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文强看着那沓钱，没立刻伸手。丁力也看着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。
“明天再来找我。”李少泽说。
许文强伸手，把钱拿起来。他没数，直接揣进怀里。他看着李少泽，想说什么，可最后只是又弯了下腰。
“谢谢李先生。”
丁力也跟着说：“谢谢李先生。”
李少泽摆了摆手：“你们先离开，我还有事要办。”
许文强和丁力没再多问。两人往门口走。丁力腿瘸，许文强扶着他。
经过马军身边时，许文强看了马军一眼，马军也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两人打开包厢门，走了出去。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。
李少泽站起来。马军上前一步，把桌上的左轮手枪收起来，插回腰间的枪套。
“走。”
李少泽往门口走。马军跟在后面。他打开门，李少泽走出去。
走廊里，警卫还守在两头。
走廊尽头，楼梯口站着两名警卫。
李少泽沿着走廊走，马军跟在身侧。
楼梯拐角处，谢冠鸿瘫坐在墙根底下。两条腿伸着，裤管上全是血，地板上淌了一小滩。
两个警卫站在他两边。
谢冠鸿抬起头，看见李少泽站在他面前。
“大哥……大哥……我交……我全交……您要什么都行……救救我……送我去医院……”
李少泽低头看着他：“刚才不挺硬气吗？”
谢冠鸿愣了一下。刚才在包厢里，他确实硬气过。那时候他以为抬出这些名字，对方多少会顾忌。
“我错了……大哥我错了……”谢冠鸿爬着往前挪了半步，两只手抓住李少泽的裤脚，“我不硬气了……我什么都听您的……全部身家……我都交……”
李少泽看着他抓着自己裤脚的手。那只手在抖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把裤脚从谢冠鸿手里抽出来。
“这么乖乖听话，可不行。”
谢冠鸿抬起头，眼睛里满是惊恐。
“马军。先打一顿。”
谢冠鸿张着嘴，整个人僵住了：“什么？我都愿意说了！我都交！全部交！为什么还要打？”
马军已经走过来了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腕，骨节咔嚓响。
李少泽说：“还没打就招，怎么行。流程得走完。”
谢冠鸿想死的心都有了。他愿意交全部身家，他愿意求饶，他愿意做任何事。
可这个人说，流程得走完。先打一顿，再让他说。这是什么道理？
哪有这样的？他在闸北混了十年，见过狠的，见过不讲理的，可没见过这样的。答应了还打，不打还不让说。
“大哥！大哥！”
谢冠鸿拼命往前爬，两只手撑着地面，拖着两条中弹的腿往前挪。
他爬着爬着，回头看见马军走过来了，又往前爬了两步。
“你不要过来啊！”谢冠鸿大喊。
马军走了过去，一把抓住谢冠鸿的后领子，把他从地上提起来。
谢冠鸿两条腿悬着，血从裤管滴下来，疼得他惨叫。马军把他按在墙上，抬起拳头。
谢冠鸿闭上眼，嘴张着，惨叫从嗓子里挤出来。
拳头落下去。第一拳打在肚子上，谢冠鸿的身体弓了一下。
第二拳打在胸口，他嘴里的血沫溅出来。第三拳打在肩膀上，第四拳打在腰上。
马军的拳头很重，每一拳都带着风。
走廊那头，猛虎帮那些被押着的人蹲在墙根底下，一个个低着头，没一个敢往这边看。
谢冠鸿的打手们缩在最里面，脸埋着。
梁伟超蹲在边上，两只手抱着头，额头贴着膝盖。
谢冠鸿的惨叫声传过来，一声比一声弱。没人抬头，没人吭声。
三个穿旗袍的女人缩在走廊另一头，互相抱着。
发牌那个把脸埋在另外一个女人的肩膀上，肩膀在抖。
她们听见谢冠鸿的惨叫，谁都没说话。刚才在包厢里，她们还围着谢冠鸿，一口一个“鸿爷”叫得亲热，夹菜倒酒，拍手叫好。
现在鸿爷在楼梯口挨打，她们一个都不敢看。
马军打了十几拳，停下手。
谢冠鸿从他手里滑下去，瘫在地上，脸贴着地板，嘴张着。
聚贤楼大门口。
一辆黑色福特汽车从街东头开过来。
车子停稳，后座车门打开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车上下来。
他穿一身灰蓝色长衫，外面罩了件黑色马褂，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，帽顶缀着一颗小玉珠。
戴永麟，聚贤楼的东家。
他身后跟着三个人。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，夹着个公文包，是他的管事。
另外两个是护院，短打打扮，腰间鼓着，揣着家伙。
