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舜直接回答：“有。”
李庆安身子微微前倾，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灵州之难，在于秩序崩塌，灾后重建。”
“而今万事俱备，只欠东风。”
“然而重建非一日之功，需要长期持续的稳定，才能完成重建。”
唐舜语气平稳，却字字落地，“下官打算重建灵州城，或者扩建灵州城，将北门延伸至千金湖一带。”
“原灵州城的城址，后续只当工坊之用。届时，下官会把豪强商贾全部北迁，完成脱胎换骨。”
李庆安皱眉：“为何要重建？旧城修修补补不能用？”
“一来，原来的灵州已经破了，不管在哪里都得重建，倒不如规划一番。”
“二来，也是提升灵州城防能力。三来，则是让百姓有事可做。”
唐舜答得不疾不徐，“旧城地基已毁，城墙塌了七成，民居十不存一。”
“与其在废墟上补补丁，不如另起一座新城。”
“千金湖有水，北面可控匈奴南下的要道，南面连接旧城工坊，西有邙山为屏，东有大道通大同。”
“新城立起来，灵州才算真正活了。”
李庆安听完，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，点头道：“那便做吧。”
唐舜又道：“还有一事。下官想请节帅派一个都的兵力，驻守灵州。”
他说完，神色坦然，没有半点遮掩。
李庆安笑了：“本帅以为，你能打出陌刀，能赚得银两，要自己招兵买马呢。”
唐舜摇头：“下官只做职责之内的事。灵州的衙兵乡勇，下官是要招的，可正规战兵，还是需要节帅调拨。”
李庆安看着他，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。
他点了点头，语气松快了些：“既如此，我也不让你难做。”
“衙兵乡勇，你自行决定，可用你原班人马，挂衙兵之编，行战兵之实。”
“当日石撼山救了你，如今他便是左军右都都指挥使，便派到灵州，与你作伴吧。”
唐舜大喜，拱手道：“多谢节帅！”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
李庆安抬手止住他，“粮草和军饷，节度府出。”
“但军队的粮草转输、营房修缮、柴草补差、例行犒赏，都是你州府的事。”
“可不能让我的军队到了你灵州饿肚子。”
唐舜连忙保证：“不会，下官保证把他们养的白白胖胖。”
李庆安摆了摆手，往椅背上一靠，像是卸下了桩心事：
“本来叫你来，是想着和几个刺史、节度府的人商量，让你慢慢选官，也慢慢向他们解释。”
“可如今这般情况，却是解释不得了，不能多说。”
“今晚我会连夜与他们定下官吏，你定下的人你自用，可有中意人选？”
唐舜轻轻笑了，转过头，看着一直站在旁边的李长林：“长林兄，可愿意到灵州帮我？”
李长林一愣，似乎没想到会有他的事，当即又惊又喜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还是推辞道：“这……我乃节度府衙推，本就公务繁忙……”
李庆安笑骂：“笑得嘴都合不拢了，还公务繁忙？长林，想去便去吧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问唐舜，“你想让长林做什么？”
唐舜轻轻笑着，“长林有资历，在这节度府也历经了不少，盐池的重要性，他也都知道了。”
“下官想要举荐李长林，任我灵州盐池县县令。”
李庆安看向李长林，“长林，你觉得呢？”
李长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。
节度衙推，有着从八品下的试衔，可试衔不是正衔，县令，却是正儿八经从七品！
李长林深深作揖。
李庆安道：“其余的，我会全部为你补齐，争取三日后，全部到任。你先去吧，尽快回灵州，把架子搭起来。”
唐舜称是，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案角那只粗布包袱上。
包袱皮敞着口，里面码着十一块胰子，梅花香若有若无地飘出来。
他犹豫了一瞬，然后伸手，把包袱皮重新拢起来，一块一块往里码。
十块。
他包了十块，只给李庆安留了一块。
李庆安正低头看文书，余光扫到他的动作，猛地抬起头。
唐舜已经把包袱系好了，拎在手里，已经出了门，正要往西厢房走。
