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白的声音渐行渐远,最终被高空的风吞没。

  直到林白彻底离开她的视线,苏云婉才感觉浑身好受了一点。

  她站在观测台上,风吹动她的法袍,卷起衣角。

  良久,她不自觉地回想起刚刚林白的那双眼睛,一时间有些失神。

  “何等漂亮的眼睛啊!”

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  “扑通!”

  林白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,砸进了草坪里,硬生生在柔软的草地上砸出一个人形浅坑。

  “嘶……疼死我了。”

  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,一边揉着脑袋,一边骂骂咧咧地站起身。

  平心而论,以他现在的身体强度,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下来,真算不上什么大事。

  但疼,是真的疼啊。

  他觉醒到现在,还是头一回这么疼过。

  “真是的,我又不是故意的嘛……而且,还什么都没看到呢。”

  林白揉了揉后脑勺,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
  他抬起头,那双宛若星河般深邃的湛蓝色眼眸,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。

  然后,他愣住了。

  他看见空气里流淌着无数道细密的线条,如同蛛网一般交错纵横,泛着若有若无的微光。

  那些线条,他从前从未见过。

  他的目光顺着那些线条缓缓下移,落在脚下的土地上。

  土地之下,竟然隐藏着数座巨大的阵法。

  一道道纹路层层叠叠地排列在泥土深处,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,仿佛整座浮空岛,都被这些阵法牢牢地托举着。

  “咦,那是什么?”

  林白的目光,最终停在了自己刚刚摔下来的那座高塔上。

  就在高塔最下方的土地深处,埋着一颗巨大的光点。

  那颗光点通体透亮,散发着温和的光芒。

  他皱了皱眉,又扭头望向另一个方向。

  那里矗立着一座古朴的楼阁——藏书阁。

  透过那双眼睛,藏书阁内部竟然也浮现出无数闪烁的星点与线条。

  那些星点密密麻麻,如同夏夜的繁星,有的明亮,有的黯淡。

  “等等……”

  林白眨了眨眼,忽然想起来。

  他记得,【万象溯理之瞳】的介绍里好像说过——通晓过去,观测现在,预知未来。

  “那些星点……难道就是藏书阁里的知识?”

  鬼使神差地,他冒出一个念头。

  那些星点,好像可以放大,可以观察。

  伴随着魔力涌动,林白将目光投向藏书阁,凝神看去。

  那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一层薄薄的水膜,眼前的世界骤然拉近。

  原本模糊的星点,在他眼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。

  无数信息,如同潮水一般,开始向他涌来!

  “唔!”

  林白闷哼一声,猛地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与额头,痛苦地跪倒在地,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。

  他的脸色瞬间煞白,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滚落。

  若仔细观察便能看见,他那双眼睛里,有一行血泪正缓缓滑落。

  “你做什么了?!”

  一道焦急的声音骤然响起。

  苏云婉一个闪现,来到林白身后。

  她皱着眉伸出手,一层翠绿色的魔力在她掌间流转,随即毫不犹豫地按向林白的后背。

  “我……呃……”

  林白跪在地上,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
  他只是死死攥着拳头,身体蜷缩成一团,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。

  苏云婉的力量,顺着他的后背缓缓涌入体内,一点一点地安抚着他那痛苦的大脑与神经。

  刚刚那一瞬间,他只感觉到无数庞杂混乱的知识,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,疯狂地涌入他的大脑。

  那些知识像一条条奔涌的大江,横冲直撞地闯进他的脑子里。

  他不仅一个都没记住,反而头痛欲裂,像是正面吃了十发无量空处。

  又像是有人把某款游戏从开服到现在的所有剧情,在一瞬间强行灌进他的大脑。

  林白还想挣扎着起身,却被苏云婉一把按住。

  “别动!”苏云婉急切地开口:“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很混乱。”

  林白的意识,就这样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
  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  不知过了多久。

  林白缓缓睁开双眼,入目的是一片熟悉的天花板。

  他愣了愣,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房间,正躺在床上。

  “这是……”

  “醒了?”

 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
  林白扭头,顿时一愣。

  苏云婉正翘着腿,坐在他的床边。

  原本那张一直隐藏在迷雾之下的脸庞,此刻也不再遮掩,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。

  那张精致的脸上,此刻满是凝重。

  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
  林白张了张嘴,还想说些什么。

  但看着苏云婉那副不容置疑的神色,他还是先把右手伸了出去。

  苏云婉握住他的手,丝丝魔力顺着他的手腕涌入体内。

  片刻过后,她的眉头微微舒展:“还好。精神稳定下来了,没留下什么后遗症。”

  苏云婉的表情,这才慢慢缓和了下来。

  林白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老师……我刚刚,到底怎么了?”

  苏云婉抱起双臂,翻了个白眼:“我哪知道?你自己干了什么,你自己不清楚?”

  林白下意识地抬手,想揉鼻子。

  总不能是自己偷偷瞄了一眼老师的身材,被老师记恨报复了吧?

  他老老实实地,把自己刚刚的经历,原原本本地跟苏云婉说了一遍。

  苏云婉越听,眉头皱得越紧。

  “你疯了?”

  林白一愣。

  这好像,还是自家老师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训斥他。

  “你知不知道那座藏书阁里,有多少书?”

  苏云婉的声音严厉又急促:“有多少是超出你现在认知的知识?最深处,还封印着被污染的知识!”

  “就算是我,里面的知识也没有全部掌握。”

  “你一个40级的三阶法师,竟然胆大到用那双眼睛,去窥探那些东西?”

  “你没有直接精神崩溃,都已经是万幸了!”

  林白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。

  他刚刚才觉醒这个能力,只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看了一眼而已,他自己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。

  但看着老师那双严厉中带着关心的眼睛,他又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,小声说了一句:

  “对不起,给你添麻烦了,老师。”

  苏云婉看着林白,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  “算了,没受伤就行。我自己也有责任。”

  她顿了顿,又开口道:“你那双眼睛的级别不低。以你现在的生命等级,还远远没法完全驾驭它。”

  “平时,不要胡乱去使用它,观测那些超出你能力范围的东西。”

  林白乖乖点头:“我知道了,老师。”

  “行了。”苏云婉摆了摆手:“这段时间,你也很累了。稍微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
  说完,她便起身,朝着房间外面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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