戴永麟站在台阶下面，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酒楼。
三楼窗户还亮着灯，但楼下大门敞着，门口空荡荡的，一个迎客的跑堂都没有。
平时这个时候，门口应该站着两个跑堂的，一个招呼客人，一个引路。现在一个人影都看不见。
他皱了皱眉，迈步往里走。
柜台后面空着，算盘歪在一边，账本翻开扣着。
孙经理从柜台后面跑出来。他满头是汗，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。
他刚才一直躲在柜台后面，听见门口有汽车声，探头一看是老板的车，才敢出来。
“老板！老板您可来了！”
戴永麟看了他一眼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孙经理擦了把汗，声音又急又快。“三楼！三楼包厢那边！谢冠鸿手下梁伟超带人来了！押着两个人进了包厢！后来里面打起来了！还响了枪！两声！客人都跑光了！楼下楼上全跑空了！”
戴永麟的脸色沉下来：“谢冠鸿？”
“是！猛虎帮的谢冠鸿！”孙经理越说越急，“他带人进来的时候，我拦不住。门口几个跑堂的想拦，被他的人推开了。他上楼的时候，我还给您打了电话。后来三楼就乱了。打斗声，枪声。客人从楼上往下跑，挤成一团。有的连账都没结，有的鞋都跑丢了。我站在楼下，不敢上去。他手下个个拿着刀棍。我一个酒楼经理，怎么拦？”
戴永麟走到一张桌子旁边，拉开一把椅子坐下。
管事站在他身后，两个护院分立两侧。孙经理弯着腰站在旁边，两只手搓着。
“他带了多少人？”戴永麟问。
“二十多个。梁伟超带的头。先押着两个人进来，后来谢冠鸿在包厢里等着。三楼大厅里还有几桌客人，看见他们上来，饭都不吃了，有的直接跑了。我拦不住。”
“他为什么来我这儿？”
孙经理犹豫了一下：“听跑堂的说，谢冠鸿在包厢里吃饭。那几个女人也在。后来梁伟超押着人进来，就关上门了。再后来的事，我就不知道了。只听见打斗声和枪响。”
戴永麟思考了起来。
谢冠鸿。猛虎帮的张天啸手下头号打手。在闸北地面上横着走，收保护费、砸铺子、砍人，什么都干。
聚贤楼和猛虎帮有生意往来。逢年过节，张天啸那边送帖子来，他也去吃过几回酒。
谢冠鸿来吃饭，平时都是挂账，白吃白喝。他忍了。做生意的人，能忍就忍。
可今天谢冠鸿在他酒楼里动刀动枪，还响了枪。
客人跑光了，生意砸了。传出去，聚贤楼的名声就坏了。
以后谁还敢来吃饭？谁不怕吃着吃着旁边包厢里飞出一颗子弹？
“明天再来找我。”李少泽说。
许文强伸手，把钱拿起来。他没数，直接揣进怀里。他看着李少泽，想说什么，可最后只是又弯了下腰。
“谢谢李先生。”
丁力也跟着说：“谢谢李先生。”
李少泽摆了摆手：“你们先离开，我还有事要办。”
许文强和丁力没再多问。两人往门口走。丁力腿瘸，许文强扶着他。
经过马军身边时，许文强看了马军一眼，马军也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两人打开包厢门，走了出去。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。
李少泽站起来。马军上前一步，把桌上的左轮手枪收起来，插回腰间的枪套。
“走。”
李少泽往门口走。马军跟在后面。他打开门，李少泽走出去。
走廊里，警卫还守在两头。
走廊尽头，楼梯口站着两名警卫。
李少泽沿着走廊走，马军跟在身侧。
楼梯拐角处，谢冠鸿瘫坐在墙根底下。两条腿伸着，裤管上全是血，地板上淌了一小滩。
两个警卫站在他两边。
谢冠鸿抬起头，看见李少泽站在他面前。
“大哥……大哥……我交……我全交……您要什么都行……救救我……送我去医院……”
李少泽低头看着他：“刚才不挺硬气吗？”
谢冠鸿愣了一下。刚才在包厢里，他确实硬气过。那时候他以为抬出这些名字，对方多少会顾忌。
“我错了……大哥我错了……”谢冠鸿爬着往前挪了半步，两只手抓住李少泽的裤脚，“我不硬气了……我什么都听您的……全部身家……我都交……”
李少泽看着他抓着自己裤脚的手。那只手在抖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把裤脚从谢冠鸿手里抽出来。
“这么乖乖听话，可不行。”
谢冠鸿抬起头，眼睛里满是惊恐。
“马军。先打一顿。”
谢冠鸿张着嘴，整个人僵住了：“什么？我都愿意说了！我都交！全部交！为什么还要打？”
马军已经走过来了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腕，骨节咔嚓响。
李少泽说：“还没打就招，怎么行。流程得走完。”
谢冠鸿想死的心都有了。他愿意交全部身家，他愿意求饶，他愿意做任何事。