“唐舜。”李庆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阴恻恻的。
唐舜脚步一顿。
“你这是去哪？”
唐舜停在门帘前，没有回头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，随即挤出一个笑来。
慢慢转过身，朝李庆安拱了拱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讪讪的意味：“节帅，那个……莺初姑娘可在？做了些胰子，想让她也试试。”
李庆安满头黑线。
他盯着唐舜手里那只鼓囊囊的包袱，又看了看案上孤零零躺着的那一块胰子，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骂人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东西放下。”李庆安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，随后又问，“这不是送给本帅的吗？”
唐舜站着没动，硬着头皮，“节帅说不喜这等精贵之物，下官想着不能浪费。”
“请节帅为我转交。”
他把包袱搁在门边的矮几上，朝李庆安又拱了拱手，然后落荒而逃。
李庆安唤来亲卫，“来人。”
亲卫应声入内。
李庆安指了指那只包袱：“送到西厢房去，给莺初，就说，是个二愣子送的。”
亲卫一愣，拎着包袱出去了。
李庆安重新坐回椅中，亲笔写下调令。
照理来说，调令本应是节度使下令之后，由行军司马、节度判官、掌书记层层上呈，最终由节度使盖下大印。
可事急从权，李庆安兴许不愿节外生枝，便亲笔书写起来：
北庭节度使府帖左军右都指挥使石憾山：
灵州当战后之冲，城防空虚，百废待兴，恐宵小之辈乘隙窃发，扰害地方。
须增兵镇守，弹压巡防。
仰准此帖，统领所部右都一都健儿，全装器甲旗幡，限五日内起发，赴灵州城屯驻。
到州之日，移牒灵州刺史司知会。
日常仍听本府逐急调度，遇有紧急事机，许便宜听灵州刺史差遣行事。
所经沿路镇戍、军仓，准旧例支给口粮草料；到屯之后，月粮军饷照旧委节度官仓支送。
仍具起发年月日、到彼交割了当，速申节度府，不得稽迟……
李庆安身子微微前倾，示意他继续说。
“灵州之难，在于秩序崩塌，灾后重建。”
“而今万事俱备，只欠东风。”
“然而重建非一日之功，需要长期持续的稳定，才能完成重建。”
唐舜语气平稳，却字字落地，“下官打算重建灵州城，或者扩建灵州城，将北门延伸至千金湖一带。”
“原灵州城的城址，后续只当工坊之用。届时，下官会把豪强商贾全部北迁，完成脱胎换骨。”
李庆安皱眉：“为何要重建？旧城修修补补不能用？”
“一来，原来的灵州已经破了，不管在哪里都得重建，倒不如规划一番。”
“二来，也是提升灵州城防能力。三来，则是让百姓有事可做。”
唐舜答得不疾不徐，“旧城地基已毁，城墙塌了七成，民居十不存一。”
“与其在废墟上补补丁，不如另起一座新城。”
“千金湖有水，北面可控匈奴南下的要道，南面连接旧城工坊，西有邙山为屏，东有大道通大同。”
“新城立起来，灵州才算真正活了。”
李庆安听完，手指在案上叩了两下，点头道：“那便做吧。”
唐舜又道：“还有一事。下官想请节帅派一个都的兵力，驻守灵州。”
他说完，神色坦然，没有半点遮掩。
李庆安笑了：“本帅以为，你能打出陌刀，能赚得银两，要自己招兵买马呢。”
唐舜摇头：“下官只做职责之内的事。灵州的衙兵乡勇，下官是要招的，可正规战兵，还是需要节帅调拨。”
李庆安看着他，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。
他点了点头，语气松快了些：“既如此，我也不让你难做。”
“衙兵乡勇，你自行决定，可用你原班人马，挂衙兵之编，行战兵之实。”
“当日石撼山救了你，如今他便是左军右都都指挥使，便派到灵州，与你作伴吧。”
唐舜大喜，拱手道：“多谢节帅！”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
李庆安抬手止住他，“粮草和军饷，节度府出。”
“但军队的粮草转输、营房修缮、柴草补差、例行犒赏，都是你州府的事。”
“可不能让我的军队到了你灵州饿肚子。”
唐舜连忙保证：“不会，下官保证把他们养的白白胖胖。”
