰，有的喊“啸爷”。
“啸爷。”
“啸爷来了。”
“啸爷好。”
张天啸抬了抬手，往主桌走。主桌在大厅最里面，靠墙摆着，比别的桌子大一圈。
他走到主桌旁边，拉开椅子坐下。其他人这才跟着坐下。
张天啸说：“都坐。开喝。”
话音刚落，大厅里立刻热闹起来。
倒酒的倒酒，动筷子的动筷子，划拳的划拳。
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，找旁边桌的人碰杯。
有人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，嚼得满嘴流油。
有人三杯酒下肚，脸就红了，嗓门也大了。
张天啸坐在主位上，看着满堂的人。他端起面前的酒杯，喝了半杯。酒是烈的，下肚烧得慌。
他放下杯子，夹了一筷子菜，没怎么吃，又放下来。
谢冠鸿没来。梁伟超也没来。眼皮还在跳。
他按下心里的烦，站起来，举起酒杯。大厅里的声音慢慢小下去。
所有人都抬起头，看着主位上的张天啸。
“兄弟们。”张天啸开口，声音洪亮，“今晚叫大家来，没别的事。就是吃一顿，喝一顿。顺便说几句。”
“咱们猛虎帮在闸北，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从最早十几个人、几把刀，到现在几百号人。靠的是什么？靠的是兄弟们齐心。”
大厅里有人喊了一声“好”。
其他人跟着叫起来。
张天啸抬了抬手，声音压下去。
“闸北这地方，帮派多。永鑫公司、斧头帮、华凯公司等，个个都比咱们名头大。可他们怎么样？永鑫公司那三个老板，窝里斗。斧头帮的王堔，手伸得太长，早晚要折。华凯公司的邵霸宽，就会耍滑头。”
他提高了声音。
“咱们猛虎帮，要在这闸北打下最大的地盘。把永鑫公司踩下去，把斧头帮赶出去。闸北第一，然后上海滩第一。”
大厅里炸了。
几十号人同时站起来，举着酒杯喊：“跟着啸爷混！”
“啸爷说打哪儿就打哪儿！”
“猛虎帮第一！”
张天啸举起酒杯，一口干了。
底下的人跟着干了，有的干得太猛，呛得直咳嗽。
“跟着我，以后日子过得好。”张天啸把杯子放下，嗓门更大了，“有钱，有女人，有地盘。谁挡咱们的路，就砍谁。谁跟咱们抢食，就灭谁。闸北是咱们的，上海滩也是咱们的。”
底下又是一阵叫好。
有人拍桌子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搂着旁边的兄弟喊“啸爷威武”。
几个头目端着酒杯上来给张天啸敬酒，张天啸来者不拒，一杯一杯干。
酒顺着嘴角往下淌，他拿手背一擦，笑得露出满口黄牙。
大厅里热闹得像是要把屋顶掀了。划拳声、碰杯声、笑骂声混在一起。
桌上的菜下去了一半，酒坛子空了好几个。
有人喝多了，趴在桌上打呼噜。有人搂着旁边的人说胡话。
有人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敬酒，酒洒了一身。
张天啸坐在主位上，脸喝得通红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满堂的人。谢冠鸿没来。梁伟超没来。
可他这会儿喝多了，不想管了。他端起酒杯，又灌了一口。
“喝！今晚不醉不归！”
底下的人响应他，酒杯举成一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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