可这个人说，流程得走完。先打一顿，再让他说。这是什么道理？
哪有这样的？他在闸北混了十年，见过狠的，见过不讲理的，可没见过这样的。答应了还打，不打还不让说。
“大哥！大哥！”
谢冠鸿拼命往前爬，两只手撑着地面，拖着两条中弹的腿往前挪。
他爬着爬着，回头看见马军走过来了，又往前爬了两步。
“你不要过来啊！”谢冠鸿大喊。
马军走了过去，一把抓住谢冠鸿的后领子，把他从地上提起来。
谢冠鸿两条腿悬着，血从裤管滴下来，疼得他惨叫。马军把他按在墙上，抬起拳头。
谢冠鸿闭上眼，嘴张着，惨叫从嗓子里挤出来。
拳头落下去。第一拳打在肚子上，谢冠鸿的身体弓了一下。
第二拳打在胸口，他嘴里的血沫溅出来。第三拳打在肩膀上，第四拳打在腰上。
马军的拳头很重，每一拳都带着风。
走廊那头，猛虎帮那些被押着的人蹲在墙根底下，一个个低着头，没一个敢往这边看。
谢冠鸿的打手们缩在最里面，脸埋着。
梁伟超蹲在边上，两只手抱着头，额头贴着膝盖。
谢冠鸿的惨叫声传过来，一声比一声弱。没人抬头，没人吭声。
三个穿旗袍的女人缩在走廊另一头，互相抱着。
发牌那个把脸埋在另外一个女人的肩膀上，肩膀在抖。
她们听见谢冠鸿的惨叫，谁都没说话。刚才在包厢里，她们还围着谢冠鸿，一口一个“鸿爷”叫得亲热，夹菜倒酒，拍手叫好。
现在鸿爷在楼梯口挨打，她们一个都不敢看。
马军打了十几拳，停下手。
谢冠鸿从他手里滑下去，瘫在地上，脸贴着地板，嘴张着。
聚贤楼大门口。
一辆黑色福特汽车从街东头开过来。
车子停稳，后座车门打开，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车上下来。
他穿一身灰蓝色长衫，外面罩了件黑色马褂，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，帽顶缀着一颗小玉珠。
戴永麟，聚贤楼的东家。
他身后跟着三个人。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年轻人，夹着个公文包，是他的管事。
另外两个是护院，短打打扮，腰间鼓着，揣着家伙。
戴永麟站在台阶下面，抬头看了一眼自家酒楼。
三楼窗户还亮着灯，但楼下大门敞着，门口空荡荡的，一个迎客的跑堂都没有。
平时这个时候，门口应该站着两个跑堂的，一个招呼客人，一个引路。现在一个人影都看不见。
他皱了皱眉，迈步往里走。
柜台后面空着，算盘歪在一边，账本翻开扣着。
孙经理从柜台后面跑出来。他满头是汗，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。
他刚才一直躲在柜台后面，听见门口有汽车声，探头一看是老板的车，才敢出来。
“老板！老板您可来了！”
戴永麟看了他一眼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孙经理擦了把汗，声音又急又快。“三楼！三楼包厢那边！谢冠鸿手下梁伟超带人来了！押着两个人进了包厢！后来里面打起来了！还响了枪！两声！客人都跑光了！楼下楼上全跑空了！”
戴永麟的脸色沉下来：“谢冠鸿？”
“是！猛虎帮的谢冠鸿！”孙经理越说越急，“他带人进来的时候，我拦不住。门口几个跑堂的想拦，被他的人推开了。他上楼的时候，我还给您打了电话。后来三楼就乱了。打斗声，枪声。客人从楼上往下跑，挤成一团。有的连账都没结，有的鞋都跑丢了。我站在楼下，不敢上去。他手下个个拿着刀棍。我一个酒楼经理，怎么拦？”
戴永麟走到一张桌子旁边，拉开一把椅子坐下。
管事站在他身后，两个护院分立两侧。孙经理弯着腰站在旁边，两只手搓着。
“他带了多少人？”戴永麟问。
“二十多个。梁伟超带的头。先押着两个人进来，后来谢冠鸿在包厢里等着。三楼大厅里还有几桌客人，看见他们上来，饭都不吃了，有的直接跑了。我拦不住。”
“他为什么来我这儿？”
孙经理犹豫了一下：“听跑堂的说，谢冠鸿在包厢里吃饭。那几个女人也在。后来梁伟超押着人进来，就关上门了。再后来的事，我就不知道了。只听见打斗声和枪响。”
戴永麟思考了起来。
谢冠鸿。猛虎帮的张天啸手下头号打手。在闸北地面上横着走，收保护费、砸铺子、砍人，什么都干。
聚贤楼和猛虎帮有生意往来。逢年过节，张天啸那边送帖子来，他也去吃过几回酒。
谢冠鸿来吃饭，平时都是挂账，白吃白喝。他忍了。做生意的人，能忍就忍。
可今天谢冠鸿在他酒楼里动刀动枪，还响了枪。
客人跑光了，生意砸了。传出去，聚贤楼的名声就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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