李庆安摆了摆手，往椅背上一靠，像是卸下了桩心事：
“本来叫你来，是想着和几个刺史、节度府的人商量，让你慢慢选官，也慢慢向他们解释。”
“可如今这般情况，却是解释不得了，不能多说。”
“今晚我会连夜与他们定下官吏，你定下的人你自用，可有中意人选？”
唐舜轻轻笑了，转过头，看着一直站在旁边的李长林：“长林兄，可愿意到灵州帮我？”
李长林一愣，似乎没想到会有他的事，当即又惊又喜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还是推辞道：“这……我乃节度府衙推，本就公务繁忙……”
李庆安笑骂：“笑得嘴都合不拢了，还公务繁忙？长林，想去便去吧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问唐舜，“你想让长林做什么？”
唐舜轻轻笑着，“长林有资历，在这节度府也历经了不少，盐池的重要性，他也都知道了。”
“下官想要举荐李长林，任我灵州盐池县县令。”
李庆安看向李长林，“长林，你觉得呢？”
李长林整个人都颤抖起来。
节度衙推，有着从八品下的试衔，可试衔不是正衔，县令，却是正儿八经从七品！
李长林深深作揖。
李庆安道：“其余的，我会全部为你补齐，争取三日后，全部到任。你先去吧，尽快回灵州，把架子搭起来。”
唐舜称是，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案角那只粗布包袱上。
包袱皮敞着口，里面码着十一块胰子，梅花香若有若无地飘出来。
他犹豫了一瞬，然后伸手，把包袱皮重新拢起来，一块一块往里码。
十块。
他包了十块，只给李庆安留了一块。
李庆安正低头看文书，余光扫到他的动作，猛地抬起头。
唐舜已经把包袱系好了，拎在手里，已经出了门，正要往西厢房走。
“唐舜。”李庆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阴恻恻的。
唐舜脚步一顿。
“你这是去哪？”
唐舜停在门帘前，没有回头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，随即挤出一个笑来。
慢慢转过身，朝李庆安拱了拱手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讪讪的意味：“节帅，那个……莺初姑娘可在？做了些胰子，想让她也试试。”
李庆安满头黑线。
他盯着唐舜手里那只鼓囊囊的包袱，又看了看案上孤零零躺着的那一块胰子，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骂人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“东西放下。”李庆安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，随后又问，“这不是送给本帅的吗？”
唐舜站着没动，硬着头皮，“节帅说不喜这等精贵之物，下官想着不能浪费。”
“请节帅为我转交。”
他把包袱搁在门边的矮几上，朝李庆安又拱了拱手，然后落荒而逃。
李庆安唤来亲卫，“来人。”
亲卫应声入内。
李庆安指了指那只包袱：“送到西厢房去，给莺初，就说，是个二愣子送的。”
亲卫一愣，拎着包袱出去了。
李庆安重新坐回椅中，亲笔写下调令。
照理来说，调令本应是节度使下令之后，由行军司马、节度判官、掌书记层层上呈，最终由节度使盖下大印。
可事急从权，李庆安兴许不愿节外生枝，便亲笔书写起来：
北庭节度使府帖左军右都指挥使石憾山：
灵州当战后之冲，城防空虚，百废待兴，恐宵小之辈乘隙窃发，扰害地方。
须增兵镇守，弹压巡防。
仰准此帖，统领所部右都一都健儿，全装器甲旗幡，限五日内起发，赴灵州城屯驻。
到州之日，移牒灵州刺史司知会。
日常仍听本府逐急调度，遇有紧急事机，许便宜听灵州刺史差遣行事。
所经沿路镇戍、军仓，准旧例支给口粮草料；到屯之后，月粮军饷照旧委节度官仓支送。
仍具起发年月日、到彼交割了当，速申节度府，不得稽迟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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