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,B组总监,LOUiS LUO,正坐在工位,盯着那行字陷入了沉思。

  品牌名:吃掉姜小兔。

  呵,这扒皮的,把她想的名儿,申请了商标。

  这算不算一种侵权?能告他吧?

  还吃掉姜小兔,真是一只欠扒皮的狼。

  她给霍衍发消息。

  【老板,我觉得,您的品牌,源自于我的灵感,您需要支付一定的劳务费。】

  霍衍两个小时后回复。

  【你有证据吗?】

  LOUiS:【当事人就是我的人证。】

  霍衍:【下次带兔子一起请你吃饭。】

  LOUiS:【Ok,日料。】

  霍衍:【你们约时间,喊上我付钱就行。】

  LOUiS刚想说周六。

  那边又回复:【过阵子吧,她快来生理期,吃生冷的不好。】

  LOUiS皱眉,他们都到这一步了?

  生理期都知道,不就是……睡了?

  这小兔子,还以为她会畏畏缩缩呢,没想到胆儿还挺大。

  【可以。】

  -

  接下来连休三天,放假当晚是最最幸福的时刻。

  姜晚约了凌舒一起吃饭。

  然后六点打卡下班,下了地铁直奔超市进行大采购。

  下周就来生理期了,所以赶紧安排罗氏虾和三文鱼,做个捞汁小海鲜。又挑了块牛腩,几个普罗旺斯番茄,一斤红豆。

  番茄炖牛腩,凌舒能吃两碗大米饭。

  再炖上一锅甜甜沙沙的红豆汤,给凌舒补补气血。

  凌舒来了以后,就跟姜晚说起雷兆海的儿子,雷墩墩。

  雷墩墩的大名叫雷时屹,火象小霸总。

  自信又直白,像个火辣辣的小太阳。

  凌舒每天都会被这个小太阳辣到。

  “他今天送了我一盆狗尾巴草。”

  “我以为是地里薅的。”

  “结果他是买了狗尾巴草的种子,自己种那么高的。”

  “他说,狗尾巴草虽然平凡,但只要从种子开始呵护,它就是最最独一无二的,凌舒老师,你是我精心呵护的独一无二的狗尾巴草。”

  姜晚笑坏了,“哪有人把喜欢的人比成狗尾巴草的。”

  真诚又滑稽。

  凌舒,“你们雷总监趁着孩子不在,让我把狗尾巴草收了,回去后扔了就行。”

  姜晚,“哈哈哈哈,雷总监也好搞笑,又觉得他儿子无厘头,又表面配合他的无厘头。”

  “是呀,雷时屹的父母把他教育的很好,虽然早熟了一点,但非常有礼貌有想法。”

  两人饱餐一顿后,一起坐在露台的藤椅上,欣赏月色下的银杏树。

  这老小区旧的很,银杏树历经年轮,长得格外茂盛。

  树大招风,风来叶散。

  每天早上都能听到保洁阿姨用大竹扫帚扫落叶。

  虽然扫完不久,地上又会落满叶子。

  “什么时候把凌阿姨接来京市?”姜晚问。

  凌舒是单亲家庭,早年凌爸爸出车祸去世了,凌阿姨回了娘家,然后给凌舒改了姓。

  凌阿姨非常厉害,自己经营着一家包子铺,做的笋干包一绝。

  凌阿姨很爱凌舒,外公外婆也是。

  外公是人民教师,从小教凌舒下棋书法,外婆是个艺术老师,教她古筝水墨画。所以她现在多才多艺。

  后来外公身体不好,提前退了休,包子铺每挣一点钱,都要拿来买药治病,所以凌舒成年后,家里一直不算富裕。

  人生啊,总是不完美的。

  “她怎么来呀,包子铺太忙了,外公外婆也年纪大了,对了,前两天听我外婆说,沈鸣阿婆中风了,医院也不肯住,现在沈鸣父母接到家里照顾了。”

  姜晚心揪了一下,“那,现在没事了吧。”

  “八十多岁了,没大事,也有不小小毛病,身躯早就破破烂烂了。”

  凌舒叹了口气,“国庆回去,我外公还念着要去选公墓,我看我妈就在厨房偷偷抹眼泪。”

  姜晚心里也不舒服。我们总是看淡别人的生老病死,唯独不能对自己的亲人、朋友看淡。

  姜晚,“下次回去,你帮我带两千块钱给沈鸣阿婆。”

  “好,那得到过年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姜晚望着风中晃动的银杏叶,恍惚想起小时候的事。

  沈鸣阿婆住在乡下,姜晚和沈阿婆不算亲近,但她尤其记得几件事情。

  有一回沈阿婆来城里,沈妈妈做了一盘苦瓜,炒了一盘排骨。

  四个人两盘菜,沈阿婆不舍得吃肉,只夹苦瓜吃。苦瓜又不下饭,就打开自己带来的辣椒酱挖了一勺拌饭。

  姜晚当时年纪小,真的咽不下苦瓜,而那盘稀少的排骨,她更是不敢动筷,所以也要了一勺辣椒酱。

  第一口下去,她辣疯了。

  嘴巴呼哧呼哧地呼气,面红耳赤,还一直说,“真好吃真好吃。”

  确实是好吃的,但辣呀。她才几岁,对辣的接受度还很低。

  后来,她脸肿了好几天,也不敢告诉沈鸣,只说是被蚂蚁咬了。

  姜晚当时并不知道自己那番模样有多可怜,只是长大后,一次次想起,慢慢悟,才悟出了那些道理。

  寄人篱下, 讨好型人格。

  但她从没怪过谁,沈鸣一家愿意收留她,她发自内心感恩,讨好又如何,只要他们开心就好。

  后来,沈阿婆每次来,都会带一些辣酱,但辣度小了许多。

  还会拿一些非常古老的饼干,塞她口袋里,嘱咐道,“放起来,别被你姨看到了。”

  就是这么些很小的瞬间,姜晚能记一辈子。

  她和沈阿婆高考后还见了一面。

  当时她瞒着沈鸣报考了京大。

  沈阿婆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消息,坐公交车从乡下赶来城里,帕子包着折皱的一百,五十,十块。给她凑了两千块,还有一张定期存单。

  里面只有一千,但却是阿婆二十年前存的。

  那存单泛黄,却没有褶皱,她一直压在床底下,那么多年不曾拿出来看过。

  沈阿婆是个可怜人,老伴癌症,掏光了家底也没能治好,又因为生了两兄弟,成了家,都不想分担。

  他们老俩口也不想麻烦孩子,看病的钱都是自己扛下来。常年省吃俭用,自己种菜自己吃,没有退休金,也没有养老保险。

  她说:取了去上学,一定好好上学,自己争自己的气。

  之后,姜晚来到了京市,还没开学就开始找兼职。

  存单总共取出本息一千九百三十一块钱,学费加住宿费是6800。

  凌舒帮她凑齐了剩下的学费,还给她买了几身新衣服,一部手机,被子床垫枕头脸盆热水壶水杯……

  第一学期,姜晚拿到了最高等奖学金,把钱还给了凌舒,第二个学期,她又托凌舒给沈阿婆带了五千块钱现金。

  虽然在金钱上,她们不欠了,但姜晚不会停止心里的感恩。

  缺爱的人就是这样,别人的一点恩情,会记一辈子。真的一辈子。

  姜晚很不幸,但她觉得自己又是何其幸运。

  凌舒今晚在姜晚家里睡了,第二天吃完午饭又去机构给小朋友们上课。

  姜晚休息日第一件大事就是收拾卫生。

  家里收拾干净了,就可以好好听课,充电。

  林筱然是全然相反的,她喜欢在最后一天的晚上打扫卫生,因为拖延。但她又都会完成。

  晚上,姜晚收到了一条信息。

  这个号码她知道,是沈鸣的。

  【在家没?我来北京出差,阿婆让我给你带了点她今年晒的柿子饼,我就不上去了,在银杏树这儿等你。】

  姜晚到了楼下,远远看到沈鸣穿着黑色长风衣,坐在长椅上。

  沈鸣也看到她了,眼角扬起笑意。

  起身,把东西递过去。

  “阿婆非要我送来,里面还有几个脆柿子,阿婆说,明天柿子树就不管了,以后你想吃也吃不上了。”

  姜晚接过东西,“是因为身体不好吗?”

  沈鸣点点头,“前段时间中风了,现在卧床不起,这些柿子干还是让邻居帮忙晒的。”

  “你.....你等我下,我去拿两千块钱,你替我带给她。”

  虽然不多,但也是心意。

  沈鸣,“不用,你还在实习,钱自己留着。现在我有钱,她什么都不缺。”

  “那不一样。”

  姜晚拎着柿子转身跑回了楼里,从钱包取了两千块现金,又飞奔下楼。

  她气喘吁吁,“给阿婆,替我向她问好。”

  沈鸣收下了,“如果你愿意的话,过年回去看看她吧,这个年纪,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了。”

  姜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,但她的心是软的。

  “我想一想吧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你经常来京市出差?”

  “我在杭城开了家游戏公司,最近有家公司抄袭我开发的游戏,过来处理一下。公司本来打算开在京市的,这样可以离你近一点,但凌舒上次说,你见了我或者留了我的东西,又开始失眠了。”

  姜晚抿唇,“有一点影响。”

  “现在我回国了,我们完全可以和以前一样待在一起,你也不用再怕了。”

  姜晚摇摇头,“我好不容易好起来的,哥,再给我点时间吧,等我完全好了,我会经常和你见面的。”

  沈鸣无奈笑了,“好,听你的。”

  他目光垂落,看着姜晚熟悉又疏远的脸,“一转眼,我们晚晚二十二岁了,以前,你总想快点到这个时候。”

  闻言,曾经的画面,就这样印入脑海,姜晚苦涩笑了下。

  “医生说,让我往前看,不要回想当初。”

  “嗯,现在需要吃药吗?”

  “不用,我现在很好,一切都好,同事很好,老板很好,房东很好,凌舒也在身边,我感觉我的人生在变好。”

  “嗯,加油,晚晚。”

  “你也是,新公司加油。”

  两人待了不过十五分钟,沈鸣就走了。

  姜晚看着那道身影,踩着一地的银杏叶,慢慢消失在晚风里。

  她也转身,回到了自己的家。

  沈鸣站在路口打车,京市的秋天很漂亮,但比杭城冷了许多。

  他拢了拢外套,点了支烟,等网约车来。

  迎面,一辆千万级的敞篷跑车,从眼前开了过去。

  车速不快。

  车里,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,样貌和气质都不凡。

  副驾驶放了一束粉色的玫瑰,应该是奔赴一场约会。

  随后车子转进了那条银杏路道,停在了刚才他和姜晚聊天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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